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岸·明】与孩子们(随笔)
平时,在教孩子们写作文时,我可以说的头头是道,孩子们也听得津津有味。忽有一日,孩子们提出:“老师,您也写两篇作文,给我们做个示范。”我笑着答应了。我常年与孩子们打交道,他们就是我心中最灿烂的夏花,我就把和孩子们在一起的趣事记录下来,写成二个小文,与孩子们,也与自己。
一、麻花
来上课的小丫头神秘兮兮地摸出一个小袋包装,笑嘻嘻地说,那是送我的好吃的,一小包麻花。丫头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一定要吃,并且交代,我必须要写一篇有关“麻花”的文章!“吃人嘴短”,而况,对于“麻花”,我还真有些话可以说。
喜欢“麻花”这个词,大抵是脑子里会有“麻拧花”的美好感吧!小时候陪妈妈看一部乡村主题电视剧,记得是《篱笆·女人·狗》,电视剧家长里短的,我看不懂,但是有句歌词唱过:生活是一团麻,那也是麻绳拧成的花。于是,对于麻花,便莫名地有了些许爱怜,不很爱吃,却很爱看!
童年的记忆里,麻花总能让我想到舅妈!那个时代的时尚,明艳,热情,心手灵巧的女子!舅妈会在每个春节来临时,给我们炸麻花!会准备一个大纸箱子,再安顿我准备好干净的白纸,铺到箱底。于是,眼望着案板上白油油亮团团的面在舅妈手中扭动舞曳,听着锅里热油滋啦啦地作响,我便无限虔诚地铺放白纸,就差把我自己铺进去。舅妈炸制的麻花金灿灿的,一根筷子长短,刚出锅时淋漓着明黄的油,让人眼珠子都倍感饥肠辘辘!舅妈说热油热麻花不好吃,要耐心,且先晾在案板一角,等待麻花冷静了,那口感便脆生起来!我便踮起脚尖,用手撑在案板边,下巴颏支在案板边缘,眼睁睁地盯着那排起了队伍的麻花们,忍不住伸长鼻子,深呼吸,想要预收一些美好的味道,美到我的耳鼻眼嘴都倍感惊艳!舅妈说,麻花就吃个脆劲!一如人生,脾气要脆,做事要脆!然而,人生又终究不会那样简单吧?舅妈的工作,婚姻都败在了一个“脆劲”上!生存哲学里,还是拼一个“柔劲”的!疾风知劲草,毕竟草是拼着一种韧劲的!只是,彼时,我只是在追求麻花的口感,脆,的确好吃,只是,易碎,易失!没关系的,反正还有!地上的,有家里的小咪解决,小咪陪我一起摇头晃脑着嚼,嚼着起劲,嚼着满足!
工作后,伙伴们从天津带来十八街大麻花!第一次打开包装便被震撼到!好体格的北方大麻花!据说也是好性格的,口感硬朗!尝过之后,确是如此,硬朗的让我无处下嘴!这不轻易折服的大麻花呀,我的牙都脆了起来!
昔年在冬日西安的街角,一场大雨之中,约了从前的老友相聚,火锅的氤氲温暖了冷雨之后的寒冷,我却望着一盘麻花好奇,这要怎样吃?好友说,煮着吃!于是,硬朗的,或者脆劲十足的麻花,便在火锅汤中舞动,游弋,渐渐的,一点点散开来,若是此刻夹起,便是绵软了许多,揉进了火锅汤汁的滋味,也是极好的!只是,那绵软中,总还有一种脆劲!那大抵便是属于麻花的劲儿吧!于是,在我的印象里,麻花便是一种北方脾性的美物,有着骨子里的脆劲!那是一种热情,那是一种自我!
而今,依然喜欢买小小的麻花回来,如同丫头送于我的那样,寄与轻柔,品以脆生!是好滋味的!麻花,麻花,麻拧花的美好!
二、明
刚刚升入初中的一群六年级孩子来上课。说是初中生,因为他们的确离开了小学,一个大步跨进了初中的门槛;说他们六年级,因为他们是上海五四学制下的孩子,所以五年级读完就告别了小学!因而,在我心里,其实他们还是那般稚嫩!瞧,历经两个月暑假的久别重逢,他们追逐嬉闹,他们谈天说地,笑得那般真诚,那般纯粹;尽管,有的已蹿出一截个子,有的已有丝丝白发,有的变音如小鸭嘎嘎,有的文静许多,有的独自静望。于是,我以为,他们其实还是他们,不谙世事!
和他们聊起,如果自己变成了路灯,他们会有怎样的故事?
少年老成,气质比他家工程师老爸还要老成的小潘同学,习惯地趴在桌边,用右手大拇指支在下巴克下,小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并习惯地以他的发语词“嗯……”来开语。他说他想到了一个画面:一条老街,一些老屋,路两侧的老梧桐,还有梧桐树旁的老路灯!老路灯早已锈了底座,松了螺丝,灯杆的铁皮锈黑干裂,灯罩脏污残破,夜色中的光晕努力着,却恹恹着!行将朽矣,老路灯们的记忆百转千回,他们回念着从前蹬着自行车上下班的工人,欣慰着披星戴月奔赴学校读书的学生,见证过夜色阑珊中的众里寻她与暮然回首时的灯火燃情!他们回望着过往的一切光明里的美好,幸福流淌,何惧,此刻风中的咯吱与吱呀!最后一次与老街老屋老梧桐光明的约定,伴随着天明时灯光的熄灭,便是老路灯们今世宿命的终结!也许他们会被熔炼而新,照亮全新的世界全新的人,那便颇有价值了对不对?静寂片刻,孩子们满脸虔诚!便问小潘,哪来的灵感?小潘说,老家乡下的老宅动迁了,一片废墟!那里,从前有许多路灯!他们照亮过村庄,他们没有发到动迁费!
从来傻乐呵的自诩为小吃货的顾顾,抬着下巴,撸抚着长长的马尾辫,眯缝着眼睛,好似那粉色的镜片真的能洞彻过往:冬日的夜,街上无人,无车,静寂,却又纷扰!不知几时,路灯下蜷坐着一位老妇,干净的那种老妇,不似乞者!手中捧着一个苹果,不吃,只是捧着,将双手缩回蜷缩的身体。她没有抬头张望,似是淡定地等待!着实怪异!静然的灯,拂亮着老妇的身形,而让老妇抬起头站起身的,是风寒中一路奔来的身影!那是刚刚送完外卖的小哥!老妇是小哥的奶奶!小哥拥抱着可爱的奶奶,奶奶露着没有几颗牙的笑脸,递上苹果!坦白讲,听完了,我以为是个故事,童话般的故事!小顾便瞪大了眼,严肃起来,伸长了脖子声明,这是真事!老奶奶是外卖小哥的奶奶,从老家来看孙子!她不记事了,就是那种老人病吧,反正全世界只认得她的孙子!而且只记得,孙子小时侯要吃苹果,只爱吃奶奶家院子的苹果!顾顾说,她家乡下老屋还没动迁,快了,租得便宜!小哥是她家房子的租客,奶奶其实时常靠着路灯边等候,日里,夜里!于是,我想,那盏路灯恨不能亮一些,再亮一些!亮得让祖孙俩都能看到对方明亮亮的爱!
一瞬间,语塞!孩子们,他们又怎会简单如同昨日般呢?此刻,他们如光,如炬,炽热,明亮!明明亮亮,堂堂正正的,是一颗颗懂爱的心,柳岸畔月明,春光里华明!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