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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菊韵】秋月(小说)


作者:梅影荷韵 白丁,15.0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59发表时间:2020-01-02 20:29:15

秋意渐浓,乡村的夜晚,已微凉。秋月躺在熟睡的丈夫身边,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来,借着月光她看着身边的这个憋着嘴、流着哈喇子睡觉的老男人。今夜,她又无眠了,任思绪飘飞,五味杂陈。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厚重的年代。
   那一年,她随着白发苍苍的奶奶,来到这个小村。年迈的老人无力扶养年幼的孙女,给孩子找个吃饭的人家。那时,全民饥饿,秋月消瘦的蜡黄小脸,怯怯地站在奶奶的背后,眼睛不时地看着街上围着她们的人,嘴里咬着黑黑的小手指甲,另一只小手紧紧地抓着奶奶的衣角,头顶上顶着几小撮稀拉拉的黄头发,乱糟糟的。她不知道奶奶领她来这里要干什么。直到春生的娘出来,领着秋月和奶奶到了她家,春生娘给她和奶奶煮了一大锅地瓜,熬了一锅粥,那天,奶奶和秋月吃了一顿饱饭。吃过饭,奶奶拉过秋月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眼中有泪、难过地说:“丫头,以后春生是你哥哥,他娘就是你的娘,这里就是你的家。”秋月点了点头,说:“奶奶在这里,我就在这里。”奶奶说:“你先去和你春生哥出去玩会,奶奶和你娘说会话。”春生领着秋月玩去了。等她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奶奶却不见了。秋月大声地哭喊着跑出家门,哪里还有奶奶的影子。秋月做梦也没有想到,白天和奶奶依偎在一起,竟是她人生最后一次和奶奶亲昵,奶奶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春生娘抱起不吃不喝光知道哭的秋月,疼爱地说:“孩子,从此,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娘,听娘的话,好好吃饭,个子长高了,娘领你去找奶奶。”秋月听了,她两眼充满希望地看着春生娘,她停止了哭泣,端起了饭碗,她屈指算着和奶奶相见的日子。
   春生比秋月大几个月,家里多了这么个妹妹,春生比谁都高兴。春生爹有力气,会使牲口,经常变戏法地从集上给孩子们带狗肉等好吃的,虽然春生家也不是很富裕,但至少能吃饱饭。春生娘一窝抱一窝,接连生了几个小子。秋月在家里,里里外外,帮着春生娘喂猪喂鸡,料理家务,只是话语不多。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懵懂少年,她走到街上,街上的小孩子们在她背后大喊:“童养媳,童养媳。”秋月似懂非懂,也不理会。直到那天,春生娘喊她到了里屋,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孩子,娘当年收留你,到了该让你知道什么原因的时候了,你和春生年龄都不小了,把事办了吧。”秋月哭了,她一直拿春生当哥,妹妹怎么能和哥哥成婚。况且,她对春生从来没有过热切的感觉,春生比她还廋小,个子也没长过她,她做梦也没想过找这么个廋小的男人,她和春生只有浓浓的手足情。
   娘的话语温柔中带着硬气,这个家养育了她,秋月别无选择。来年开春了,秋月稀里糊涂地成了春生的女人。她,感觉自己憋屈,无奈,春生木纳老实,不是她理想中的丈夫。
   日子要过下去,人总要活下去,即使是为了给这个世界充数。秋月和村子里的其他媳妇一样,春夏秋天下地干活挣工分。冬天和男人一样,去挖河工。农村女人是半边天、女汉子,不干就没的吃。做了人妇的秋月,手上早已磨出了茧子。
   不知何时,秋月不用和其他人一样去地里出大力了,队长经常安排她留在场院里给大伙做饭,做完给在地里干活的社员们送过去。这是个好差事,不用出门在外,在地里爆晒了。秋月很高兴,感觉队长人心眼真不错。春生的活比以前也轻松多了,队长经常安排他出去买个零件、买个稀罕菜什么的,有时当天还回不来。秋月经常看见队长安排完活,却从地里回来了,有时在场院里陪秋月说说话。队长高高大大,见多识广,经常和秋月说着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秋月感觉他就像自己心灵的窗户,一天看不见队长,心里空落落的。
   终于在那个静悄悄的午后,天热得像蒸笼。秋月送完饭回来,队长坐在场院的窝棚里,秋月就像决堤的海一样,她彻底地做了一回真正的女人。
   她自责,仿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队长是有家室的男人,即使他没有老婆,秋月能离开养育她的春生家,从街东家嫁到街的西家吗?
   当小孩的第一声啼哭响彻春生家的小院时,春生喜得裂开了嘴,春生娘喜得抱着孙子亲了又亲,只有秋月的心是复杂的。
   孩子长得甚是俊俏,春生抱着儿子对他娘说:“娘哎,这孩子长得咋不像我呢?”春生娘笑着骂到:“我的傻儿子,不像你,就像孩他娘,还能像第三个人?”秋月一声不吭,任凭春生娘俩评说。
   秋月就像芝麻开了花,和春生的娘一样,又接连生了三个小子,她几个孩子天天围着她转,她怀里抱着一个,肩上背着一个,每天辛苦劳作,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后来生的几个崽,个子一个一个像他爹,长不开,唯独老大,个子高高大大,脸盘俊俏。街上的婆娘说什么的都有,春生娘那次狠狠地在街上骂了一顿几个长舌妇。秋月也不理会,该干什么的还是干什么,只是说话嗓门比以前大了,遇到街上实在不讲理的长舌妇,秋月背着孩子,手里不停地干着农活,嘴里叽里呱啦的,得闲时双手掐着腰,能和长舌妇对骂上一个时辰。秋月变得不怕事了,春生依旧木讷寡言,秋月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队长自从那年那天午后洪水倾泻之后,再也没有找过秋月。只是依旧各方面照顾秋月,不安排她出大力,队里分什么福利的时候,有机会就多分给她一份。秋月不知道她是错把队长的暧昧当成了爱情,还是队长把她刻在了心里。总之,队长看见她和大儿子娘俩的时候,目光充满了爱。秋月对队长,也不胡搅蛮缠,两个人只是默默地互相关注着对方,各人过各人的日子。
   春生娘老了,弥留之际,她把秋月喊进屋里,老人艰难地拉着秋月的手,微弱地说:“我的好闺女,你跟着春生受苦了。娘什么都知道,他永远是我们家的孩子,这件事,永远不要提……”老人把春生的手和秋月的手放在一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秋月哭得死去活来,这世上,又少了一个疼她爱她的人。
   大儿子高中毕业那年,队长得了痨病。至他死,秋月没有理由去他家看他,她只能默默地流着泪、站得远远地看着送葬队伍一步一步地远去。女人的心里,有苦说不出,她的大儿子永远都不知道远去的是他的亲爹。秋月不知道,队长临终前是不是闭上了双眼,他心里应该明白,他的亲生儿子没有来看他的理由。
   心灵的阳光没有了,秋月看着几个敦实的小子,看着猥琐的男人春生,还有两个没有成家的小叔子,秋月欲哭无泪,女人,为什么没有选择幸福的权利?人人都说黄连苦,谁又能懂得童养媳秋月心中的苦?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村子外的小河边传来一阵一阵女人的哀嚎,第二天,村子里的人们才知道,那是童养媳秋月在哭自己的命。就像和队长的那次,哭完之后的秋月,心里释然了许多。
   大儿子很争气,模样长得好看,学习也很棒。在全民都以农为荣的光荣时代,大儿子别出新裁地考上了上海复旦大学。带动的下边几个小的,学习也很好。两鬓发白的秋月,苦涩的脸上也时常能看见笑容。
   如今,生活好了。破旧的房子换成了两层小楼房。儿子们都各立门户,单独去过日子去了。子孙满堂的秋月也老了。她的春生哥比以前更瘦小。人们时常看见,夏季的夜晚,老人家春生和秋月搬着马扎,坐在院子大门口一起乘凉。该发生的和不该发生的,都随着时间的推移,放进了历史的垃圾堆,没有人提及,不知道的,就让他永远都不知道。
   夜已经很深了,月姑娘也依依不舍地西移。秋月也渐渐有了睡意,睡吧,秋月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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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梅影荷韵这篇小说,讲述的是一个乡村女人坎坷、悲苦、历经磨难,而又昂扬向上、坚韧开朗的一生。秋月生长于饥荒年代,为了讨一条活路,相依为命的奶奶,只好把她送给春生娘寄养;长大后,稀里糊涂的给木讷老实的春生做了媳妇儿。她憋屈、无奈,却无力改变现实,只得像所有的乡下女人一样,没日没夜的的辛勤劳作。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队长——一个高大而又见多识广、幽默风趣的男人,心绪为之一动,彻底做了一回女人。那以后,生活又复归平静,她和队长都在各自的围城中无暇相顾,只能默默地关注对方,各过各的日子。而他们的孩子却一天一天长大,后来队长得了痨病,直到他去世,秋月也找不出任何理由去看望他,只能默默流泪……心灵的阳光没有了,看着几个孩子和春生、还有两个没成家的小叔子,他们都还指望着她撑起这个家,秋月欲哭无泪,一阵阵哀嚎过后,秋月的情感得到了宣泄,也吐出了积存在心底多年的苦水,心里反倒释然。她别无选择,除了坚强还是坚强,因为她是这个家的希望!读着小说,编者心潮涌动,百感交集,为苦命的秋月鸣不平,理解她的苦她的痛她的累,她的一切都感同身受,也为她坚韧、顽强的精神所折服。秋月的人生之路,恰如我们这个民族,虽历经磨难,但终究会凤凰涅槃,走向新生。秋月的故事告诉我们,只要肯努力,肯吃苦,不完美的人生就一定会改变。小说,语言朴实厚重,结构清晰,意蕴深厚,透着浓浓的乡土生活气息,是一篇难得的佳作,推荐欣赏。【责编:叶雨】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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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叶雨        2020-01-02 20:32:49
  很好的一篇小说,写出了那一代乡村女人虽历经磨难而又坚韧向上的人生。佳作,推荐欣赏。
文学陶冶情操,文字净化灵魂。
2 楼        文友:刘银科        2020-01-02 21:16:28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故事!在那个特定的时代环境中,女人的命运根本无法自己掌控,只能随波逐流听天认命,还遑论什么幸福与婚姻自主!秋月的故事很有典型性,她是那个时代中悲苦妇女的典型代表。这一悲剧的美学意义在于痛定思痛,从这一故事中使我们看到只有社会前进生活富裕,百姓不再为吃穿发愁,不再在生死线上挣扎时,文明之光才会到来,命运之绳才能回到自己手中而不会任人宰割!由此,也会使我们联想到现在的生存环境,联想到改革开放的伟大意义,从而更加珍惜今天这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小说选材并不新颖但意义深远,尤其在婚姻恋爱无比开放的今天,这篇作品的积极作用就更为凸现。小说以讲故事的形式,叙述冷静平缓,娓娓道来中略显辛酸,平静讲述中流出倾向,作者把自己的情感融化在对事件的推进中,不露痕迹地释放了自己的思想。人物塑造也比较成功,读后让人唏嘘让人感慨。小说确实起到了悲剧“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的美学效果。
3 楼        文友:梅影荷韵        2020-01-02 21:45:41
  非常感谢主编和各位老师有力的点评,我会更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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