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秋月菊韵 >> 短篇 >> 江山散文 >> 【菊韵】阿妈妮和她的小根菜(散文)

精品 【菊韵】阿妈妮和她的小根菜(散文)


作者:孤独小男孩 布衣,355.5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583发表时间:2020-02-18 11:42:52
摘要:用辛勤的劳动换来的生活,一定是幸福的。

【菊韵】阿妈妮和她的小根菜(散文)
  
   许多年前的一个春天,清晨的田野还蒙着一层白霜。刚刚三十出头的阿妈妮迎着料峭的寒风,拄着镐,弓着腰,搜寻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田野里的庄稼割茬,在地垄上排列的整整齐齐,一直向远方延伸着,连接到茫茫的山峦。田野空旷,愈发显出她的孤单。
   遗落在田间的秸秆,她都要仔细扒拉一下,确认没有她要找的东西之后,才会离开。这些秸秆被融化的雪水泡得很软,踩在上面感觉到了它的柔和,脚底也不觉得硌,这时候,她的腿脚还是有力的。可是过于专注搜寻,而忘记了脚下庄稼割茬的磕绊,让她一下子跌倒在地垄上。一阵疼痛袭来,膝盖和手掌都被扎到。膝盖没有破皮,揉一揉就缓解了不少疼痛。手掌上流血了,忙从衣兜里掏出一团纸,按住伤口。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快要干枯了,如此的瘦弱,不会有多少血可以流。用受伤的手去抓握镐头的木柄,很快,上面就沾满了血迹。只是血很快就不再流淌了,木柄意外地起到了敷贴作用。
   在地垄间,有一小撮微红的毛毛,几乎是贴着地皮在生长。它有些太细小了,不留意就会从眼前滑过去。这撮小红毛就是阿妈妮要寻找的东西,它是田野间最早萌生的植物,白雪刚刚融化,黑色的土地刚刚袒露出来,它就迫不及待地钻出土层,向春天招手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它的早却代表着一种新鲜的味道,它就是阿妈妮要的小根菜。找到它,便毫不犹豫地举起镐,刨进土的声音很瓷实,镐头碰到土里的石头,才发出清脆的响声。黑油油的土地被翻覆的瞬间,清新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在新鲜的黑土之中,有许多白色的小根菜根茎,一根细细的白茎下,牵着一颗小小的块茎。抖落掉上面的泥土,它们便露出了白白净净的面目来。
   小根菜又叫小根蒜,学名山蒜,属百合科,是一种非常爽口的田间野菜,在东北地区分布广泛。小根菜的名声有很大的原因,是以朝鲜族泡菜的形式传播开来的,这种泡菜以味道香辣可口,咸香怡人而著称。
   朝鲜族是一个勤劳勇敢的民族,有着非常厚重的历史文化和民俗文化。他们的饮食文化别具特色,泡菜的制作更是朝鲜族饮食文化中的一朵奇葩。在现代朝鲜语言里,把泡菜称为“积木气”,现代人把它译成汉语为“泡菜”。小根菜以泡菜的形式出现,时间久远。朝鲜族以勤劳闻名于世,在辛勤的劳动之中,自然而然地发现了小根菜的独特味道和口感,并且收获容易,制作简单。在泡菜的众多食材当中,小根菜当仁不让地成为其中的翘楚,也成为不可或缺的食材。
   阿妈妮姓朴,丈夫早年间便去世了,撇下她和三个孩子,大孩子十岁,最小的孩子只有五岁。家里没有了顶梁柱,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经济来源。孩子们还小,要吃饭要上学,是需要经济收入来支撑的,一个女人靠什么来养家糊口呢?她没有悲观,擦干眼泪,就扛起镐头走向田野。
   她选择去刨小根菜,是因为她深知其中的奥秘。她是一位朝鲜族妇女,是一位母亲,曾经也是人家的儿媳,是从那奥秘中走出来的人。腌渍泡菜是每一位朝鲜族妇女都要掌握的技能,往往在女孩子还没有出嫁前,母亲就已经着手传授这项技能了。朝鲜民族有一句谚语:须会腌渍十二种泡菜,才能成为受人称赞的儿媳妇。如果女儿去了婆家,不会腌渍泡菜,会被人笑话的。而婆婆在儿媳妇进门后,就会把腌渍泡菜的任务交给她。这是一种考量,并非故意刁难。他日的家庭乃至一个家族的重任,都会落到她一人的肩上,这个传承就是从一个小小的泡菜腌渍开始的。
   泡菜在朝鲜族日常饮食生活当中,占有绝对主导地位。这是因为北方的寒冷季长达六个多月,青黄不接,让青菜短缺的窘迫摆到了餐桌上。泡菜在这个时候,便显示出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泡菜在朝鲜族当中有“半年粮”的说法。阿妈妮之所以选择刨小根菜,作为养家糊口的营生,就是看中了这个潜在的市场。
   田野平阔,漫漫无际,这中间有多大的利润可以去刨取呢?如果仅仅靠地面上露出的一点儿小毛毛,谁都不会认为地下会如此富含锦绣。一根小毛毛,牵扯出下面的一个大脑瓜,我们这里便给它取了个非常通俗的名字,就叫“大脑瓜”。如果在田野里,遇到满地的毛毛,就应该是闯入了小根菜基地。
   小根菜的分拣与清洗都是很关键的步骤,容不得半点马虎。在刨取当中,会有一些别的植物的根茎混杂进来,都要挑选出来。小根菜的白茎部分是主要部分,连露在地面上的那点红毛都要摘除,否则会影响到白净的成色。土层刨开,白花花的一层小根菜袒露出来,尽可能去把大脑瓜捡选出来,这样会增加卖点的同时,也会给后来的清洗工作,带来便利。小根菜的清洗是很繁琐的,清洗最大的目的是要突出小根菜的白。这个清洗过程是非常艰难的,春天的泉水是冰冷的,拔的手指钻心地疼,阿妈妮的手早早就因为劳累而变形,手指弯曲的不成样子,几乎要蜷缩到一起。辛苦是可以克服的,只是身体因劳累而疼痛,让她夜不能寐。她的身体也因此瘦弱下去,为了这个家,她在努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小根菜的储量丰富,而潜在市场却在百余里以外的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首府延吉市。供销关系就是这样极端,食材的远近无关消费者的口腹欲望,而消费者的口腹欲望却绝对与食材有关。口味的偏执与民族习俗相辅相成,朝鲜族的偏好咸辣,让这座城市乃至这个地区都独具特色,各种泡菜以及各种吃食,让一座只有几十万人口小城的消费水平,直逼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地处于边疆的小城,所独有的魅力让外来的宾客眼前一亮。优质的品牌来自优质的食材,这些来自乡村的食材,搭建起城市的舞台,这个舞台又让这些食材展现出无限的魅力。
   阿妈妮把小根菜拿到延吉市来售卖,是有自己的道理的。这么多人喜欢吃朝鲜族泡菜,难道就不喜欢我的小根菜吗?她以为把小根菜洗净,然后带到延吉市,就会售卖完。这个过程她想的有些简单,当她把自己的小根菜拿到市场上时,不觉有些傻眼。这里卖小根菜的比比皆是,你的货好,别人的也好。别人卖一元钱一斤,她也卖一元钱,别人的卖完了,她的还有许多,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一直等到最后一趟返乡的客车,她也没有卖完。这些小根菜经过泉水的清洗,时间长了就会发生变化,拿回去是拿不回来的,她只能心疼地扔掉。
   第一次都是这样,阿妈妮不气馁。她想想自己没有卖出去的原因,不是自己的货不好,而是自己的货太少。只有十来斤的小根菜,不显堆儿,也不显眼。她观察到别人为什么好卖?大主顾来了,都直接去找大堆儿的买。她吸取了经验教训,立即改变打法。她再次来到延吉市场,带来的小根菜足有一百多斤,是积攒了好几天的货。她刚刚把货摆上就有人来光顾,这是一位朝鲜族大姐,她就是在市场里制作泡菜的。这位大姐看中的是质量,一下子都全部包下。她们在一起又谈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两个人一拍即合。卖泡菜的大姐每天都需要相当数量的小根菜,当然希望有这样的供销关系。而阿妈妮不可能天天都去刨小根菜,更不能天天都来市场,于是,她的窘境就这样被解决了。她们的联营免去了舟车劳顿之苦不说,还在无形间省去了车费和餐费,真是一举两得。她们约定一周往客车上送三次小根菜,这边有人专门接站,到月底就会把钱寄到阿妈妮的手中。
   到了这个月的月底,钱款如数寄来。第一个月就收入了近五百元,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啊!扣除了孩子们的学杂费和家庭的日杂消费,还有盈余。阿妈妮的干劲更足了,可以让她放心大胆地去田野里尽情发挥了。
   她的小根菜越刨越远,靠步行已经不能承担,买一辆自行车也就成为必然。一辆自行车价值不菲,几乎要付出一个月的辛苦。为了多快好省,她还是咬牙买下来。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没有骑上多少天,竟然被人偷走了。发现自行车不见了,她很是着急,在附近寻找了好久。她多希望这是有人在跟她开玩笑,把车子给藏起来了。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坐到地上痛哭流涕。这老天爷可能被她的哭泣感动到了,竟然也陪着她落泪了。下雨了,雨水擦掉泪水,让她坚强地站起来。背上沉重的袋子,一步步往家里走。十几里的路程,让她觉得这一刻是那么的灰暗,却没有让她失去生活的信心。凉风嗖嗖,吹得人周身寒冷,一颗心还是滚热的。
   走到半路,遇到一个好心的司机停下车,把她拉上。司机问起她时,忍不住又潸然泪下。当司机听说自行车被人偷走了,也非常生气,让她去派出所报案,把那个卑劣的小偷抓起来。阿妈妮却没有这么想。那辆自行车对自己固然重要,只是那个小偷也一定是个家境贫寒的人,不然就不会跑出这么远来偷车子。这上下沟有好几个村子,不知道那个小偷在哪里呢,也会给派出所带来不小的麻烦。她这么一说,连司机都感动到了。这么善良的一个人,老天爷可开开眼吧,别在让她受苦受难了。
   就这样,阿妈妮寒来暑往,这里的土地让她刨遍了,硬是靠这个把三个孩子拉扯成人。这一刨就是三十多年,到了她不用再去田野里刨小根菜的时候,她已经头发花白了。她还是忘不了小根菜,每每都会去田间刨一些回来,制成泡菜。孙子的饭碗里自然少不了这个味道,当然更少不了这样的告诫,这是咱家的救命菜,可不能忘记了啊!

共 3517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非常欣赏!在全民隔离,防止病毒的日子里能读到这么清新的散文!散文作者用自己纯真的生活体验,写出纯真的生活的散文,细致的描写了挖小根菜,制作小根菜的快乐和艰辛。生动的刻画了卖小根菜阿妈这个人物的历程和遭遇,集中体现出人物阿妈的勤劳,智慧,不屈和善良!读完美文,赞美小根菜,更赞美阿妈!不忘生活,珍惜幸福。我们多么期待人们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与大自然和谐相处,不吃那些高级的“野味”,都来过上吃“小根菜”的朴实生活,让人们安居乐业,享受大自然富裕的美好!推出优秀散文!问好作者!【编辑:黄金山】【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002190006】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黄金山        2020-02-18 11:43:37
  推出美文!问好作者!大家学习
回复1 楼        文友:孤独小男孩        2020-02-18 14:44:30
  谢谢老师的精彩点评,非常时期,多保重身体,祝身体康健!
2 楼        文友:远近        2020-02-18 14:04:25
  欣赏佳作,问好作者,平安健康。
回复2 楼        文友:孤独小男孩        2020-02-18 14:45:18
  谢谢远近老师的赏读,祝身体康健,万事如意!
3 楼        文友:飞云流瀑        2020-02-18 14:50:41
  欣赏文章的朴实,赞许内容清纯,歌颂庶民的苦乐!难得好文。推荐阅读。
回复3 楼        文友:孤独小男孩        2020-02-18 15:03:46
  谢谢老师的赏读,祝身体康健!
4 楼        文友:瘦马        2020-02-19 18:03:45
  欣赏美文,开阔眼界。
回复4 楼        文友:孤独小男孩        2020-02-20 02:37:08
  谢谢老师赏读,非常时期,注意保重身体,祝身体康健!
共 4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手机扫一扫分享给朋友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