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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八一】捐献者(小说)


作者:乌有先生 布衣,304.1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719发表时间:2022-01-12 09:51:07
摘要:一个铁路警察献血经历……

【八一】捐献者(小说) 七月,热烘烘的天,热烘烘的地,新河市江北区街道两旁的行人不多,熙熙攘攘。
   他腰板挺得很直,提着红色手袋,大步流星走出市红十字会大门,从梧桐树下经过,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投射在他天蓝色的制服上,二杠三星在肩头上熠熠发光。
   走到单车棚附近,他停住脚,眼眸深隧,皮肤白晢,消瘦的脸上刻着一道道细纹,鬓角有霜,看模样五十岁左右。
   他,大概想起什么,掏出手机,熟练地摁下一串号码,用颤抖的声音说:“喂,玉秀,手续办齐了,在我前面已经有395人了……”
   电话是通的,但半晌没有回话。
   他稍作停顿,听见手机里有熟悉的均匀的气息声,眼眶有些湿润,心里很清楚,对方正在认真听着,并且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把自己捐了,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喂,玉秀,玉秀你听见了吗?”
   电话里还是沉默,沉默……
   终于,传来低低的一声低低的声音:“唉,我说你呀,就是个疯子!”
   “我……”
   手机贴在耳朵上,他回望红十字大楼,半晌说不出话。
   对方把电话挂了,传来一阵盲音。
   他的右手握着手机,无力地垂下。左手探索着,从手袋里掏出一枚带有“心”型图案的卡片,捧在手心仔细看,滚烫的泪水漫出眼睑,淌过脸庞,滴落下来,视线一片模糊,卡片上面的字依稀可现:
   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卡,第H140000000396号,莫可林。
   他——就是“莫疯子”。
   整整十六年了,“莫疯子”,这个绰号不知道是谁给他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反正早已经叫开了,就连妻子葛玉秀也唤他“疯子”。
   “莫疯子”的故事,应该从他第一次献血开始——
  
   一
   那年夏天,莫可林参加中学同学聚会,听一位从埃塞俄比亚回国的女同学讲述自己的援外生活,还有许多国际红十字会志愿者救死扶伤感人故事,在他脑子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当然,要说印象最深的,还是说故事的女同学——罗晶晶,她现在是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早在高中时期,她坐在莫可林的前排。从后面看,耳廓分明,脖颈白净,发界将秀发左右分开,编成两条过肩的麻花辫。辫梢上扎着粉红色的蝴蝶结,走路的时候在后肩上一摆一摆,两只花蝴蝶有节奏地一蹦一跳,撩得莫可林眼花缭乱,春心荡漾,浮想联翩。
   后来,花蝴蝶飞进高等学府,又飞出国门,好长时间没有联系了。
   现在,她飞回来了,落在眼前,满头卷发瀑泻,耳廓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莫可林的目光好像被她身上什么东西黏住了,始终没办法移开。
   当着众多同学们的面,罗晶晶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跟他握手,询问他在哪工作。
   莫可林说自己是铁路警察,在火车站值勤。他还想继续说下去,旁边的同学插一嘴:“就是行业警察,跟保安差不多,看铁路的。”
   罗晶晶脸上云淡风轻,嘴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注意力很快转到其他同学身上。
   莫可林若有所失,心里有一种酸不拉唧灰不溜秋的滋味,感觉怪怪的。没等聚会结束,他找了一个借口,提前告辞了。
   时隔不久,莫可林下晚班,换上便服,正准备回家,妻子葛玉秀打电话过来:“我说老莫,你下班顺便拐一下,到超市捎一瓶‘六必居’大酱回来。今早吃炸酱面,小菜都给你弄好了,面条在案板上。你自己回来煮吧,我上班要迟到了……”
   “行啊,你去吧,我知道了。”
   莫可林的家在新河铁路小区,那是单位分配的房改房,离火车站很近,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420户人家都是铁路系统的职工和民警。
   分房时,莫可林考虑母亲有高血压,爬楼困难,挑选了一楼朝南的那一套,面积只有五十平米。房间有点挤,他把阳台封闭,改造成小卧室,一家四口生活就不成问题了。
   葛玉秀每天早起,为一家人准备早餐,打发儿子去上学,伺候婆婆起床,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再去铁路客运段财务室上班。如果莫可林下晚班,她就把早餐留在锅里,等他回去吃现成的。
   今天早上做的是炸酱面,莫可林平时最爱吃这种面。葛玉秀怕他下班回家太晚,面条出锅后放久了变成面糊糊,口感不好,就先把卤汁、小菜和手擀面准备好,让老莫自己回来煮面。可是小菜都切好了,她才发现最重要的佐料——大酱用完了,于是打电话要老莫下班带酱回来。
   莫可林半路拐到“民乐福”超市,超市广场好热闹,旁边停着一辆市红十字血液中心的采血车,几名穿粉红色护士服的姑娘身披绶带,春风满面,在周围的人发宣传单。
   看见车上的红十字标识,莫可林不自觉地又想起罗晶晶,忍不住凑上前去,想闹个明白,这是在搞什么活动!
   莫可林接过一张传单,低头看上面的内容——《无偿献血指南》。哦,今天是6月14日世界献血日。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直接钻进采血车。过了一会儿,挽着袖子,弯着胳膊肘出来。
   莫可林凑过去问:“兄弟,你献血啊,这献血对身体有害吗?”
   对方看他一眼,放下袖子,轻松地说:“有啥害?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再说,血献了还能再生,促进新陈代谢,挺好啊。”
   莫可林似信非信,拉住另一个刚献过血的中年妇女,压低嗓音问:“这里抽血的针头干净吗?”
   中年妇女上下打量他,指着采血车说:“哪能呀,人家这是血站的采血车,用一次性注射器……”
   话还没说完,一位红衣护士走过来,打断他们的话,问莫可林是不是想献血?
   莫可林没有马上回答,眼睛直往采血车里瞅。
   红衣护士明白他的意思,主动向他介绍采血的过程,询问他的健康情况。
   莫可林犹豫再三,还是转身离开,走进旁边的超市,买大酱去了。。
   下午,莫可林在家没事,出门溜跶,不由自主地又拐到“民乐福”门口,在采血车附近转来转去,被红衣护士一眼看见,上前拉着他衣襟,问:“喂,同志,你是来献血的吗?”
   这回,莫可林不好意思再走了,不管怎么样,试一试吧?
   他爬上了采血车。车上有两个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头也不抬,正忙着采血。
   领他进来的红衣护士让他填一张《献血者登记表》,接着,量体重,测血压,取样化验,清洁手臂,做完一系列的准备工作后,等候献血。
   轮到莫可林采血的时候,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医生走过来,要他坐在采血椅子上,全身放松,挽起左臂衣袖,握紧拳头。
   他一一照做,心脏噗噗乱跳,手心发热,发黏,脊背上还有细细的汗水渗出来。
   男医生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隔着口罩轻声问:“您有晕血的毛病吗?”
   “没……没有。”莫可林心里诅骂自己:说没有就没有,干嘛结巴?真没出息!
   其实他一点也不晕血,就是担心万一消毒不过关,针头不干净,染上什么艾滋病就麻烦了。
   护士走过来,安慰他:“别紧张,你眼睛看别处。‘绣娘’手巧,保证一针见血。”
   “绣娘是谁?”莫可林不解地望着护士。
   红衣护士格格地笑出声来,指着男医生说:“他就是我们这里的‘绣娘’,扎针的时候就跟绣花一样,温柔,细心。”
   正说着,“绣娘”将一根橡胶皮管绑在莫可林左臂上,臂弯处的静脉立刻凸现出来。然后,用两根浸过酒精的棉杄来回涂抹,熟练地将大号采血针斜刺进去。
   莫可林松开拳头,随着心脏的博动,殷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进血袋里。
   不到十分钟,采血结束。‘绣娘’拔出针头,让莫可林自己压住针眼。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满脸络腮胡茬的国字脸,年龄跟自己差不多。他冲莫可林憨憨一笑,跟他握手,说:“您配合得非常好。谢谢您无偿献血!”
   “嘿嘿,应该的。”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叫“绣娘”?
   莫可林忍不住说:“瞧你这模样,叫李逵,我还相信。叫‘绣娘’,我就不信了?”
   “大伙喜欢拿我开玩笑,取了这个绰号,我就笑纳了。不过,你说对一半,我姓李,叫李剑,不叫李逵。”
   李剑填好一张《无偿献血证》,交代几句注意事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名片,一同递给莫可林,说:“您是第一次献血吧,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来电话咨询。”
   莫可林松开胳膊肘上的棉纤,放下衣袖,接过献血证和名片,道声谢,离开了采血车。
   回来的路上,他心里嘀咕:这血献是出去了,不知道合不合格?也不知道能救谁?
  
   二
   晚餐,莫可林特地多吃一碗饭,妻子葛玉秀看他胃口好,往他碗里塞一大块红烧猪蹄。记得“绣娘”李剑曾叮嘱过,献血之后饮食要清淡,不要吃油腻的东西,要多补充水分。于是,他把油渍渍的猪蹄子夹到儿子莫小强的碗里,说:“快吃,吃完了,去写作业。”
   夜里,莫可林躺在席梦思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老想着白天献血的情景。
   “老莫,这都几点了?你还闹腾个啥呀?”妻子葛玉秀不耐烦地转过身子,换个睡姿,用背脊顶着他,把被子掖好,嘴里埋怨:“还让不让人睡了?”
   莫可林仰面朝天想了半天,掀开被子,坐起来,侧身把床头灯拧开,推醒妻子,说:“哎,起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完,悉悉索索下床,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在妻子眼前晃两下。“看,这是什么?”
   “啥呀?”
   葛玉秀睁开惺松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瞅一眼。这一瞅不打紧,身子像被火烫了一下,霍地坐起来,把红本本抢过去,惊呼:“哪来的献血证?老莫,你卖血了!”
   “嘘……”莫可林将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压低嗓音:“你别大呼小叫的,把妈和小强吵醒了。你看清楚,这不是卖血,是献血。”
   玉秀满眼恐惧,嘴巴张得大大的。“献血和卖血有什么两样?不就是抽血吗?啧啧,弄不好可是要得艾、艾滋病的,以前听说有个地方卖血,全村人都得了艾滋病。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早就不许卖血了,鼓励无偿献血。”
   “那你把血献给谁了?医院里库存有血,干嘛非得你去献?”
   “无偿献血是献爱心,帮助患病受伤的人。我今天只是去体验一下,感觉还还行,心想……”
   “想!想什么?你都这把年纪了,不要命了?”
   葛玉秀睡意全消了,盘腿坐在床上,直起腰板,一字一句地说:“不行,这事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不能去!老莫,你要是不听劝,我就告诉咱妈去,让她来管管你。”说完,把献血证扔给莫可林,一头钻进被子。
   “你——”
   莫可林说服不了妻子,怵在床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献血证,放回口袋,顺手抽出一根香烟,点燃,坐在床沿边,闷闷地抽起来。
   烟圈儿一个接一个升腾,一圈又一圈在头顶上缭绕,飘散,剩下一截烟蒂,摁熄在烟灰缸里。他关上台灯,继续睡觉。
   黑暗中,他感觉被子里有动静,知道玉秀没睡着,伸出胳膊,摸索着过去,将妻子搂在怀里,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问过‘绣娘’,哦,不不,我问过医生了,献血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
   “绣娘?绣娘是谁?是哪个狐狸精?”
   “绣娘就是——”
   不等莫可林说完,玉秀在被子里又狠狠蹬他一脚。“好啊,你这个没良心的,成心不想过了!我好吃好喝伺候你,你却背着我在外面勾搭别人,还为她去献血,你跟她去过好了!”
   她推开莫可林的手,气恼地侧过脸。
   “哎哎,你别这样,听我说呀。”莫可林赶紧解释:“你别胡思乱想。,哪来的狐狸精?‘绣娘’是血站的医生,男的,他叫李剑。”
   玉秀气消了,肩头却不停地抽耸起来,带着哭腔数落:“你不爱惜自己,莫名其妙跑去献血,要是把身体搞垮了怎么办?你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和孩子?还有没有这个家?”
   “献血怕什么?你看,我今天献了血,不是好好的吗?再说,那么多人献血都没事,怎么我就会有事呢?”
   “我知道,你当警察遇到危险要冲在前面,可是,献血并不是你的职责,也没有人逼你呀。老莫,你听我的,献血这事,你就别再掺和了,行不?”
   莫可林本想跟妻子好好聊聊献血的事,哪知她会这样,平添烦恼。最怕她一时冲动,告诉七十多岁的老母亲,今天去献血,只是出于好奇试一下,是好,是歹,一时半会他也说不清。既然玉秀这么反对,那就算了。
   他帮玉秀盖好被子,哄她:“好了,好了,这事我心里有数,不提了,你千万别跟咱妈说。现在,听我的,咱俩该干嘛干嘛。”
   这一哄一逗,葛玉秀破涕为笑,顺势钻进老莫的怀里,半嗔半怪:“谁知道你行不行?”
   “不信?那就试试……”
  
   三
   好长一段时间,莫可林没有跟玉秀再提献血的事了,他自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可是,一条短信飞来,打破了日子的平静。
   火车站客运执勤采取“白——晚——休”三班倒制度。莫可林那天正值白班,新河市血液中心发来一条短信,内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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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关于红十字志愿者的小说。赏读小说,如同观看一部电影。开篇由景切入,镜头聚焦,人物特写,拔通电话……什么手续办齐了?前面已经有395人了,而对方电话里半天并没说一句话,最后突然说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个疯子。文章开篇一连串的问题,令人好奇!他就是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者,铁路警察莫可林,人称“莫疯子”。如果说献血,很多人并不陌生,但说人体器官捐献,这确实是新领域新公益善行。小说从莫疯子的第一次献血拉开序幕。说起莫可林献血,还是受从援非回国的同学罗晶晶的影响,从初次献血到加入无偿献血义工队,家人从误会到不理解,最后还是默认,并在一定程度上支持,这个过程是艰难的,但他依然坚持献血献爱心不动摇。后来,因为去成都献血,为自己替班的刘品泽牺牲了,为此他很伤心。后来,又因为自己的捐献的干细胞救了一位警嫂,他又非常欣慰。如果说,莫可林当初献血或许出于对同学的一点好感,带有一点虚荣心,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实实在在挽救人的生命。而且,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红十字了,为此他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小说成功塑造铁血警察的高大形象,铁血但不冷血,是一位更具爱心的人民好警察。同时,小说以两条线展开,一条是暗恋的动力促使灵魂不断追求,另一条是对生命救助的不断新认识和新追求,救助警嫂升华了警察爱心活动。小说构思巧妙,题材新颖,文笔老道,充满了正能量。好小说,推荐共赏。【编辑:墨林】【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20113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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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墨林        2022-01-12 09:52:15
  小说构思巧妙,题材新颖,文笔老道,充满了正能量。祝创作愉快,期待新的精彩!
墨林
2 楼        文友:乌有先生        2022-01-12 11:18:34
  墨社眼毒,阅文无数,百忙之中为拙作点睛,非常感激!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幸福美满!
用文字修行,携手日月。
3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22-01-14 09:37:30
  题材新颖,内涵深远,充满生活况味与哲理。喜欢。问好,祝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佳作连连。
小小莲儿
回复3 楼        文友:乌有先生        2022-01-14 15:10:58
  莲儿到访,敬茶,请多多指教!谢谢点评,向您学习!
4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2-01-16 11:12:59
  莫可林献血,精神一步步升华,彰显人间大爱。人物形象立体饱满,情节动人心弦,感人肺腑。好小说,祝老师文丰笔健!精彩不断!
淡淡的云彩
回复4 楼        文友:乌有先生        2022-01-16 15:28:21
  您的鼓励就是我的写作动力,谢谢!冬日问安,遥祝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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