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点·缘】脱落的天花板(微小说)
从北京回来,圆圆马上收拾房子。天花板脱落了一米见方的地方,不是一天两天了,男人在的时候,他不去管家里的任何琐事。他有理由不管,人家是教授嘛,怎么能管家长里短?圆圆也忙,是医生,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管这些。其实还有赌气的意思,你在外面寻欢作乐,我凭什么就在家当牛做马?她已退休,又被医院返聘回去当专家。在两个人闹得最厉害的时候,那人干脆跑得远远的,去了叫天尽头的地方。圆圆一个人在家里,烦闷无聊,家里的一切气息都让她不堪忍受,简直抑郁了。她去女儿家就是散心,绝不能让他看笑话,离了他人就疯了。
再次回到家里,心境大变。她要收拾房子,该修补的修补,比如这天花板。该扔的扔了,比如男人的衣物,他所使用的一切生活用品。在这些收拾停当之后,她要买些花草放在阳台上。把窗帘换拿掉。当然最主要的是把床换掉。这些是后话,现在她要干的是找人修补天花板。天花板脱落的地方不是在卫生间或储物间,偏偏在主卧室里。她抬头就能看见。一看见心里就涌上不愉快的潮水,心烦气躁。她想也许是年龄的关系,自己毕竟年过半百了。那些床上的事已经没有兴趣了。但男人毕竟和女人不同,那事和年龄没有多大关系。只要想要,他随时就要付诸行动。逼急了,圆圆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比如拿天花板说事儿:得找人修修了。说了多少遍男人都当没听见。最后他不听了,离开了这个家。
这天晚上,圆圆打开电视又关上。她坐在那儿不知干什么好。一个人在房间里太过安静。这样她又把电视打开,有个响动就好。她没有看电视,也没细听电视里说什么。她想要的只是一种声音,一种如蜂鸣一样的声音,好把她的脑袋麻醉了。睡着是最好的了,但她睡不着。她摁响了女儿的手机。在女儿还没回话之前她马上挂断了。刚从女儿那边回来,没有什么要说的。要说的已经说了。她告诉女儿:我要和你爸离婚。
女儿说:离呗。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女儿翅膀硬了,不需要父母的呵护了。所以父母离婚与否与她似乎没多大关系。即便离了,爸还是爸,妈还是妈。
圆圆很是失望,她去北京是想得到女儿的支持,能站在她这边,与那个没良心的男人断绝关系。失望之后就是寡言了。这是她对女儿表达不满的唯一态度。也就三天时间,圆圆就想开了,男人靠不住,女儿也靠不住,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现在是夜里十点了,圆圆虽说心烦,可也不是原来的那种烦躁。后来她就睡着了。
家里收拾停当的第三天,男人回来了。他像参观似的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之后说:你还是挺能干的嘛。
圆圆没搭腔,心想,你脸皮可够厚的,还来家干什么?
男人很快发现问题了,他要找的衣服没有了。
我的衣裳呢?
这个家里不要你了,还要你的衣裳干什么?
我的衣裳呢?又问一遍。
你要找去垃圾箱里找。
男人面露搵色。但他很快哈哈笑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丢了好。
当然新的好,你别在这里,你去穿你的新衣裳去吧。
我喜欢穿旧的。男人说,丫头没和你说什么吗?
她和我说什么?她说支持我们离婚。
男人说,这丫头,红脸黑脸都唱。
圆圆不明白:什么红脸黑脸的?
男人最后走的时候扔下一句话:丫头不想我们离婚。
圆圆一穿上白大褂就觉得自己年轻了。有事做总比闲着强,闲着就会胡思乱想,乱想的结果就是自寻烦恼。她所在的医院是一家儿童专科医院,不像别的医院那么忙。中午的时候她可以休息一下,有特殊情况护士才把她叫起来。这天中午她到门诊的时候,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早在那儿等着她。男人对她笑了一下,说:麻烦你了,我朋友的小孩病了。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说,袁医生。
圆圆叫女人抱着孩子进了门诊。男人也想进去,圆圆说,无关人员请出去。
听过诊之后,圆圆叫女人带孩子去拍片子。自打看到男人她就意识到了他们的关系。气愤是有的,但作为医生的职责,她不能因为不满而对生病的孩子有所懈怠。小孩是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女人陪着孩子在医院六天时间,有几次女人想和她说话的,但圆圆不给她机会。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有一天,圆圆在大街上看见了男人和女人领着孩子向她这边走来,走在后面的还有自己的女儿。圆圆无处躲避只能迎上去。女儿看见她了跑过来叫了一声妈。圆圆瞪着女儿。她在责怪她,从北京回来先去见的爸,把她这个当妈的放在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