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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丹枫】五月(小说)


作者:自在 布衣,184.81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82发表时间:2020-09-15 20:55:23
摘要:原创首发丹枫

【丹枫】五月(小说) 在二淘的记忆中,石板头村的女孩,要说好看,还是五月。
   五月比二淘大两岁,但入学晚,初中时,与二淘是同班。
   当时的学校在东大池旁,一排土坯房,过去是个油坊。二淘能记起小时跟娘去打油的情景,墙根的油渣饼摞在一起,总有一人高。公社化后,油坊撤了,改成学校。
   二淘和五月是前后桌,五月坐前排,二淘坐后排。那时,五月十五岁,比二淘高半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像会说话一样,瘦削的肩膀,油光光的辫子,亭亭玉立,尤其是那洁净的碎花布褂子,会散发出浓浓的香胰子味,真是神彩照人,全班所有男生的眼睛似乎都在围着她转。
   每天下学时,很多同学会捎一担水回家,既是顺路,也是家务。五月也一样。经常,五月去挑水,二淘也跟上去,池边有石阶,呈之字型延伸到池底。五月下台阶,二淘也跟着下,五月打水,他也打,五月上台阶,他紧随其后。有时追得太紧,头碰到五月的水桶,脑袋一激凌,会洒一脚水。五月虽瘦,却很壮实,两桶水挑着,细细的腰肢摆动着,轻松的小碎步迈着,像是在快乐地舞蹈。二淘在后面追着,两眼痴迷地看着,直到五月家胡同拐弯处,才恋恋不舍地走开。
   夏日的雨后,太阳从云层冒出,东大池边的坑凹处会形成一个个明亮的小水坑,招来无数蜻蜓。它们小者寸许,大者巴掌大小,薄薄的翅膀平平地舒展开,在空中四处游弋,或疾飞如电,或骤然静止,可谓来去自如。最奇异的是,当遇到障碍物时,它们会瞬间停止,迅即后退,反应之灵敏,动作之快捷,令人惊叹。蜻蜓像一群顽皮的孩子,在水上漫游,在池岸追逐,在草丛捉迷藏,圆鼓鼓的眼睛,如碧玉,如玛瑙,如珍珠,如水墨,能上下左右转动,煞是好看。有时,两只蜻蜓首尾相接,或飞或息,难分难舍,那就肯定是一对相好了。二淘手抓一棵浑身带刺的疙针,混在孩子群中捕蜻蜓。那小东西鬼精鬼灵,遇到有物袭来,会果断调头,从一侧逃走。它们和孩子你来我往,斗智斗勇,虽然不断有伙伴在尖刺上折翼,但依然飞翔着,周旋着,丝毫没有撤退的意思。五月和几个女孩坐在油坊外的高岸上,远远望着,手里的桐树叶折成小袋子,装着男孩们进献的猎物。
   二淘当时家穷,瘦稀稀的,经常穿一身哥哥穿过的旧衣服,在男生中很不起眼。课间,看着条件比自己优越的男生身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挺刮刮的涤卡裤子,在五月眼前晃来晃去,和五月打嘴调笑,他只有自惭形秽。他坐在课桌前,不动声色地翻书,似乎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心底却在翻江倒海。有时在课堂上,看着那像李铁梅一样黑油油的长辫和那苗条的背影,他会呆呆地坐着,脑中一片空白。一次语文课,苏老师让他回答问题,连叫三声他都如老僧入定,望着五月瘦削的肩膀发愣,苏老师腿瘸,走动不便,但练就一种扔粉笔头的绝技,只见他掰下粉笔头,手轻轻一扬,嗖地一声,二淘鼻尖上立刻出现一个白点。顿时,他如梦方醒,看着全班同学都在朝他哄笑,慌忙起立,脸红得像个猴屁股。苏老师正在讲鲁迅的《药》,问:“课文中的‘夏瑜’暗指的是谁?”他脱口而出:“五月。”全班哄堂大笑。连五月都笑得把头埋到桌子底下。看到五月也在笑自己,二淘既窘迫又难过,低垂着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淘喜欢五月,五月却浑然不觉。在她眼里,二淘太小了。不仅年龄小,个子也小,小得让她想不到男女之间的那些方面去。一次,五月借二淘的钢笔,不留神把笔杆摔坏了。这笔是二淘用一个夏天抓蝎子的钱买的,他十分心疼。五月要赔他两块钱,他拒绝了。五月反倒生气,因为那支笔根本不值两块钱。她不知道,二淘心里是多么矛盾,如果不让赔钱,他担心五月认为他不在乎,把他忘了;如果让赔钱,又害怕五月说他小气。总之,赔钱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要有什么瓜葛。他没要五月的钱,但此后两人的交往明显增多了。他喜欢借五月的文具,三角尺,圆规,橡皮,铅笔,每件文具上似乎都有五月的味道,一种从未闻到过的香味。两人之间的话自然也多起来。那时候布料缺,乡下女孩穿不起城里人穿的衬衣,就用白线勾一个假衣领子缝在外衣领口上,粗看像里面有件衣服,其实不是。后来,在女孩子的诱惑下,男孩子领口上也有了假领,并且成了一种时尚。这些假领有的是妈妈勾的,有的是对象勾的,没有对象的自然就是对他心仪的女孩子勾的了。
   二淘看着别的男生都佩戴假领,他没有,很是泄气。有天早晨,他和五月到校最早,看四下无人,他壮着胆子说:“五月,给我勾个领子吧。”五月看着他涨红的脸,笑着说:“中。”几天后,正是下午放学时,五月从书包里取出一个雪白的线领,当着几个男生的面递给他,大声说:“给!”二淘愣住了。五月笑着说:“给你呢!”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嗷嗷起哄声。二淘满脸发烫,忙接过,装进口袋,头也不抬,转身就跑。他一口气跑回家,躲进屋,心止不住怦怦乱跳,他掏出假领,仔细地端详着,洁白,柔软,上面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他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用鼻子使劲闻着,感觉到五月就在身边,五月在对他笑呢,五月只对他一个人好呢,他陶醉在无边的想象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二淘与五月的交往也就到此为止。初中毕业后,他到镇里上高中,五月回了家。两人从此再没见过面。
   参加工作后,二淘听娘说,在他上大学时,有人给五月提亲,因为她长得好看,方圆几十里,条件好的户随她挑,但五月却提到了二淘。媒人说:“考上大学的,将来要吃商品粮呢,你是个农民,人家会看上你?”五月只好作罢。二淘听了,心中很不是滋味。他有一种感觉,阻止这亲事的未必是媒人,也可能是娘。
   转眼四十年过去了,二淘在城里上班,忙于公务和生计,头发也熬白了大半。不知为何,他常常会梦到五月,那乌黑的辫子,那苗条的腰身,那甜美的笑声,那噘着嘴故作嗔怪的神态,还有那满天飞舞的蜻蜓,那挑水时舞蹈般的背影。他不知道,四十年过去了,五月过得怎么样了。
   这年初夏,二淘驾车回老家。在距村十里处的一个村庄,他停在一家超市前。听说五月嫁给一个丧偶的工头,比她大二十岁,就在此村。
   超市有五间屋大小,日用百货琳琅满目。货架旁站着个小姑娘,十二三岁样子,正弯腰捆扎一件啤酒。姑娘一抬头,把他惊呆了:大眼睛,长辫子,细溜溜的身材,活脱脱一个小五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地盯着看。姑娘见状,很不自然:“你要买啥?”他回过神来,忙说:“你村里是不是有个叫五月的?”姑娘听了,扭头高喊:“姥姥,有人找你哩。”接着一声回应,从里屋走出一位老妇,头发苍白,怀抱一个光屁股娃娃。天气太热,娃娃正撩开她的短褂揪她的奶子玩。那干瘪的奶子松驰地垂挂在胸前,让二淘立马想到罗丹雕塑中的那个欧米哀尔,虽然这个联想有点不伦不类,但真像。老妇见是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赶忙拍一下娃娃的屁股:“小鳖羔,放开!”一边拉衣襟,一边问:“你找谁?”二淘说:“找你啊。”“俺不认得你!”二淘笑了,从她的微笑、吃惊、怀疑的表情里,依稀还能找到少年时那个女孩身上的青春痕迹,四十年的风尘已使那少女的美丽永远化为记忆。从五月的反应里,他真正感觉到,自己也老了。她已认不出眼前这个半大老头,就是四十年前让她勾织线领的那个小男孩了。二淘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是二淘啊。”五月定定神,端详半天,突然退后两步惊叫:“俺的娘唉,你不说真认不出来,你比过去高了,也胖了。”二淘笑笑:“你还和过去一样好看。”五月大笑:“××毛,都老娘们了,你看外孙女都这么高了。”她边说边指着柜台前的女孩,咯咯笑着。她的言谈中不断挟带着乡下人特有的粗俗字眼,使二淘感到很不自在,他不敢相信,这就是当年那个美丽、纯情、开朗、能干令他午夜梦回的五月。
   听五月说,她嫁给工头后,生了四个闺女,一个儿。因为想要男孩,超生三胎,被罚款三次,每次一万元,五月说:“娘个×,罚了俺三回,让俺半辈子没翻过身来!”
   说起工头,五月叹了口气:“他前年就走了,这都是命。当初爱才无才,就认了钱。”
   五月一句玩笑,二淘却听出弦外之音。看来,娘说的五月提亲是真的。
   不过,说起儿子,她似乎很满足:“俺孩儿现在在山西壶关,接了他爹的摊子,承包铁路工程,能挣钱!”
   告别五月,二淘驾车离去。路边的油菜花早已凋谢,结满青籽的花稞在风中涌动,满眼碧绿,成方成阵。不知为何,二淘眼角湿润,怅然若失。过去的岁月,如烟如雾,恍如隔世,只有那黛色的山峦,幽深的峡谷,依然如故,像一幅水墨画,静静地呈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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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段青葱往事,相信大部分人都经历过,那份纯情、自然、陶醉、引人入胜的情感,值得回味!在二淘的记忆中,石板头村的女孩,最好看的人就是五月,水灵灵的大眼睛,瘦削的肩膀,油光光的辫子,亭亭玉立,尤其是那洁净的碎花布褂子,会散发出浓浓的香胰子味,真是神彩照人,全班所有男生的眼睛似乎都在围着她转。可都没有二淘的耐心与执着。在五月挑水的时候,二淘紧跟其后,直到五月回了家,二淘这才转身回自己的家去;在上课的时候,二淘会看着五月的背影入迷,甚至让老师用粉笔头砸了脑袋才回过神;在回答老师问题时,张口就说出五月的名字,让全班同学大笑不止。在时兴假领子时,二淘让五月给自己勾一个,五月答应了,当收到了五月勾的假领子时,二淘兴奋地跑回家,想象着五月对自己有了感情。可在青春萌动的年代,两人的感情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以至于二淘在考上了高中以后,从此与五月断了见面的机会。虽说后来听母亲说起五月提媒要嫁二淘,却因为种种原因而失之交臂。时光飞逝,转眼四十年过去了,可五月的身影一直在二淘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随后决定亲自去看望。当二淘见到了久违的五月,当初青春靓丽的形象早已不复存在,留下的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形象,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溢满心里!此时情景,正应了一句话:相见不如怀念!改变的是容颜,不变的是曾经美好的怀念!全篇文字精炼,语言流畅,幽默风趣,青葱往事,清纯可爱,描写贴切,引人入胜!力推欣赏!【编辑:梦锁孤音】【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009160008】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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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梦锁孤音        2020-09-15 20:57:40
  读着文章,让人仿佛身临其境,青春时的感情就是这么朦胧,就是这么可爱,就是这么让人难以忘怀!为佳作点赞,期待精彩继续呈现丹枫!
梦锁孤音
2 楼        文友:梦锁孤音        2020-09-17 08:29:12
  恭喜老师佳作获得精品,祝精彩继续呈现丹枫!!
梦锁孤音
3 楼        文友:金华烟雨        2020-09-17 16:32:14
  山如故,水如故,可惜时光流转,那一段难忘的青葱岁月,再也回不去了。
4 楼        文友:相思        2020-09-17 17:19:12
  祝贺老师佳作获得精品,期待更多精彩纷呈。
成绩属于过去,笔尖书写未来。
5 楼        文友:箫音依依        2020-09-17 21:36:26
  一副悲凉的现实人生,内心感到强烈震撼。跟随作者的文字把心情带入青春的世界,男孩二淘喜欢女孩五月,清纯的画面,喜欢得十分纯粹,但是为学业两人各奔东西,各自走出的是两人不一样的人生。二淘飞黄腾达,五月回了农村,后来,两人各自的婚姻选择也是出于现实所需,世事沧桑,多年后,当青春不再的二淘遇到五月时,两人已形同陌路。岁月是把杀猪刀,确实如此,读罢此文,触摸到的尽是对青春的思考,年少时对情感的懵懵懂懂,岁月把光华打磨掉,再美的东西也会变得荡然无存。问好老师,拜读精品佳作!
6 楼        文友:陆屿璠        2020-09-18 08:55:06
  人都会变,时间是最好的药方,会治愈所有青春年华留下的伤害和遗憾。好文大赞!
7 楼        文友:陆屿璠        2020-09-18 08:55:30
  恭喜老师佳作获精,期待看到您更多的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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