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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星月】野地里的父亲(随笔)


作者:田有发 布衣,471.01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668发表时间:2020-10-26 16:19:55
摘要:多日未见父母,回家后都不在家,只能去父亲放羊的野地里和他一聚。

周日,又休。半梦半醒中,听见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重复:回去,回去,回去!猝然惊起,天色尚未明朗。
   斜倚在床头,用两支烟的工夫才把纷乱的思绪捋成一根直线,能让我找到夜半惊醒的根源。时间过的真快呀!都一个多月没去乡下了。是的,肯定是这样的!长时间没有端着父亲垢迹斑斑的酒壶仰一口辛辣浓烈的老酒,长时间没有端着母亲粗大厚重的饭碗吃一口咸淡随意的饭食,长时间没有沾染果园羊圈田地的味道,灵魂便成了没有依靠的游魂。
   回家的决定瞬间就成,可说走就走却没那么容易。各种琐事延宕,直到吃过午饭才得以离城。车轮滚滚,一条平坦宽阔的柏油路抹去了距离的空间意义,也帮我们接续完整了脚步无法抵达的地方,前方和左侧总有着急的车辆呼啸而过,不过,那些车上的人有一些是走向了孤独已久的孤独,有一些是创造了新的孤独。路旁已不见前次来时的花团锦簇,只有两旁的树还在倔强地咬住生命的骨血,在西风的触动下摇曳成一行行俳句,那种苍凉而衰弱的黄像极了一簇簇神秘颤抖的火。车窗外的天蓝极了,是那种把喜悦和悲伤都表现的淋漓尽致,纯粹的蓝。
   尽管来前已经打过电话了,可毫无悬念,迎接我的只有那两扇沧桑却坚固的大门,那两个让我牵肠挂肚的人又去忙了。面对冰冷的铁门,我的额头有些发烫,往外走的思想撞击的额头的皮肤有些发红。怀抱一方磨刀石,他(她)们反复磨了自己一辈子,古稀之年还在劳碌的他(她)们属于土地,属于犁铧,更属于火及文明的意义。
   进门后,摸摸土炕检测表层的温度,挑起炉盖看看碳火的灰烬,再掀起案板上的遮布看看中午是否有做饭的痕迹,粗粗检视了一下,我决定不再等待。他们就连农村里最重视的午餐都是敷衍了事的。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家里,做一顿皆大欢喜的饭食。我去找他们了,他说他在涝坝放羊,我还计划找到他以后就去找她,她说她在养殖场捡苞谷。既然雪在三千里之外,那我做一粒撞向石头的尘埃又如何?
   没想到的是,在一片收获后的庄稼地里见着父亲,见着挨挨挤挤的羊群,我就怂了。本想着如风般用坚硬的脊背去撞响石头,可从他空甩一鞭子召回那头溜号的母羊那一刻起,我就变得俯首帖耳了。埋怨自然是不敢的,只能把我以及我的藤蔓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听,谁让他是根呢?谁让树高千尺也离不了根呢!他耳背,可一直在认真地听。儿子每说一句话,他的毛孔了都钻进了膨胀的呼啸。本想他能像四十不惑的我教育儿子那样,给我指点,给我启发。孰料听完我的长篇大论,他就说了一句:每个羊的下巴底下都有一把草,一母一羔咋都能活,一母三羔想着法要活。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在搓一棒玉米,那是我刚从地里捡的,错过秋收的玉米。他的话以相同的频率抵达我的心房,我在瞬间燃烧,可他却如地里的土块一样,没有多余表情,就那样任凭凉如刀子的西风,插入,他最深的皱纹。
   是呀!在城市里卑微而忙碌地活了近三十年,我终究没有活成他心中所想的样子。他希望我可以像他对着那群羊儿发号施令那样号令像他一样的草民,他还希望我能像那个肚肥脸圆的镇书记一样,每次来村上参加活动都坐在主席台上,他更希望我走到村子的街道上每一个村民对我的态度就像是捡到了钱一样。不过,当他听到我说,孙子安稳下来后,我还是要回来,他眼前的这一群羊就是我退休后的向往之后,他脸上最深的皱纹踏实地展开了,乃至于身边草丛上窸窸窣窣地响,他都没有听到。
   羊儿在他的调教下很乖顺,我们有充裕的时间谈论孙子,谈论收成,时间充裕的甚至于我们都能谈到土地政策这些话题。他吆喝了三次想到苜蓿地偷嘴的黑头,我用土块警告了五次想溜回家哺乳的生茬母羊之后,我说,我得回去了,妈我就不等了。这时的他顿然间就沉默了。广袤的大地托举着巨大的天空。宽广而寂静的天地里,我们俩不像是在谈天,更像是在听心。起身就是醒悟的结果,我突然起身,他静默成一具残阳下虚无的磐。就在拔步时,他又说了一句:累了就歇歇,人不去点,这些玉米秸秆怎么会着火?春天最旺的树就是秋天最早落叶的那棵!
   我还是回来了,回到路灯多过星星的城市了。回来时,父亲在收获过的庄稼地里和我道的别,旁边有长了几十年的大树,存在了数百年的村庄,还有吹了一万年的西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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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土地始终是人类生存的根,那里有土地,那里就有希望。作者虽然住进城里已有好多年,但有父母的地方就有牵挂,有父母的地方也有家。父母年岁虽大,依旧保留着一生的勤劳,平凡的生活在田地里茂盛,在羊群里烁烁生辉。回到家里,不见父母的等待,似乎少了点什么,于是,在一片庄稼地里遇见了父亲,以及他的羊群。他那挥动的羊鞭有着王者的风范,他没有豪言壮语,只是用自己的行动来阐述着活着的意义。本文语言优美,感情真挚,耐人寻味,好文倾情推荐赏读!【编辑:红尘一莲】【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01026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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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红尘一莲        2020-10-26 16:21:23
  那里有父母,那里就有家,那里也就能找到根。感谢老师对星月的支持,期待更多佳作!
2 楼        文友:雪舞流年        2020-10-26 17:12:50
  在这里看到大哥的文字实属不易,敬茶!
雪舞流年
3 楼        文友:快乐永远        2020-10-26 21:22:09
  这一篇精品下来得好快。恭喜了。
4 楼        文友:怀才抱器        2020-10-27 19:17:15
  能够背起一地的庄稼,送到晒场上,这样的父母,才是榜样。无争,并非没有欲望,只是将欲望埋在生活的泥土里。读这篇精品文章,为之惊目。怀才抱器拜读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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