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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星月·夏】凌霄花落半床书(散文)


作者:未名书屋屋主 进士,10370.6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815发表时间:2020-06-11 15:45:18
摘要:原创首发

【星月·夏】凌霄花落半床书(散文) (一)
   六月一到,小院的凌霄花便次第开放了,院墙铁篱上,车棚顶上,一朵朵,一簇簇,缀满碧绿的枝条和金灿灿的朵儿,特别惹眼。
   这株凌霄已陪伴我十多个春秋,每年总伴着夏雨和暑热的交织而盛开。那苍老的藤已与缆绳一般粗,分岔成两股,虬龙般地缠绕在铁栏杆和车棚顶上。柔条纤蔓,温顺地垂挂着,像美人的长发,随风摇曳,很是动人。繁密的朵儿,支愣在翠绿的羽叶中,像闪亮在发辫上的蝴蝶结,又像一个个昂扬向上的小喇叭,轻盈灵秀,俏皮可爱。金黄泛红的色彩洇入花瓣肌理,那是阳光与雨水的凝合。
   凌霄花古称陵苕,又名紫葳。《诗经》云:“苕之华,芸其黄矣”。“苕”即陵苕,新春最先萌芽的植物,“陵”有攀爬、超越之意。“芸其黄”,是黄到极致。《本草纲目》云:“俗谓赤艳曰紫葳,此花赤艳,故名。附木而上,高数丈,故曰凌霄。”此外,它还有芰华、藤罗花、吊墙花、五爪龙、上树龙、倒挂金钟、红花倒水莲等多个名字,准确而形象地素描凌霄优美的姿态。尤其是“凌霄”二字,生动描绘出它生命力蓬勃、擅于攀越的特质。“凌”者,逾越也;“霄”者,云天也。凌霄以其独有的择木而栖的天性,一有所附,便铺扫过去,葳葳然凌空而起,直冲云霄,如此气魄,何等豪放,谁能与比?
   凌霄花名的起源还有一个动人的故事。相传,闽西一个叫龙地的山村,有一户姓董的财主。他家有个女儿叫凌霄,美丽可爱,能诗能画。她悄悄爱上了高大英俊、勤劳善良的长工柳明全。俩人海誓山盟,生死都要在一起。而财主却四处择婿,希望凌霄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凌霄和柳明全相恋的事被他知道后,怒气冲天,命家丁把柳明全毒打致死。善良的乡亲们把他埋在了村外的小河边。几日后,一棵大柳树神奇地从坟地长出来,细长的柳条随风呜咽,好像在诉说自己的悲伤。因触犯家规被董财主关起来的凌霄,不吃不喝,日思夜想柳郎。当从丫环口中得知柳明全已被打死的消息后,便像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扑到柳明全的坟前,拜了三拜,一头撞死在柳树上,霎时变成一棵青藤,缠绕着柳树向上攀爬,很快就和柳树依偎生长在一起,藤上开满了金红色的花朵。人们为了纪念凌霄姑娘,就把这花起名叫“凌霄花”,一直沿用至今。
   最初知道“凌霄”的名字,是少年时读舒婷的《致橡树》:“如果我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那时没见过凌霄,但对其留下攀附高枝炫耀自己的负面印象。
   唐白居易的《咏凌霄花》中,有“托根附树身,开花寄树梢。自谓得其势,无因有动摇。寄言立身者,勿学柔弱苗。”句。白公借此诗嘱咐世人勿学凌霄,而把命运寄托在大咖身上。其他还有什么“擅权雨露私相从”“强攀红日斗妍明”等等,也是负面的,。
   想来舒婷和白公们可能未听说过这个美丽又忧伤的传说,否则怎么会嘲讽凌霄花攀附高枝炫耀自己?故事里的凌霄,不攀高枝,忠于恋人,追求美好人生,宁可舍去生命,生生死死也要和所爱之人缠绵在一起。如此高洁的女子,如此圣洁的花儿,竟如此差强人意地否定!
   唐欧阳炯有诗云:“凌霄多半绕棕榈,深染栀黄色不如。满对微风吹细叶,一条龙甲入清虚。”描绘了凌霄花色的明艳,枝叶藤蔓在微风下苍龙一般的动势。后来在园林,街巷认识了满藤的凌霄花,以苍老的身躯,相牵相持,攀在高处,甚至耸入云端,果然如欧阳所云。
   喜欢北宋宰相贾昌朝的诗:“披云似有凌云志,向日宁无捧日心。珍重青松好依托,直从平地起千寻。”明白晓畅、朴素无华的诗句赞美凌霄花志存高远、绝不谄媚取宠的高贵品格。可见凌霄花还是受到了世人赞美和推崇的。读了此诗,我对凌霄花的偏见便彻底颠复。
   清著名才子李渔评价凌霄花说:“藤花之可敬者,莫若凌霄。”觉得她是“天际真人”。
   宋陆游的《凌霄花》一诗,则抒发自己纵有凌霄之志却只能抱才委地的感慨:“庭中青松四无邻,凌霄百尺依松身。高花风堕赤玉盏,老蔓烟湿苍龙鳞。古来豪杰少人知,昂霄耸壑宁自期。抱才委地固多矣,今我抚事心伤悲。”诗人自比凌霄,可见凌霄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其实古来千口众说与凌霄何干?它终究是一种花卉,只是我们赋予了它太多的意义。对于人们的喜恶,凌霄它不管不顾,自在逍遥于天地之间。它沾土即活,借气生根,蓬勃生长;它坦然屹立于枝头,率真地恣意地绽放自己的美丽,就像飞上枝头的火凤凰,那么热烈,那么奔放;它不低俗不谄媚,执着,坚定,不屈不挠,奋发向上,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它顽强的攀援。“凌霄花发碧空中,百朵千支一式红。绿蔓犹如上天索,芬芳送入玉皇宫。”这些俱是凌霄最本真的写实和可贵的生性。
   (二)
   每个人心中当有一株自己的凌霄。说到它凌云之志,我心倒有一得。志,心之所向。理想,信念,心愿,意志,志气,构成一个人胸中之志。人无志则事无成。但并非有志者都事竟成。无志者常立志,有志者立志长,其区别并非在于有无志向,而是对待志向的态度。好高骛远,不脚踏实地真拼实干之人是不能成事的。而凌霄扎根泥土,沐阳光,承雨露,采天地之正气,迂回攀援,上下求索,借势而上,最后直冲云霄。这种求真务实、审时度势、借助强力、迎难而上的品格和精神,在在难能可贵。
   其实人皆有志,大小而已。鸿鹄鲲鹏之志,燕雀虫蚁之志,皆为志。而对于我等一介草民来说,志,无须何等高远。国事、大事当然要关心,但无需瞎操心,有领袖和精英们管着。家事,个人之事,尽可能向好的方向努力就行。对于银霜满头一族来说,有无壮志,已无足轻重。管好自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是在作贡献。现如今的我倒是信奉“志趣”二字。
   家居小区一角,一壁凌霄,蓬蓬勃勃,生机盎然。以它为背景,院内的桂花、石榴、月季等交错而生,从楼上看似一幅别具景深感的水墨画,如细笔勾皴青红淡染而成,绝胜于潘天寿笔下的凌霄花图。有凌霄花的陪衬,我家的小院更富有诗情画意。
   便涂鸦一首《题凌霄花》:
   东风尽染黄,牵挂绿回廊。
   蔓蛰盘龙势,花开锦绣妆。
   又一首《赞凌霄花》:
   临风摇弋紫藤斜,婀娜婆娑靓我家。
   百态苍龙盘老树,千娇鸾凤吐新芽。
   金盅玉盏倾红雨,碧饰青妆沐彩霞。
   壮志凌云堪赞颂,回眸一笑向天涯。
   看看句式有点呆板,不甚满意,暂且放下。
   梁思成说,有一个自己的院落,精神才算真正有了着落。此言虽犹过之,但出于建筑历史学家之口,却也不无一定道理。我没有张恨水的雅舍,没有巴金笔下寂静的园子,但有一窗幽宅,如林语堂所说,宅中有院,院中有树,树上有花,花向蓝天,天中有月,月儿陪我度春秋,足矣。天之大,无以言说,被院子截下来的那一片天,则属于自己。院外红尘滚滚,激情燃烧,院内月明风清,波澜不惊。晨起舞罢太极,吟一阙古风。月夜与影长谈,恋一个好梦。有凌霄等花儿树儿草儿作为精神寄托,便充满人间清欢。
   忽有诗社老友来访,绿荫下品茗说诗,唱酬互答。有风拂过,凌霄花簌簌而下,老友弯腰轻捡地上落花,不经意拈于掌上,夹于书中。此情此景,任谁看到都会羡煞。若再听得一笛《乱红》,或一曲《高山流水》,当是至美之雅境。笛声未起,夏蝉将鸣未呜,陆放翁的那首《夏日杂题》怎么说的来着?哦哦,想起来了:“满地凌霄花不扫,我来六月听鸣蝉。”
   昨小楼一夜风雨,耳畔只听得籁籁雨声,我自未理会,翻书击键至深夜。晨起启窗,微风细雨扑面。俯视小院,一片落红,凌霄金黄色的喇叭打落一地,便接着昨夜的思路,在故纸堆里寻章觅句。“溪山深处野人居,小小帘栊草阁虚。洒面松风吹梦醒,凌霄花落半床书。”这是明诗词名家偶桓的《为沈趣庵题画》,末句“凌霄花落半床书。”正合我意,就以此句为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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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小院中凌霄花开,相伴十载春秋,它努力向上直冲云霄的豪迈与灼灼欲燃的妙曼,惊艳了夏日时光。凌霄花以它与众不同的特质,总给人遐思和联想。从古到今,文人墨客对凌霄花褒贬不一,评价不同。作者引经据典,追根寻源,多方考证,为这古老而又志高凌云的花儿洗却偏见。作者眼中的凌霄花,不仅意趣横生,更是一种力量和志气的象征。花荫下会友品茶,谈笑吟诗,微雨霏霏,蝉鸣幽婉,情境中不仅诗兴勃发,更是禅意明心。文章从院中凌霄花开为切入点,多角度展开叙述,笔墨细致,情感投入,既有名诗佳句的欣赏,又有对凌霄花勾勒洇染的刻画,更可见作者对其发自内心的爱怜和赞美之情。结尾颇有意境,可谓点睛之笔。一篇借物抒情的美文,推荐更多读者欣赏。【编辑:柏丫】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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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柏丫        2020-06-11 15:46:43
  问好作者,感谢对星月的支持,辛苦了。奉茶,问安。
2 楼        文友:柏丫        2020-06-11 15:53:46
  “凌霄花落半床书”,花好,题好,文好,令人回味。如夏日饮一杯清茶,满口生津。
回复2 楼        文友:未名书屋屋主        2020-06-13 14:33:31
  一壁凌霄不言志,谢柏丫先生辛苦编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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