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云水禅心 >> 短篇 >> 江山散文 >> 【八一】故乡的石头(散文)

精品 【八一】故乡的石头(散文)


作者:燕山樵叟 布衣,262.5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796发表时间:2020-10-06 08:34:43
摘要:燕山的石头,蕴藏着“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侠骨,凝结着北国青山秀水的柔情。一代代大山的子民,骨子里传承着燕山的基因,性格石头般朴实,身板石头般强悍。

【八一】故乡的石头(散文) 记忆里的故乡是石头的世界,抬头见石山,低头踩石路,故乡的人世世代代和石头连在一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石头不能吃,但是它却养了故乡人。
   那石山叫燕山,燕山的石头蕴藏着“燕赵慷慨悲歌之士”的侠骨,凝结着北国青山秀水的柔情。一代代大山的子民,骨子里传承着燕山的基因,性格石头般朴实,身板石头般强悍。
   故乡人虽然不懂赏石的艺术,但是他们与石结缘,了解石头的脾气、秉性。石头融入了山民的公序良俗,渗进了百姓的衣食住行。
   街道两侧避风遮雨的石屋,除了房顶盖一层薄薄的茅草外,其他地方都用山石垒砌。看起来笨手笨脚的庄稼汉,一摆弄起石头来,个个都堪称能工巧匠。他们用大块的石头做房屋的基础,那些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凹凸不平的石块,被粗糙的大手打磨后,垒砌出漂亮、整齐、光滑的石墙。住在石头打造的房屋里,风雨无虞,冬暖夏凉,心里滋润、踏实。村里临街的路面是用碎石铺成的,虽然不如柏油路平坦,但胜在硬实耐磨。不管是推车还是挑担,走在石子路上,心里有底,脚下有根。
   村中间大柳树下的那口老井的井台是用青石拼成的,两方巨石中间撑起一架木质辘轳就一直用到现在。由山石垒砌的圆筒井壁直插井底,一泓清澈的井水,记录着山村的一年四季,记录着红日东升西落,皓月阴晴圆缺。
   还有民居围墙、猪圈、鸡舎,加工五谷的石碾、石磨,就连农家堂屋里腌酸菜的粗瓷大缸里,都有一块滚圆的石头压缸……
   农家赖以生存的土地,是从石头缝里开出的梯田。站在山下抬头望去,远远看到石头挽起手臂,围成一堵墙,结成一道坎,为怀里这幅黄土地撑起一方安身之地。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等高线,牵出一片片绿色的田禾,宛若镶嵌在山坳里的画,那也是老乡们的石头艺术佳作。
   山里人喜欢石头,它象征壮实、结实、诚实。孩子取名习惯叫石头,老大叫大石头,老二叫二石头,以此类推,层次分明,伯仲有序。傍晚,妈妈在袅袅的炊烟里一声呼叫。
   “石头哎,吃饭了!”
   大大小小的石头娃们从各处蹿出,撒着欢地往家跑。妈妈们揪住自家的石头娃一顿数落,顺便告诉邻家的姐妹:“你家石头在俺家吃了就回。”
   山里的娃娃以石头命名的习惯古已有之,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只因为“名贱好养活”。
   记得在故乡大山深处有个天然石窟,洞口隐蔽,位置险峻,人称狼窝,是当年羊倌躲雨避风的地方。听老一辈人讲,抗战期间的故乡是堡垒村,八路军曾在村东大山上和日本鬼子打过一仗,打死了20多个鬼子,八路军也有伤亡。战后,三名负伤的八路军战士被村里的地下党员藏在洞里养伤。由于汉奸告密,鬼子抓了村里地下党员老石匠。为了找到八路军伤员,鬼子对老石匠严刑拷打。老石匠面对鬼子酷刑,大义凌然,视死如归。后来,鬼子押着遍体鳞伤的老石匠上山寻找藏八路军伤员的山洞。当走到绝壁上的时候,老石匠趁鬼子兵不注意,猛地从悬崖上跳了下去。老石匠壮烈牺牲,他的一腔热血染红了陡峭的石壁。乡亲们说他不愧是石匠,骨头比石头都硬!
   上世纪50年代,人们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山里的石头含铁。由此石头更名叫做铁矿石,变成了宝贝疙瘩。一时间,村民们喊着“钢铁元帅升帐”的口号,唱着大跃进的歌曲,男女老少齐上阵,热火朝天的大炼钢铁。他们就地取材,土法上马,开山采石,希望能炼出钢铁,支援国家建设。多少年后,老一辈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叼着旱烟袋聊起当年,都是满脸自豪。
   记得我小时候,村西头立着一块丈余高的褐色巨石,上面刻着五个大字,“泰山石敢当”。说不清是哪一辈人所为,但是大伙都知道,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镇村之宝,圣洁之物,乡亲们都把它当做崇拜的图腾。谁家有个天灾病业,都会到泰山石下顶礼膜拜,祈求消灾灭祸。文革初期,造反派破四旧想推倒它。正当造反派扬起铁锤准备下手时,拄着双拐的老五爷来了。
   他挤进人群,甩开拐杖,身体护在石上:“小子们,你们先砸我,然后再砸石头。”
   看见这阵势,大伙纷纷退让。老五爷说:“你们听着,我已经是土没脖子的人了,还能活几天呢?但是,全村上千个老少爷们都靠它保佑着,你们懂吗?60年挨饿,东庄饿死了多少人?63年发大水,西庄淹死了多少人?可是,咱们庄死人了吗?这都是它在保佑着我们啊!”
   老汉说到动情处,禁不住声泪俱下,很多上了年纪的乡亲也围在老五爷身边抹眼泪,造反派一见这架势,只得把作罢。第二天清晨,老五爷不放心,他一瘸一拐地赶到村西,却发现那块泰山石早已不见踪影。老汉气得顿足捶胸,嚎啕大哭,没一会就晕倒在地。人们把他抬回家,不久便气绝身亡。一块顽石能否保佑村民安康,我不得而知,但是老五爷说的挨饿、发水死人确有其事。山民对石头的崇拜敬仰,也是世世代代,传承不息的。
   建国之初,在艰苦卓绝的创业岁月,是燕山的石头气概撑起一群穷棒子的腰杆,靠三条驴腿率先在全国成立合作社。他们扎根燕山,在石头上做文章,筚路蓝缕,艰苦创业,为中国农业和农村的发展起到了示范作用。故乡的合作社被毛主席誉为整个国家的形象。
   故乡人发扬愚公精神,创下“万里千担一亩田,青石板上夺高产”的奇迹……
   久居城市的我,离开故乡多年,常常在睡梦里抚摸故乡的石头。可是发现它们已经沉淀在岁月的深处,离故乡渐行渐远。那些曾经传了几代人的石屋,早已被整齐、漂亮的现代民居代替;宽阔、平坦的乡间水泥公路上跑着各种机动车辆;那口曾经让我牵肠挂肚的老井幻化成了我的乡愁。
   燕山樵叟2020年10月5日
  

共 2214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老师的笔赋予了石头灵气,仿佛那已经不是石头,而是一本史册。它记录着依山而居的人们的喜怒哀乐,记录着他们的荣辱兴衰,记录着他们一代代传承的精神。燕山的石头又大又硬,别处的人拿它毫无办法,但依山而居的人们却能把没用的石头变成成田地、房屋和各种器物,石头记载着人们的智慧和勤劳。人们世世代代生活在燕山脚下,世世代代与石头比邻而居,人和石头一样生于斯长于斯。渐渐地,人变得跟石头一样坚强,在抗击侵略的年代,燕山上的石头见证了无数英雄儿女可歌可泣的壮举,石头成了这些英雄的纪念碑。时光荏苒,沧海桑田,无论时光如何变换,不变的总是乡愁,就如文中的那口老井,不管有用无用,它总会出现在你的梦中。感谢老师的文字,感谢您带给我们的思恋,读了您的文字,这静静的夜晚就不在孤单了。【编辑:燕山客】【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010070004】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燕山客        2020-10-06 08:36:55
  借物感怀,完美呈现。
燕山客
2 楼        文友:燕山樵叟        2020-10-06 08:53:27
  感谢燕山客老师的精彩编按,祝秋安!
3 楼        文友:华为        2020-10-09 11:30:52
  文笔中浓含深深的故乡情!好文!
文章是心灵的窗户,以文发声,以文生情,以文为友,相伴终生!
回复3 楼        文友:燕山樵叟        2020-10-13 07:34:19
  感谢华为老师鼓励
4 楼        文友:黄金珊瑚        2020-10-10 11:50:46
  恭喜老师散文摘精,欣赏来迟。喜欢老师的文字,那种清新自然,流畅精美,文字精练,笔法灵动等等,让人读不厌,欣赏学习了。感谢老师分享,期待更多精彩。问好老师,遥祝秋祺。
生活,一半烟火,一半清欢。 人生,一半清醒,一半释怀。 ——杨绛
回复4 楼        文友:燕山樵叟        2020-10-13 07:35:30
  感谢黄金珊瑚老师鼓励,迟复为歉!
共 4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