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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此时雨水多(散文)
·1·
虽说定居在城里,但受爸妈的影响,我特别喜欢田园。所以,自家的平台虽不大,却被我们精心打理,每一季,都会有每一季的花团锦簇。
端午时节,开得正旺的是这种一串一串的草本花,我们老家叫它半宝花。有艳粉,有淡粉,有纯白;它们站在风里,兀自地喜笑颜开着。花朵与花朵两两相依,叶子与叶子偷偷缠绵,就那么一串串的,热烈着整个夏天。
说起来我并不大喜欢半宝花,在多姿的花花世界里,它委实是谈不上出色,但爸爸却特别喜欢。平台有一方角落,被半宝花占了席位,其他花草,任谁也住不进去。
那是爸爸给半宝花留的位置。他说,看到半宝花就闻到了书香的味道,烟火日子里,也就有了诗意了。
·2·
爸爸退休前是家乡小学的校长,他与妈妈搬来与我同住,已经20余年。虽然时光已经走出去很久,但我知道,他依然丢不掉校园里的回忆,比如半宝花。
那时的小学,没有条件能够种植一些名贵的花种。为了装点校园,爸爸选择了半宝花。操场边上,教室门前,甬路两旁,每到端午时节,半宝花便把藏了一个春天的小美好,一点一点往外吐,虽然全然绽放也不够惊艳,但半宝花不在乎。然后它们听着孩子们的朗朗书声,在风里摇啊摇,好像懂得韵律的样子。
半宝花皮实,好养,喜雨水。端午时节的北方,渐渐进入雨季,此时也正是半宝花开得正烈。爸爸说,他最爱看雨里的半宝花,任雨点怎样敲打,它都紧紧地挂在枝头,花瓣不打蔫,更不肯掉落。像极了逆流而上的学生,坚持,决不放弃。
·3·
我虽然不大喜欢半宝花,但因着爸爸对半宝花的那份情愫,我也精心对待那些安居在平台上的半宝花。不过半宝花却不大需要照顾,它只需要一席泥土,便铺开了一片活色生香的样子。
又到端午,不知道是哪一个晚上,半宝花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绽开了笑脸;一大早,爸爸在平台上急着喊我去看。那些花儿正迎着风,一串一串的燃烧起来。天气阴沉,但并不影响它们的绚烂。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那一方平台扎染似的。
果然这个季节雨水多,我们在平台上站了一小会儿,便有雨滴来造访。而且越来越大,我和爸爸退回到屋子里,透过窗户看那半宝花;风急,雨骤,半宝花却不折不弯。爸爸告诉我,即便是抗不住风雨,半宝花也是连株倒下,那花还紧紧挂在枝上。
“那时候我带学生种半宝花,也会和他们讲半宝花的习性,教会他们懂得坚强。”爸爸的眉宇间,仿佛又是当年的模样。
·4·
因为远离故土,爸爸并不能经常回去看望那些在小学校园里欢喜着的半宝花,只能对着平台上规模不大的这一小丛,寄托对校园的思念。
接二连三的雨里,半宝花们不负爸爸的期望,就在雨中烈烈的开放。爸爸与半宝花隔窗相望,我知道,爸爸的心里,看到的是那一片艳红,那一片水粉,那一片纯白。
那些装点着小学校园的颜色,不言不语地编织自己的锦瑟华年,并在爸爸的记忆里弹奏成难以割舍的空谷绝响。
“这个时候,就是雨水多呀,家乡的暑假,很长时间都是泡在雨里的。”每到雨天,爸爸必到窗前看雨中的半宝花。而窗外的一片雨雾,一定是洇到了爸爸的心头,遥遥不能见的思念,就那样在雨里湿润起来。
风停,雨住。一个想法在我心头清晰:这个夏天,我一定要带他们回老家,到爸爸曾经工作过的小学校园里,问候一下那些正在热烈着的半宝花们,虽然它们可能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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