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璞】疾风知劲草,正气荡污浊(赏析) ——观电视连续剧《狂飙》有感
近期,央视八套播出了扫黑刑侦时政大剧《狂飙》,获得了世人的高度关注,引发了强烈的热议和广泛的好评。该剧是由中央政法委宣传教育局、中央政法委综治信息中心指导拍摄的,主要讲述了全国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工作开展后,临江省派出指导组入驻京海市,联合公检法司各部门,清除了政法队伍内部的违法乱纪、贪污腐败分子,粉碎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一举铲除了盘踞在京海多年的强盛集团的故事,展现了扫黑除恶与反腐倡廉过程中的黑白较量与复杂的人性。
追完《狂飙》这部高收视率的大剧,我回味良久,感触颇深。作为一部正义战胜邪恶的主旋律电视剧,何以冲掉了人们的观剧疲劳而“大火”、并被誉为“2023开年第一爆款”呢?我认为主要原因有以下几点:
一是剧情设计得好。
电视剧《狂飙》开篇序幕片头里有一个经典的镜头:在一段有些冰冷神秘、有些悬疑阴森的配乐声中,一把直立撑开的黑伞,邪恶地笼罩着四周,伞柄下渐次生出盘根错节的根须来……单从这一画面就可以让人浮想联翩了,何况该剧又是采选、取材于政法战线上真实发生的“扫黑除恶”的事情,就这些与国计民生紧密相连、息息相关、契合了时代惩恶扬善需求的内容,一定能引出观众的好奇心,打开观众观剧的欲望之门,这是先入为主的铺垫。
在剧情内容上,《狂飙》以真实故事在屏幕上浓缩提炼,毫不隐讳地大尺度、近距离还原“真实”。这其中最有意思的方面就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小鱼贩子因一桩命案,阴差阳错地从守法公民逐步黑变为恶踞一方的势力,而一名干警因不愿接纳腐败,在公检法系统沉浮二十年沦落为满头白发的边缘人。老实人变成大恶人,一身正气者却不受待见。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嚼穿龈血又欲罢不能、感慨命运无常又唏嘘造化弄人的强烈对比过程。而在《狂飙》剧中最值得称赞的地方,就是在悬念不断的巨大戏剧性反转中,剧情的推理与推进也非常尊重、符合观众的智商和社会常识。许多涉及到要紧层面的东西不是含混一带而过,而是不模糊,不粉饰,不作假。无论是从村到区还是从市到省,无论是黑恶势力的“恶”还是各级“保护伞”的“胆”,都在没有敦厚滤镜的细致叙说中层层被剥开,暴晒于阳光之中,尤其是直接从公检法队伍入手,让充当“内鬼”的三任刑警队支队长、公安局的正副局长、检察院副检察长后来的政协副主席、法院的原院长、市政法委书记后来的常务副市长,乃至省里的大人物政法委副书记等等这些大大小小的“保护伞”渐渐浮出了水面。从而把“保护伞”下的黑幕逐步地揭开,也让错综相连千丝万缕的“关系网”袒裼裸裎地大白于银屏面前,显露于朗朗乾坤之下。
在结构和叙事手法上,《狂飙》采取了焕然一新、井井有条、别致独到的结构和插叙等的叙事手法。整部剧共有39集,分为了3个严谨、明晰且又连贯的单元组合,每个单元长度约13集,各自围绕1个核心事件打开,扫描式呈现了跨越20年间黑白交战下的临江省京海市众生生态,将其中决定局势走向的环节故事、充满凹凸起伏的人物遭遇与投射现实意义的时代变迁进行了剖面化似的明晰展现。
同时,《狂飙》没有单单聚焦于某一个案,而是以2000年、2006年、2021年三个重要节点为时代背景,采用了反复切换叙事时间、但又不显凌乱的三幕式技法,以不同的视角,将三个时段的群像叙事拉长宽幅,撑开纵深,“打伞破网”,跳出以往专注于“如何打击犯罪”的范畴,全景式、立体化地陈述、揭示时代变迁下的黑白角逐与繁杂的人性。
在细节的处理上,《狂飙》里对反派的内心变化和正邪双方的智力较量都有着较为精细入微地刻画,而且没有一味突显人物的恶,而是把人性的好与坏,人心叵测,以及人性特征的纷乱、贪念与欲望的交织,在“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的写实中,都进行了“人情味儿”般地直接表达与再现。每一个细节,生动具体,让不同的观众会不自觉地代入自己到生活的过往之中,这样就更加重了电视剧的真实感。另外,体现在光线和色彩的运用上,该剧选取了写实风格,审判时光线明暗对比浓烈,让人真诚确切感受到了正邪的对立与刚烈的压迫感。
虽然《狂飙》是一部很严肃的电视剧,但其总是在凄厉冷色情节后,间歇性抛出一些舒缓温馨的可爱暖色段落,让人欢喜又愉悦。如,正反两方面的主人公坐在一起吃面的场景、剧尾单身女同事给正方主人公按摩的情景,以及整部剧最为亮眼、穿越20年首尾呼应的“送饺子”情节……等等。
总之,对故事和时间、空间施以超强把控力的《狂飙》,将正义与邪恶之间的比试一直贯穿了全剧始终,其剧情的设定曲折离奇,触目惊心;悬念波诡云谲,变幻莫测;结构环环相扣,张力十足;内容沉实宏大,耐人寻味……您说,《狂飙》这样的选择、安排与推进,能不将观众带入其中产生追剧的冲动吗?能不吊足观众的胃口、升腾起观剧的快感、收获精彩的观剧体验吗?
二是人物塑造得好。
《狂飙》这部电视剧之所以引人入胜、实现“大火”,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在于剧情推着人物走,人物又为剧情来服务。演员在剧中充分发挥了人物的特性,成功、出彩、逼真地描画、塑形了有血有肉、棱角分明、惟妙惟肖的各色充满着宿命感的主、配角人物形象。而每一个人物形象,又都因为各自个性中的某一个特点,在观众连续生出的惊喜中,随着剧情的不断推进,一步一步惊艳地造就出了绝无仅有的命运。
主角方面——首当其冲的是身有所正行有所指、不忘初心方得始终的警察安欣,这是剧中让人喜欢又最令人心疼的正面角色。演员张译饰演的安欣,有正义感,又有些“轴”,心肠软,温吞和善,以至于被坏人嘲讽这性格做不了警察。他富有同情心,在断定黑恶势力老大杀人后,甚至还想着他能投案自首减轻罪行。20年前,他对许多事情有着自己的理解,敢于和领导正面抗争,赌上自己的青春,只为了寻找一份真相,一句“……我敢跟他耗一辈子,你们不能,你们不值当,我的命不值钱的!”话语让多少人心中震撼与感动。到手的线索一个个被放走,即将揭开的真相又一次次被“保护伞”遮盖,没了师父,没了战友,没了爱人,没了徒弟,只有仕途被断的他一人“孤身走暗巷”。20年后,他变得谨小慎微,乃至于遇到扫黑指导组领导的问话,也是畏怯退缩,模棱两可,但这不是缺失了对自己的那份自信,变为了妥协,而是在扑朔迷离的利益牵连拉扯中,被排挤、边缘化、变得“卑微”的他学会了要保护自己,“隐藏”起来等待拨云见日的机会。终于,忠驱义感的他等到了“云开见日”时。20多年的时间,斗志化为了满头白发,但嫉恶如仇的他仍没有献祭自己追求正义与公平的良心,而是依然保持了一颗炽热的、坚持为民扫黑除恶的心。在他美好灵魂的背后满溢着秉持初心的人文气质、守护人民的公仆情怀、探究真理的求实作风、激流勇进的亮剑精神。
另一个主角是因势利导、机敏谨慎、精明蜕变的高启强,这是整部《狂飙》中让观众揪心、令人又爱又恨的反派角色。演员张颂文饰演的高启强,一个受人欺侮老实巴交的最底层鱼贩子,一个唯命是从、打躬作揖、悲戚胆怯的好人,自幼父母双亡,摸爬滚打地又当爹又当妈,把弟弟妹妹拉扯大。匍匐谋生的小人物,却在鬼使神差的人性迷茫中不断挑战法律底线,越陷越深,渐渐丢失了自己,走上黑化犯罪的道路,成为了老于世故、善长钻营、奸诈阴辣、狡猾狠毒的京海市一手遮天的黑恶势力团伙首脑。应该说,高启强就是一个绝对的机会主义者,他会抓牢他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源与人脉,并将之放大,持续给自己找机会。比他学习能力更可骇的,是他的定力、耐力,以及缜密的思维。所以他从“正”到“邪”的变化,才让人可叹又可惜。同时这一变化,并没有单纯地道解“白”或“黑”的含义,而是道解了人性的“灰度”,以及人性在社会缝隙中的异化,和这个缩影背后起伏动荡的时代。这应该是《狂飙》带给观众最大的新鲜感与争议感了。
剧中,演员张译和张颂文表现出的爆发力,真的让人另眼相待,两者强强飙戏,相互激发,彼此成就,浓墨重彩地把各自所饰演的人物及其真实成长的多个阶段都刻画、塑造得非常自洽、得体、生动,产生出了两个亦正亦邪、互证互现的爆眼角色,彻底为《狂飙》撑开、架构了相互制衡又相互表现的巨大张力空间,吸引观众驻足欣赏,流连忘返,堪称是整部剧的第一大看点。
除了主角演绎得精彩,配角演绎得也同样出彩,贡献了许多的亮点。
比如,演员贾冰饰演的黑道大哥徐江一角,开场一句言简意赅的话,就相当喜猛:“别喊我节哀,你们要让对方也节哀!”这一下,刹时把黑老大的霸气人设给立住了。还有一场戏:KTV里面,高启强用烟灰缸砸了徐江脑袋一下,徐江懵了,反应过来后,他拿起身后的酒瓶子,就哐哐地砸了高启强好几下。当时在高启强面前,徐江不敢喊疼,而等到高启强一出门,他立马跳到沙发上,抱头嚎叫。这一过程,特别有趣,特别有喜感。
再有,演员高叶饰演的陈书婷,这是剧中最靓眼的女性角色了。从一开始出场,就是黑老大白江波的女人,冷艳自信,又气场十足。有这样一出戏,那就是徐江被通缉后,陈书婷终于敢走出来,而她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众人找到了高启强,质问:“为什么要把徐江的信息泄露给警察?”而她扯出自己风衣的腰带,勒住高启强脖子的那个画面,真的霸气缤纷、英姿飒爽。还有一场在警察眼皮子底下、陈书婷给高启盛秘密透露消息的大戏,尤其是她在儿子作业本上勾出电话号码的那个细节,真的是斗智斗勇,让人咋舌,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演出了谍战片的既视感和紧张感。
还有,演员郝平饰演的成为权力掌控的“内鬼”师傅曹闯;演员李健饰演的和安欣“师出同门”的第二任刑警队支队长李响;演员倪大红饰演的稳如泰山的“泰叔”;演员韩童生饰演的自私伪善、表里不一的莽村村主任李有田;演员苏小玎饰演的自负贪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高启盛;演员李一桐饰演的安欣青梅竹马的恋人孟钰;演员赵梓冲饰演的被迫黑化、亦邪亦正的第三任刑警队支队长张彪;演员王骁饰演的一步错步步错坠入深渊的杨建;演员冯兵饰演的沉稳冷酷的“棒棒糖杀手”老默;演员王沛禄饰演的坏事做尽、死不悔改的亡命之徒疯驴子……等等。
总体而言,电视剧《狂飙》选择的演员,和角色都有着很高的适配度。演员很入戏,演技也十分精湛,表演富有层次,对细节的拿捏也是非常精准,这样就让人物形象充满情感,栩栩如生,鲜活起来,更加强了整部剧的代入感和感染力。
三是价值引导得好。
随着新时代的到来,我国的社会主要矛盾已经发生了全新的转变,公平正义、民主法治、平安环境等问题已经成为人民更为迫切和强烈的愿望和需求。然而不断滋生蔓延的黑恶势力勾连“保护伞”,遍织“关系网”,成为了阻碍人民实现上述愿望和需求的“拦路虎”,成为了威胁国家和社会安全的一大毒瘤与顽疾。“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所以,打掉“拦路虎”、切除毒瘤、治愈顽疾势在必行。应该说,《狂飙》的出现就是一场在用扫黑的铁拳、重拳出击、打“虎”治“病”、毁“伞”破“网”的人民战争,更是一场正义与邪恶较量、“治标”又“治本”、事关治乱兴衰的战略之举。
但是,面对纷繁复杂的社会,要做到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是需要很大的定力和毅力的。常言道:“人之初,性本善。”然而随着周边环境和事物的变化与发展,人的本性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而且好坏就在人的一念之间。《狂飙》剧中,为什么那么多公务员腐败?为什么那么多百姓不敢站出来揭发检举?我想,主要原因就在于人性是受利益和恐惧驱动的,人性本质上利益会大于正义感的。《狂飙》剧中反派人物高启强虽然《孙子兵法》学得极其认真刻苦,用得异常精巧出奇,颠覆了以往我们对黑道大佬的刻板印象,但他只是学到了《孙子兵法》的“术”,却没有学到《孙子兵法》的“道”。他只关注了投机钻营的“钻”,却忽略了胜战的基础和关键是“守正”。高启强人生的底层逻辑,就是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虽然他算是狡诈的狐狸,但也跑不出猎人的眼睛。而正面人物安欣就是那个等狐狸的猎人。守不住规矩的人,最终也守不住自己的人生。若不懂得守正,只会钻营,人生很容易走上歪路与邪路。你还可以看一看,曹闯、张彪、杨健、高启盛、唐小龙、唐小虎等人的人生结局,其实早在十几年前他们做出一些决定时就已注定。你选择了什么,就会相信什么;你相信了什么,就会靠近什么;你靠近了什么,就会成为什么。正如剧中主人公安欣在表彰会上讲的那段话“我们要选择做什么样的人,选择做什么样的警察,这决定着我们会成为一个怎么样的人。”生活的本质就是选择,不同的选择成就不同的人生,凡事有因必有果,人生如棋,落子应慎重,人生无悔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