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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流年】一个人的孤独由背影说出(散文)


作者:江西朝颜 童生,568.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09123发表时间:2023-02-01 13:41:49

一、对花啜茶
   最好是一树海棠,有桃花的粉和不肯寥落的闹。与之相对的,正是茶的安静和一个人的清欢。
   最好是明前的绿茶,有雨水的滋味和天地的香气,有新生的细嫩和春天的翠色,还有舞者的纤形与轻盈。美人往往是瘦的,茶也一样。
   我的到来也是新的,在黄姚古镇,择一爿茶馆,让一杯茶透过玻璃照亮一个午后。我将沉陷,并啜取它体内的光芒。像神灵在絮语,像一个美人交出了她的春心。
   我想象一个美人的前身,着绿裙,披绿纱,连忧伤和欢喜都是绿的。我曾去到她的身边,屏息凝神,不忍惊动一滴露珠。
   我见过一只蚂蚁爬上美人的足尖,它噙住的一声低语,只有山冈听见。它渴望的一场流浪,多么像此刻的我。从赣南,一路向西,带着自己的身体去旅行,又对身后的亲人怀抱愧疚。
   也许,远方并不总是幻觉。当一树花开淹没了一座庙宇的老旧,那个双手合十的人,早已换上了宽大的布衣。没有什么值得保留永久的执念,异乡的宽阔山坡,正好安放口袋里的石头。
   那时候,我的鞋子是轻的,心跳也是。像一对鸟翅,举起了风。我一直看不见拥挤的人群,眼前只剩下一个硕大的“茶”字。
   茶含苦涩。苦是生活的本身,值得用半生细细咀嚼。从舌尖上升起秋霜和夜露,然后是一轮圆月。然后打开一座牢笼,放走那些惴惴不安的念头。我迷恋这低温的生活,不去看,他们的热火朝天。
   世间唯有苦过之后的甘,珍贵如斯。譬如这眼前的海棠,该如何诉说自己的一生?那些吞下的时间的冷,那些隐藏在鲜亮背后的忧伤,怎样被开花的愿望挣脱。
   这是一个美人的盛世。草木葳蕤的时候,海棠总会花枝乱颤。
   新茶饮尽,我还剩下一个空杯子,等待来年的雪水融化。
  
   二、举杯邀月
   临水而坐。一个人的孤独由背影说出。月光始终挂在我的睫毛上,像迟迟不肯落下的一滴泪。
   河岸边,花枝染上了灯火的颜色。有风吹来,一块老旧的青石板微微摇晃了身子。我抱紧了身体里的黑夜,春天,还透着南方的微凉。
   只有叫卖的声音热气腾腾:玫瑰酒、青梅酒、黄精酒、话梅酒、捻子酒……那么多人热爱着斗酒节,而我想要找一个人靠一下,想要两只杯子,举至眉目,想要满世界都荡漾你温柔的眼波。
   与我做伴的,是一条不会说话的河,一丛沉入小世界的花,一杯淡若流水的青梅酒。良夜如斯,三五成群和两相依偎,歌舞升平或絮絮私语,都是别人的。
   一座石拱桥大过了天上的明月。但我走下船舱的时候,只有那轮明月跟着我。一扇木质的窗户,低低地飘出老歌,像极了我今夜的心情。为何甘甜的青梅酒,只在喉间留下酸涩?
   这时候,远方的亲人应已沉入梦乡了吧。春天,会在他们的梦中开一朵蓬松的蒲公英。而此刻与我共酌者,还剩一轮明月。它从不说安慰的话,只对我摇碎一河的柔波。
   干杯,明月、亲人和影子;干杯,昨日、今夜和明天;干杯,行过的路、说过的话和流过的泪……那锈迹斑斑的时光,那死去的水仙和一条忠诚的狗。
   想要哼一支旧歌谣,送给经过的每一个桥头;想要弹一支古琴曲,填充这辽阔的寂静。忽觉这些年,轻慢了太多的事物,只将自己安置于一个严严实实的茧中央。
   船仍在缓缓地行,水仍在静静地流,明月还在不离不弃地跟随我前行。水中还有我的影子,永远如此忠实地围绕左右。
   我在哪里,为何突然被幸福填满了胸膛?
  
   三、焚香著书
   晨光退去了金黄,清茶热了又凉。窗外桃花又新发几枝,蜜蜂总能找到甜味的路径。布衣下的这颗心,虽有孤单,也存着天下。
   偌大的古镇,我只需一间小屋。一桌一椅,铺上洁白的纸,磨开浓黑的墨。再没有这样安谧的场景,铺排开半生的心事。
   一炷沉香,在晓色中修行。仪式古老,仪式唤醒日渐枯竭的行云流水。面对一张白纸,我不敢轻易说出热爱。
   那么多人悬在空中,双足不能落地;那么多人蓬头垢面,匆匆赶一条没有光的路。我欲为他们命名,比如石块、尘埃,血或泪。
   我只是,愿意那些名字,在纸上嗅一嗅人间的香气。那么多的面目无迹可寻,那么多的脸庞终生浸在沉默之中。只有时间对我窃窃私语,时间像一个伟大的魔法师,将千年揉成一瞬。
   我将凝固于光阴中的哪一秒,我赤裸的忧伤将为哪一个世界收走?我爱着的一切,又将停留在哪一层空间?那时候,我为世界留下了什么?
   这世间,总有人愁肠百结,又总不乏花天酒地的人。我想起祖母的咳嗽,和她最后的坐姿。多少个荒凉的夜,活着的尊严被衰老和疾病带走。
   我是一个有罪的人,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耽误了春耕和农事。我又是一个有福的人,长久地沉浸在眷恋之中,不善言辞又长于雕刻。我刻下的一些人的战栗,至今还在风中微微颤抖。
   在江南,有我遥远的故乡。也许我将回到那里,度完我的一生。也许我将嵌入远方,成为硌在通往天堂之路的一粒小石子。
   然而我从未停止眺望,那自由的呼吸,那露出海面的岛屿。孩子们停止了抽泣,获得一次完整的安睡。
   一丛汉字,多么像一座森林,充满了迷宫一般的指向和意义。四壁岑寂,只有一缕沉香环绕着我,像一面无处不在的湖水。
  
   四、欢好曷叙
   恰好你打马而过,恰好我准备了足够的耐心。春日温良,风一起,姚江就悄悄地醒来。
   除了等待,我不能再做别的。春色归来,欢喜就要漫过眉目。你从姚江逆流而上,必先嗅到我掌中的茶香。
   我已经坐在这里,与一盏茶相对了半个世纪。旅人在我身边川流不息,没有一个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你愿意伸出手来吗?抚摸我额头上的寂静。
   菖蒲正驱动着身体里的清香。因为你的到来,植物也放弃了虚空。我的肋骨开始隐隐作痛,那里装着一个旧年的暗伤。
   我有兵荒马乱的旧事,却不曾在流水般的光阴里写下离忧。古镇上,此岸与彼岸的桥梁那样多,恰好容得下,一阵得得的马蹄。
   两个人的相遇,其实只需一盏茶,便已足够。就像,一片瓦接住了细密的雨水,一只茶罐封缄了青茶的呼吸,一对良人在茶馆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波澜。
   我要,洗净我的面容,摊开软软的手掌。音乐无处不在地浇灌我,像融在水中的茶多酚。熟悉的困倦没有到来,与你对坐,多么像两块玉石轻轻地叩响了清音。
   何须相问起居冷暖,花朵在我的唇上,春风在你的眉梢。想说的话,全都化作了布谷的低语。
   这个夜晚,我将听风而眠。我不会为你读自己的诗,不会向你倒出衣裙里的慈悲。
   我只是把自己想象成一朵蒲公英,在你目光流转的那一刻,此生的飞翔便确立了方向。
   庭院里众花齐发,万物都在呼喊。而我们,只在寂静中读懂彼此。相遇,然后出发。多少人世欢好,翻越了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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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在一个城市呆久了,就去找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去旅游,或者去品茶和赏花,哪怕是发发呆,也是不错的选择,让脚步等一等灵魂。独处,是一个人的能力,也是一个人的清欢,更是在享受生活与品味生活。随便找一个茶馆,或者是坐在路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不为工作和家务所累,放松身心,放飞心情,与自己的心灵对话,或回忆曾经的美好,或去展望美好的未来,都会让人心情愉悦。品茶,也是在品味生活,赏花,也是在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这篇美文,主题丰沛,内涵丰富,文笔优美,意义非凡。佳作,编者推荐阅读!【编辑:五十玫瑰】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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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五十玫瑰        2023-02-01 13:53:18
  很羡慕这种独处,这种一个人的清欢。也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游,最好是一个人。这样,就有了自由的空间,可以随心所欲的,不受任何牵绊地去走走看看,喝茶赏花,发呆,享受独处的生活。这样才是在享受生活,享受人生。很有意义的文章,感谢作者的分享,祝福新春快乐!
五十玫瑰
2 楼        文友:梅子青        2023-02-02 15:16:55
  跳跃的文字,呈现出各色场景,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一个人啜茶、邀月、著书,有清静的美好,但也有孤寂的萧瑟。等到那个人,要有耐心,还要有心灵的契合。文字优美,期间的隐喻并非一眼就能洞悉。好在,赣南的山水,妩媚温柔,既能令人欣喜,给人以激情,也能安抚人心。学习了,谢谢朝颜老师分享。
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
3 楼        文友:江凤鸣        2023-02-07 21:42:15
  读作者这组散文短章,仿佛穿越到了民国,读庐隐、读石评梅、读晓歌,读清秋风露、卧听松风、水心云影、雨后彩虹,没有故事,没有情节,唯有诗意般的心境。民国时的《万象》开有世态人生、履痕处处、美文妙语、万象闲话、知识小品,大多空灵诗意,天马行空,极少的人间烟火气。那本杂志所刊载的文字,像极了作者此文的雅致。唉,只可惜,今日的人们重商主义浓厚,最是尊崇实体经济,唯物主义盛行,最是讲究物质享受,已没了形而上的地方做白日梦,到处红尘滚滚,不知浪漫在何乡。
江凤鸣
4 楼        文友:石语        2023-02-13 17:59:28
  文字凝炼,意境清雅,思维跳跃,笔触灵动。诗一样的语言,妥妥的美文。每当读到这样的文章,总会感慨大脑的神奇,总会猜测这些句子是如何从作者的笔端跳出来的。“躲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耽误了春耕和农事”,我不以为自己是个有罪的人,但的确是一个懒惰的人。很受触动。
5 楼        文友:素心若雪        2023-04-10 18:32:56
  独处:安顿一个人的时光。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人在生命的某个阶段,都要面对独自一个人的生活。在当今社会,孤独是需要解决的普遍性问题。 那不妨就尽情享受自己的时间吧,这也是一种选择性孤独。 如果我们可以在孤独中生出一种坚定的直面内心的力量,就能开辟出生机盎然的心灵花园。只有学会了更好地独处,才能更好地把握人生。人生因孤独而丰盛,敢于孤独的勇气,能在独处时安然自得,必能在热闹中淡然自若。
视与荷般静,原同梅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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