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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宁静】惊喜(随笔)


作者:刘开阳 布衣,376.3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48发表时间:2020-04-20 16:06:07

风,一直在刮;雨,一直在下。
   雨水顺着屋顶的苫草流下来,窸窸窣窣地响,像一条条水蛇在游动、追逐。东面墙上木条、蒲草做的窄小窗子,早就淋得湿漉漉的,带着水气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扑打到头发,眉毛,眼睛,衣服上,也扑打到手中的针线活上。裙子补得差不多了,是男人穿的。那个年代,不论男女都穿裙子,可相同的衣服男人穿上就显得特别飘逸,特别有神采。每次拿起衣服都要出一会儿神,仿佛那个可人又在冲她笑,死皮赖脸地要她亲他,要她抱他。这是她亲手缝制,亲手侍候他穿上过的,淡淡的青色,温润、柔软,就像那颗一直期待重逢的心。
   陶制的油灯被做成猴子吃桃的形状,样子调皮得很,是她按照他的模样选的,因为这个,两个人笑闹了好长时间。而这一刻,豆粒大的火苗随风摇来晃去,不大的房间也随之明暗恍惚。浓厚的乌云将整个天空捂了个严严实实,门窗上的草毡挡住了大部分天光,倘若不点起油灯,低矮的茅屋就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美丽的桑氏女轻盈、优雅,就像一首诗歌;影子倾泻到后面的墙上,像一副完美的剪纸。可是,谁去心疼她的美好,谁去怜惜她的柔情?更不用说陪她一起体味忧伤,慢慢咀嚼心事了。自从夫君走后,院落的大门就很少打开——那个男人打开了她心灵的窗子,强悍地住进来之后,整个心房就被占了,世界就只有一种形状,天空就只有一朵云彩。
   算一算,有多少日子没有夫君的消息了?说好了春天回来,如今已经是夏初,可还没有一点迹象。那远征的良人,难道没有被天上的雷电惊醒,没被瓢泼的雨水催促,没有听到伯劳鸟的鸣叫,没有发觉苦菜已经蓬勃灿烂?又一阵风吹来,油灯的火苗“忽”地一下飘到眼前,差点燎到头发。她的心一紧:最近听说世道不太平,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窗台下鸡窝里的鸡群又开始骚动了。上次漏雨,是她用木条、蒲草堵上的。可她一个女人家,哪会摆弄那些营生?所以每次下雨鸡窝就会泛滥。公鸡在高亢的抗议,母鸡声音细缓,却像所有的妻子一样,充满哀怨、连绵不绝。雨下得更大了,雨中的小屋像是要被风吹走,被雨冲走,被雷电劈开。房顶上忽然传来一只狸猫的叫声,尖锐的叫声像锥子一样狠狠地刺入这个昏如黑夜的雨天。她猛地一激灵,那只猫她见过的,足有猎狗那么大,闪烁的蓝光在两眼之间流动,那么冷酷,那么骄傲,仿佛在蔑视她的娇弱。她本能地侧一下身,想依靠什么,却靠了个空,只有影子跟她心气相通,一起打了个冷战。就在一颗心快要被冻僵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那么急促,那么有节奏,又那么熟悉。她先是侧耳听了一下,等到证明不是幻觉,连蓑衣都来不及披上就冲到了院子里。她是要去把院门的门闩拿开,手却不听话地颤抖,心也怦怦跳得厉害,几乎在门打开的同时,瘫倒在来人的怀里……
   古道、西风、瘦马、前途漫长,归期无定,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游子或者是征夫。他们为了生计,为了王命,离开家园,向远方走去。而在路的这一头,等待的思妇就变了一道风景。
   过去,有很多文化的兴起都与期待有关:占卜、蓍草、梅花异术、周公解梦,这些东西都是期待的产物。善男信女去寺庙、去道观虔诚地跪在泥像前面,然后为一支竹签或者一两句话,雀跃不止或者伤心不已,是期待在发酵;那些年迈的老僧,装作高深莫测的游士,鼓动唇舌去换取期待者口袋中的银子,眼睛里的泪花,更是利用了期待。因为期待,额外产生那么多动人的故事产生,例如长江边上的望夫石,寒窑里的王宝钏,还有一年只有一次相逢的牛郎织女……
   现在通讯发达了,这种猝然而至的惊喜几乎不可再得,那边不等动身,电话就打了过来:“亲爱的,我坐八点钟的火车,记得做点好吃的哟!”无助的等待没有了,揪心的悬念消失了,有的只是一群现代男女,他们卡着时间的脚步去赴既定的约会。即便是在家里厮守的人也不会像过去一样只是寂寞枯守,她们可以去迪厅、去网吧、去QQ聊天、去寻找代替物填充寂寞。
   要是丙辰中秋弟弟苏辙发来短信“哥哥,晚上吃的什么阿?”大约就不会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样的句子产生了。“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对月思妻,多么优美的诗句。可这时候,如果老婆一个电话打过来:“喂,打令,你在干啥呢?别忘了捎点螃蟹回来哟!”想来什么诗情也蓬勃不起来了。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在《诗经》三百篇中,不但有男子汉大丈夫立德立功立言的雄纠纠、气昂昂的誓言,也有小人物以及思妇、怨妇千回百转的心声。而在这些“小心思”当中,关于等待、期许的篇章占了很大一部分。这也许是圣人对于哀而不怨的小女人,细男人表达小我的一种特许。于是,期许、等待、游子、怨妇成了一道风景。这道风景也许很残忍,然而,正因为这等待、期许,甚至是幻觉,使心情感得到升华,变成一种美丽。
   《诗经》中的这篇《风雨》,反映了人类最初、最朴素的等待,然后是最深入肺腑的相逢。几千年后的今天,当我们读到这样的诗句的时候,仍然会心动不已,因为它给我们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一缕纯真的光,从密密麻麻的名利网罟中透了出来,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中,闪耀出动人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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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小文里满含诗意的句子令我陶醉。看到苫草的房子和男人穿裙子,我顿时惊奇得有点不知所措,以为我在为古人编辑文章。其实是我多虑了,此、不过是宁静社团一高手大作。全篇一直在写等待,等待远征归来的亲人。我们了解古代的生活,大多是从电视剧或者历史书上得到的一点认知。可是,作者竟然把当年的情景活灵活现地展现在纸上,占卜、蓍草、梅花异术、周公解梦……等古代留传下来的都被作者写进文章。全篇如一幅慢慢铺展开的历史画卷。真心佩服作者才情。文章最后,作者用现代化通讯工具,和古代这种只靠着等待和用笔写心的方式做了对比,还把诗句和打电话的语言做了剖析,简直太绝了。好了,光说不练不是好把式,我又不能说贴在这里——不疼,贴在腰上——不疼,贴在腿上——不疼。只能告诉您这篇文章写得非常好,我推荐给您,您还是自己看吧!【编辑:想飞的企鹅】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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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想飞的企鹅        2020-04-20 16:07:33
  拜读老师美文,佩服老师才情。
回复1 楼        文友:刘开阳        2020-04-20 16:39:05
  谢谢老师美编,辛苦辛苦
2 楼        文友:淡泊宁静社        2020-04-21 09:20:04
  佳作,已向江山精品审核组申报!
淡泊宁静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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