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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时光】秋(征文·散文)


作者:回味 举人,5312.3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63发表时间:2022-09-20 16:05:08

【流年·时光】秋(征文·散文) 去看父亲。
   父亲迎着路口观望着。他的一只眼睛因为头部外伤微眯着,一只瞪得溜圆,斜视的姿态很自然。他深驼着背,一件宽大的衣衫裹着他圆滚滚的肚子,样子看上去有点滑稽,但又是那么的真实,八十四岁的他已经顾不上装饰他曾经俊美的外表了。
   我的车停在他的身边,他依旧看着远方的路口……
   迎上来的是阿姨。
   “老于,姑娘在这。”或许是因为阿姨的声音太大了,父亲的表情还没恢复,脸上一片茫然。
   我一样一样地往下搬着东西,阿姨转过身悄悄地抹着眼泪。
   “好!好!丫头,买肉了吗?”
   “有。老爸,还有啤酒。”
   “好……”父亲的表情终于回到了童真般欢乐的模样。
   食物把父亲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他在慢吞吞地把东西搬到他的小推车上。
   阿姨把我拽到了旁边。“你哥的事儿都安顿好了吧?一切还顺利吗?太突然了。还那么年轻……”
   “放心。”我轻轻地拍了一下阿姨的手,示意她赶紧去帮父亲。
   “志洪好吧?在内蒙还适应吗?”父亲似乎听到一个“哥”字,赶紧就跟话上来。
   “好着呢!你儿子说,那里空气好,肉香。适合他……”突然感觉眼眶的温度在攀升,我匆忙地上了车,落下车窗跟父亲和阿姨道别。总感觉父亲每次提起哥哥,就变得有些思路清晰了。
   秋色尚浅。火辣辣的阳光还是那么的刺眼……
   呼伦贝尔,最美的时节就是夏秋交际。可是我们无心欣赏路边一望无际的绿色地毯,一路狂奔在高速公路上。胸口紧紧的,心率不断地上升,那种慌张的感觉,一直延续到现在。
   真的。真的只有三秒钟。你哥吸了一口烟,咳嗽了两声,一歪头就仰躺在沙发角上了……
   他静静地躺在冷藏柜里,僵硬让他变得又长了几分,他身上穿着的是他最喜欢的西装(是我在电话里嘱咐他的好友替他换上的)。他的脸是灰暗的,紧闭着双眼,靠近我的左手是黑黑的颜色。他面部表情很自然,只是少了眼镜,感觉有了一丝丝的陌生。薄薄的嘴唇没有血色,依旧是翘起来的样子,感觉滔滔不绝的话语马上就要奔涌而出。
   120的医生说,他是突发心梗。他的朋友在慢慢地跟我们讲述他离开时的场景。
   第一次看到他这么安静的样子,我说了几句他都没有出声。我一直认为他长了一张最善辩的嘴,大脑里装了多少知识我不知道,但是通过语言表述出来的一定是丰富多彩的、最具吸引力的豪言壮语。曾几何时,他的善于表达的语言结构及扎实的学习成绩是母亲唯一的骄傲。
   他的儿子在为他做最后的“指引”。白事先生的声音低沉轻柔,却让我听出来悲伤的味道。侄子二十五岁,刚刚大学毕业,在他懵然的表情中看出了一股悲凉。
   他走了,身边居然没有自己的亲人……
   我们的再次相见便是一生。我和哥哥做了一个最简洁的道别。
   就在前一周,他出差回哈市,我正被高烧折磨着。
   看看你的样子,还不如现在的我。他粗重的呼吸声让他嘴里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听上去有点口齿不清。
   我活着,太遭罪了。小妹,如果有一天我突然走了,你会来送我吗?
   咳咳,咳……一阵咳嗽让他的脸色苍白,他慌张地站了起来。
   别说这么气馁的话……发烧让我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
   权威的心脏内科的主任在三年前就跟我说,唉,可惜了他的年龄。这病,我无能为力了。
   他,又坚持了三年。从2019年的秋天走到了2022年。
   真的是太快了。他说,我默许。这样的一个承诺短短的六天就兑现了……
   我以为我会痛哭,可我没有。太多的疲惫和意料之中,让我居然能安静地处理了他的后事。
   第一次看到这么安静的他我有点茫然,或许,我们的人生中还需要一场辩论……
   因为外公外婆的溺爱,让你获得了最美好的童年,就是因为有你,我一直觉得自己离“幸福和快乐”很远……
   你成绩好,是因为得到了外公太多的关注。三岁读古书、学书法,六岁已经可以出口成章地讲三国了。看着你写的隶书大字,外公笑眯眯的。这小子,有出息。而我,一直在和外婆在厨房里享受美食,一直坚持到十六岁……
   母亲给了你太多的爱。允许你高考落榜后从头再来,拒绝学习的是你。允许你辞职下海经商,你翻了船,她散尽家财把你打捞起,再一次期望浪子回头的惊喜。允许你按照自己选择的方式去生活,只是生活没有再给你改变命运的机会。你终结了母亲的幸福,但是你依旧是她一生的牵挂,直至生命的最后,她仍对你是满怀希望……
   你慷慨,你善良,你狡辩,你无赖……无数个不同的形象集于你的一身。
   你在我身边夸夸其谈的时候,你就是我心中最有才华的“少年”。看着你犹豫踱步的背影时,你就是我这辈子最沉重的“负担”。你多变的状态成就了我独立的性格。有时,我像姐姐,过问着你的工作,安抚你的情绪;有时,我像妈妈,关心着你的身心健康,唠叨着各种担心;更多的时候,我们是朋友,说着最贴心的话,鼓励你好好活着,好好生活。当然,我还是最想做你的妹妹,回归本真,可惜只有记忆中短短的十年……为我挡妈妈打过来的笤帚;为我伏案写着假期作业;为了我跟妈妈说着最甜的赔礼道歉话……
   骨灰盒上嵌着的照片是那年你考下律师证的证件照。精短的头发,嘴角翘着,意气风发的样子,再加上一副斯文的眼镜,真的是帅爆了。突然感觉我的身体有点摇晃,觉得你离我那么近,又是那么远……
   呼伦贝尔——蓝天,绿树,草气清新。这里真的是适合安放灵魂的一片净土。
   秋来。几场雨过后,温度骤降。站在露台上,几朵迎着秋阳盛开的丝瓜花爬上了杏树,一展秋的倔强。
   我裹着羊绒披肩,依旧感觉到几分寒气。
   谁念西风独自凉。沉思往事立残阳。
   那一年,妈妈一手牵着我,一手拉着你。多好,上学都有伴儿啦……然后,你挥手跟妈妈说着再见,拉起我的手跑进校园。那是1978年的秋天……就这样,时光把一种记忆刻在了秋天里。
   秋,给了我一种特有的安静。这让我不由得想起我们的老屋,外公外婆,妈妈,还有刚刚被秋风吹走的你……

共 2380 字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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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呼伦贝尔最美的夏秋时节,哥哥走了,走上了一条不归的路,是患心梗去世的。哥哥的突然离世,让妹妹痛苦万分,还要瞒着年迈的父亲。哥哥三岁读古书、学书法,六岁就能讲三国了,他是全家人眼中的神童,为此受到外公外婆和妈妈的极度宠爱,使妹妹感到离“幸福和快乐”很远。妈妈爱哥哥,高考落榜后,允许他从头再来,他却拒绝了;下海经商翻船后,妈妈散尽家财把他打捞起,允许他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却没有给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妈妈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对哥哥充满希望。哥哥慷慨,善良,狡辩,无赖,是妹妹心中的才子,也是负担。哥哥的多变状态,成就了妹妹的独立。哥哥在秋天走后,却给妹妹留下了许多的回忆,还有不舍与怀念。文章叙事沉稳,看似波澜不惊,却难以掩盖内心的痛苦。佳作,编者推荐阅读!【编辑:五十玫瑰】【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209200006】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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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五十玫瑰        2022-09-20 16:12:59
  文章情感真挚,叙事沉稳,抒发了即爱,又恨,还痛的复杂心情!
五十玫瑰
回复1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19:27:39
  谢谢玫瑰!辛苦了。精彩的编按,问好!
2 楼        文友:五十玫瑰        2022-09-20 16:13:35
  感谢老师将美文安放流年,祝写作愉快!
五十玫瑰
回复2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19:28:45
  文字正好符合时光切口征文的主题,感谢流年收稿!
3 楼        文友:燕剪春光        2022-09-20 16:51:22
  看似波澜不惊的文字却静水流深。关于哥哥的离去,关于哥哥的过往,都只是轻轻划过,却有一种让人欲哭无泪的力度。望节哀顺变,多多保重!感谢赐稿流年!
有花皆吐雪,无韵不含风
回复3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19:29:34
  谢谢老师鼓励!问好!秋安!
4 楼        文友:纷飞的雪        2022-09-20 17:19:46
  还没付完你的文,我已泪流满面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回复4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19:31:52
  来流年看看,就把这篇刚刚书写的拙字留下了……
   三年疫情,无奈的忙碌。羡慕雪依旧坚守着自己热爱文字的初心。
   问好,秋安!
5 楼        文友:山地731828829        2022-09-20 21:08:11
  疼。秋,收获疼。满满的疼,永远地疼。
   疼过,留下的是暖,那是血脉之情。
回复5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22:19:41
  山地老师用了一个字就说出了我要表达的情感。感谢!问好,老师!好久不见,秋安!
6 楼        文友:平淡是真        2022-09-20 21:30:57
  您的这篇文章,真的是像一根软刺一样,刺入读者的心,那种失去亲人的疼痛,那种守着亲人却不能说的憋闷,艰难,真的是字字句句入心入肺。还请老师节哀顺便,熬过了悲伤的秋冬,总会迎来又一季春的希望。
回复6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22:20:42
  平淡老师好!谢谢留评!秋安!
7 楼        文友:素心若雪        2022-09-20 21:32:52
  真情文字感人肺腑,读来让人不由得泪流满面。回味姐姐的文字是用爱的亲情和泪水凝融而成的。在他你设的文字中穿越,没有一个华丽的字眼,没有让人拍案的警句,却仍然被奔泻而来的浓醇爱意和牵念默默感染、深深打动。浓浓的兄妹之情、从童年至如今的生活轨迹,以及后来毫无征兆的去世,构成对于生者与逝者的情感对接。同时也表达了兄长逝去,在内心留下的永不磨灭的忧郁、伤痛与哀思之情。几字方成,此心已祭!情寄梵音,悲尽哀歌!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好久不见回味姐姐。今见甚是欣喜。愿姐姐释怀,健康快乐每一天!抱抱姐姐!
视与荷般静,原同梅样清。
回复7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22:21:48
  若雪,抱抱。好久不见!
   慢慢地都会好起来的,谢谢!
8 楼        文友:思绪飞扬淡墨痕        2022-09-20 21:40:30
  欢迎回味归来!一直以来,其实我们惺惺相惜,即便话不是很多。这篇文,读来都是泪!生离死别,永恒的主题,但这文尤显沉重。看得出,血浓于水的兄妹情深;看得出,失去至亲的无比伤痛。节哀!能写出来,也许心情好受些。回味,多多保重!
思绪飞扬淡墨痕
回复8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22:23:48
  问好!我们算是隔平经常有互动的朋友啦。谢谢!
9 楼        文友:思绪飞扬淡墨痕        2022-09-20 21:44:57
  渔舟社团没了,虽然我知道,其中浸透了你的无比心血与汗水,也寄寓了你的深厚情感,如同雪社之于流年!今后,就在流年安家落户吧!我相信,雪社肯定会善待老友!愿你在流年创作愉快,这里有好多朋友。
思绪飞扬淡墨痕
回复9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22:25:11
  流年人才济济,很愿意和大家一起读读写写,做自己喜欢的事。
10 楼        文友:纷飞的雪        2022-09-20 21:49:38
  在下班回家的地铁车厢里,读完了这篇文,现在回来再读,才发现前一条留评有个重要的字打错了。抱歉。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回复10 楼        文友:回味        2022-09-20 22:28:00
  雪依旧在忙。羡慕你,一直携文字前进。流年,依旧是文字栖息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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