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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家园】恋石情结(散文)


作者:古歌 白丁,17.4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925发表时间:2022-01-15 19:11:59

恋石情结
  
   ·古歌
  
   一
  
   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喝粗粮粥养生。前不久买回一台家用多功能破壁机,插上电源把所有的功能键都试了个遍。无论是豆浆、五谷粥、干粉、果汁还是酱料,一键下去,分分钟搞定。因为破壁机的到来,我家那个用来舂花椒面、辣椒面、蒜泥的小石臼就退休了。当时我自言自语地说:对不起,小臼,功十而易器,休怪老夫移情别恋。
   嘴上虽这么说,但“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的恋石情结依然挥之不去。如今小石臼将与我家的大理石地板砖、一枚寿山石名家雕刻的印章、一方端砚和两只健身小石球一道,成为我的五类石友。
   前不久回农村老家,见40多年前用过的两扇石磨寂寞于竹林之中,浑身沾满泥土。当时我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于是请来两位发小,帮我把石磨搬上车。运回县城洗净置于阳台之上,发妻见了不解:“弄回来有啥用哇?”妻子不懂我跟那对石磨的感情,我没有作答,或许是一言难尽吧。
   抚摸着石磨,我思绪的野马带我穿越时空,回到半个世纪前的“新石器时代”。石磨是那个时代农家生活的标配,是家家户户离不开的粮食加工工具。四川人把石磨称为磨子。那时的磨子全凭施以人力才能让它转起来,把粮食磨成面粉才能食用。这种让磨子转动的过程,我们老家叫做推磨。
   想当年,咱们古家大院,10多户人家,仅有一副石磨。每天早晚,需要磨面的家庭,得排队等候。无论是玉米、小麦或豆类,要变成盘中餐,必须经过石磨的加工,粮食才能被磨成面粉做成面条馒头或煮成粥,豆子才能磨成豆浆,做成豆腐、凉粉。于是乎,推磨,成为男人们必须干的家庭体力活儿。
   后来,父亲见这样等待也不办法,一咬牙,花钱请来石匠,去山上选中一块坚硬的青石头。请石匠师傅叮叮当当打了几天,终于把一副笨重的石磨抬进屋安装完毕。我清楚地记得,我家那石磨比起院子里公用的那副要大一些、厚一些。公用磨子是二人用手推,而我家那副则是父亲杠着转圈。有时父亲忙其他事情就叫我上。我那时也就十二三岁,力气小转得慢,由于手臂短,就得用勺子舀着粮食往磨子孔里倒。转上半个小时,感觉浑身发热,小憩片刻又继续转。粮食被磨成粉末后,从两扇磨子结合处的缝隙里飞洒出来。如果是磨豆浆做豆腐,糊状的豆浆流出来,还得在磨盘口放一个容器接住豆浆。
   有一天,古家大院里一个叫老高的青年,买回一台磨面机和一台柴油机。安装完成试机那天,全院子的人都来看稀奇。只见老高将摇把插进柴油机轰隆轰隆一摇,一股黑烟直往上冲,柴油机铁轮子上嵌着的三根皮带带动磨面机转动,铁皮大漏斗里的玉米,在磨面机的震动下不断减少。地面一个坑里,机器高速转动,吊着的那个白色布袋就鼓起来了。粮尽机停,从布袋里抖出来的全是很细的金黄色玉米粉末。
   从那以后,全生产队的农户都不再用人力推磨,只有逢年过节磨豆浆做豆腐,才偶尔用一下石磨。后来,村里通了电,电动机代替了柴油机,打米机替代了石臼、石碾,自来水淘汰了石缸。再后来,一些地方新建古城古镇,石臼被找出来做了临街花盆,石缸做了街头养水葫芦、养金鱼的水缸;土坯房改建成楼房后,石柱、石阶、地脚石被拿去砌田埂、垒保坎。至于那些石桥、墓碑、石牌坊、石寨和石城墙,或继续体现自身的使用价值,或享受着文物保护待遇,或掩没于荒草丛中。
   石头如古代宫女,有失宠的,也有受宠的。那么,现在受宠的石头都有哪些呢?普通石头中恐怕要数江河里那种鹅卵石了。它们甘愿成为建设桥梁、堤坝、隧道、公路、铁路、水电站等大型工程的重要建材。更加受宠的,还有高颜值的大理石和花岗石。在房地产火暴的当今,被广泛用作地板砖、墙面砖,或者做成石头家具、厨具、餐具等,可谓身价不菲。那种稍大一些有色彩有花纹的石头,则被刻上文字,立于政府的大院、企业门内、风景区、居民小区当做风景石。最是自带光芒的石头,莫过于用于制作玉器的石材,比如汉白玉常常被雕刻成石头狮子镇守大门,被制作成各种摆件登堂入室,与上流社会的富人们朝夕相见,彰显出高雅而超凡的气质。特别是被加工成玉器的那种璞石,身价可达风景石的百倍甚至千倍。最是那种常闻香水、艳福不浅的玉坠、玉镯等,每每与美女肌肤零距离亲密接触,甚至触及到“禁区”也不会被骂作流氓玉。
   不可否认,曾经受宠、如今被弃的石磨、石臼、石碾和石寨,当年也曾为人类的生存、生活立下过汗马功劳。同样都生在石头这个大家族里,一些石头继续受宠、风光无限,一些却改行另就它业,还有一些被人类奉为至宝、待若上宾。而被遗弃的石器们,却如冷宫宫女,寂寞一隅、孤独终生。
   然而,它们哪里知道,人分三六九等,木分紫檀金楠,肉分五花三层。我想石头的等级分类,何止三六九等。它们没心没肺没思维,随遇而安并无攀比之心,它们永远不会明白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更不会明白铁器时代取代石器时代是科技发展、社会进步的必然结果,是先进生产力取代落后生产力不可逆转的趋势。
  
   二
  
   印度诗人泰戈尔有一句名言:知识是珍贵宝石的结晶,文化是宝石放出的光泽。博大精深的石头文化,在我中华五千年文明中也是熠熠生辉的存在。我教5岁的孙儿学成语,其中含有“石”字的成语就有二十多个。曾经看过电视剧《木鱼石的传说》,唱过曾经的流行歌曲《大阪城的石头》;品读过杜甫的《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的名句至今不忘。在教科书中读到过中国古老的石拱桥---赵州桥,读到过“中国四大石窟---莫高窟、云冈石窟、龙门石窟、麦积山石窟;读到过埃及金字塔,······尔后阅读《红楼梦》,方知这部不朽巨著原名《石头记》,贾宝玉含石而诞,那石头原本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一块灵石,被置于大荒山无稽涯青埂峰下,却被好事僧道携入红尘,成为贾府兴衰的见证石。
   如果说司马相如《子虚赋》中那些各色宝石纯属子虚乌有的话,那么《中华奇石》杂志上所介绍的各种观赏石则是真实的存在。在那里,我读到过湖南菊花石,河南洛日石,辽宁龙珠石,四川大渡河畔的绿泥石,云南澜沧江石,青海星辰石,宁夏的戈壁石、广西的猪肉石,南京的雨花石,湖北宜昌的三峡石等形形色色的奇石图片。做客本县收藏家赵先生家,见过他收藏的那些具有山水、动植物图案的奇石,好奇之余不免赞叹大自然造化的神奇。在网络上,我又见过许多奇石图片,比如俄罗斯黑海的风帆石、英国伯明翰的偶像石、挪威的卡奈斯石、新西兰黄金湾上的大象石、澳大利亚的魔鬼石以及袋鼠岛怪石等。
   西方人喜欢矿物结晶类的石头,这类石头的共同特点是鲜艳、晶莹剔透、外形张扬,则跟西方崇尚个性的理念相吻合。而我大中华的赏石文化则追求的人石合一的理念,这与儒家天人合一的思想是一脉相承的,都是讲求人与自然和谐的统一。我广袤的中华大地上,除了拥有西方人所欣赏的那种矿物结晶类石头外,收藏价值和实用价值类的石头及其建筑比比皆是。从皇宫、皇陵、御园、城堡、寺庙、桥梁到民间房屋、园林、亭舫、涵道,无不取材于石。秦之石鼓文,泰山石刻,金碧辉煌的阿房宫,汉代的石床、石镜、石椁、石棺等等,无一不是人石合一的杰作。我游览过黔西南镇宁县的石头寨和南京清凉山3000米长的石头城,惊叹过河南林县红旗渠的旷世杰作,参观过成都石室中学仿古石头建筑和校园内石画、石雕、石刻等石头艺术,抚摸过中西合璧的澳门大三巴(石)牌坊的风采。2003年,我登上北京八达岭长城,见到那些满目沧桑的石头,满满的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作为三台本地人,县南金钟山拥有全国四大汉墓群之一的郪江崖墓,墓室内石刻的房梁斗拱、石床、石灶、石刻壁画等,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我无数次地从国保级文物---三台县城千年石头古城墙的两孔城门中穿过,给我的感觉好像穿越的不仅仅是石城墙,而是这座千年古城的历史沧桑。
   于三台人而言,更具有现代感的大型石头建筑,莫过于建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那几处巍峨耸立的石头水利工程---光辉渡槽、石安渡槽群、观桥渡槽和幸福渡槽以及被外国友人誉为“东方金字塔”的鲁班水库石头镶砌而成的拦水大坝。这些大型水利工程背后,每一处都雪藏着一个震撼心灵的故事。好在这些故事都被三台文艺界的作家们深入采访编纂成书,成为三台不可多得的真实而珍贵的史料。
   于我而言,也有一个参与建设幸福渡槽的故事。故事虽然普通,但却让我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2016年,笔者受本县幸福乡政府邀请,为该乡申报“中国传统村落”拍照。当我爬上40多米高的“幸福渡槽”时,顿生一种故地重游的感槪。当年参与修建这座高大渡槽时所见、所闻、所历的画面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1974年我高中毕业18岁,受生产队长安排,自带干粮和工具离家徒步25公里来到幸福乡修人民渠。初到那里,我被眼前人山人海的劳动场面震撼了:炽热的阳光下,木柱、木条、木板构成的巨大半圆形拱模已然兀立于两山之间。木拱周围数百米之内,成百上千人的劳作人群中,一群光膀子男人抬着石头来来往往。叮叮当当凿石头的声音,抬石头男人们“嘿呀啄、嘿呀啄”的号子声,以及上百斤的大锤击打铁尖的声音,纷纷扰扰,不绝于耳。
   我一介书生,不好意思赤裸上身,只得穿件背心、下着短裤,成为抬石头的四人组合之一。每一块重量二百多公斤的坚硬条石,都得从几公里外的山下抬到渡槽支架上面,然后在施工员的监督下逐一安砌。我们四个男人中,我是前排的二人之一。后排喊号子的人一声“起”,我即刻感觉肩膀上似乎有千斤压力,牙关紧咬,两条腿颤抖如筛糠。就这样向前走了十几步,我立马叫停放下,感觉背心已经大汗淋漓。我后面的堂叔见我吃不消就说,这娃娃第一次抬石头,我们后面的就多担待些。说着,堂叔就把抬杠上的绳子扣儿往后面移动了几公分,当时我心里那个感激之情啊,真是无以言表。
   就这样,我咬紧牙关坚持抬了一天,肩膀和双腿疼了一夜。次日早上从房东(当地农民)家的地铺上坐起来,才发现我的肩膀又红又肿,站起来那一刻,还打了个趔趄。生产队负责外出人事管理的老张见我这个样子,就安排我去炊事班学做饭。虽说只在渡槽上干了一天重活,但这一天让我体会到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更加艰辛的劳作。这个故事成为激活我内心深处家国情怀的密码,成为我教育儿孙们热爱家乡、热爱生活、珍惜粮食的口头教材。
   幸福渡槽上有我留下的汗水,那么其他渡槽和石头建筑呢,我想不仅仅有无数民工的汗水,还有鲜血乃至生命。这在三台作家们采写的史料中得到证实。那个生产力落后年代,三台人民用比较原始的工具破石、凿石、抬石,用石头、汗水、鲜血、生命和智慧,筑起一座座巍峨的水利工程丰碑。这种艰苦奋斗、吃苦耐劳的精神,往小了说,是三台精神,往大了说,就是那个特殊年代“敢叫日月换新天”的中国精神!
   我深信,我泱泱中华,无论是石器、石雕、石头建筑,或是孔雀石、红(蓝)宝石、橄榄石等珠宝原石,还是陨石、恐龙化石、钟乳石等文物石,这种集艺术价值、收藏价值和实用价值为一体的石头文化,可谓灿若辰星,数不胜数。它们已经成为14亿国人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三
  
   思绪折回现实,尽管破壁机替代了石臼石磨,但我仍然怀念石磨,感谢曾经的石磨帮我度过那个特殊的年代。石磨只是诸多石器之一,如今寂寞一隅,甚至不被当今90后、00后们认识。但那些埋在路基下,没在水泥建筑里的石子,长年累月不见天日,或许更加鲜为人知。
   天地之间,石石在在,千姿百态。她们各有各的岗位,各有各的用途,各有各的价值,各有各的命运。墓碑石守墓,享受牺牲,体表却镌刻着死人的名字;文物石官方认可,虽受法律保护,但等级森严;玩石供人收藏欣赏,但难入大众法眼,风景石赚取眼球,刷的是存在感;玉石是矿石中的精华,多沦为气质女神形影不离的“情人”,闻香猎艳光鲜靓丽与主人拼颜值共荣光;至于光芒四射的钻石,业已成为当今青春男女婚嫁的标配。
   真正能让岁月静好的、能让人民安居乐业的,当数那些公路、铁路下垫底且大众化存在的普通石子,以及石头建筑中的每一块石头。最值得敬佩的,当数支撑桥梁的桥墩、支撑渡槽的排(拱)架以及支撑高楼的柱子和大梁,这些支柱中的石子,她们即便每天承受着巨大压力,依然与钢筋水泥一道,挺起坚硬的脊梁,为车辆安全运行,为灌溉农田夺得丰收,为电站正常发电,为大庇天下寒士,忠实履行着自己的神圣职责和使命。她们没在钢筋水泥之中不为人知、默默奉献,肩负着人类生命财产安全和经济发展的神圣使命,为人类文明、为社会进步无私奉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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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散文,生动的叙述,厚重的内容,从家中新买的破壁机替代了石臼石磨引出许多回忆,过去的许多石器涌上心头,再现了人生经历中与石器有关的故事,浓浓的恋石情结感人至深。优美厚重的散文,感谢发文分享,推荐阅读共赏!【编辑:秋觅】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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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秋觅        2022-01-15 19:14:14
  优美厚重的散文,关于自己人生经历中与石器有关的故事,浓浓的恋石情结感人至深。感谢赐稿,欣赏佳作,期待更多精彩!
秋觅
共 1 条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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