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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箩筐·冬日】儿时那个冬天(散文)


作者:乡笛 秀才,1485.5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016发表时间:2024-01-15 11:15:46


   每当进入冬季,看到雪花飞舞,我就会回想起儿时的那个冬天。那是一个帮助我成长,对我未来人生路起着潜移默化作用的不同寻常的冬天。
   十岁那年,冬季的一个傍晚,天空飘起了零零星星的片片雪花。雪越下越大,整整下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开门一看,哇,洁白的雪犹如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把大地盖得严严实实。父亲起来后,一边用铁锨铲院里的积雪,一边高兴地说,今年雪大,不用说来年的庄稼一定会有好收成。但母亲看到厚厚的雪,眉头紧锁,对父亲说:“这老天下这么大的雪,路影子都看不见了,幺儿子怎么上学啊。这读书和种庄稼没啥两样,误了一年春,十年理不抻。要是担误了一天课,今后学习就很难跟上。”
   那时,我在离家七八公里外的甘溪小学读三年级,去学校走的全是崎岖不平曲曲折折的山路。先要下一个陡坡,过一个田坝,接着爬一个长长的坡,然后再下一段斜坡,最后再走一段平路才到学校。父亲听了母亲的话,笑着说:“不用着急,天不灭人之路。这雪虽把路遮盖了,但这些路都很熟悉,闭着眼都能走。吃了早饭后,我送幺儿去上学就是了。”
   父亲话音刚落,隔壁李大叔家和我同龄的儿子小牛牛高兴地跑来说:“我爸妈说今天雪太大,叫我不要去上学了。”正在院子里堆“雪人”玩耍的我听到后,也很希望父母能改变主意,叫我也别去上学了,好好玩一天。可母亲脾气火爆,肯定不会答应,父亲刚才又说要送我,我哪敢吭声。
   父亲担忧我身体较弱,去学校冻感冒,就找来一个废旧的铝锑盆,用钉子在盆口边等距离打了四个小眼洞,然后用铁丝穿过去,交叉起来形成提手,这样一个能提着行走的小火盆就做好了。上学时,为避免路滑摔跤,父亲用稻草搓了两根结实的细绳梆在我脚上。他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提着火盆,深一脚,浅一脚,一步一步向着学校方向走去。
   去学校的路上,父亲为了鼓励我用功读书,一边走,一边给我叙摆起了他和母亲前几年亲身经历的一件荒唐事。
   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上级政府规定,凡是上街赶场的人都要背一段《毛主席语录》,要是背不了,就不允许上街。那时正值数九寒天,眼看快过年了,父母看到我和二哥脚上穿的鞋子破了,就想上街卖点东西,换钱给我们买鞋。第二天早上,天刚麻麻亮,不知情的父母就背着在山上挖的折耳根和家里种的辣椒等土特产就出发了。那时,老家离最近的黑神庙集市有二十多公里远,交通闭塞,他们沿着坎坷不平的山路,迎着刺骨的寒风,好不容易走到街场口,还没喘过气来,就被戴着红袖套的红小兵拦了下来,要求他们背一段毛主席语录才能进去,连斗大的“一”字都不认识的父母哪背得上来。不管父母怎么求情,仍然无济于事。
   无奈的父母背着东西往回走时,刚巧遇到寨里读过私塾的张大伯,他听了父母的话后,答应教父母两句,叫父母热炒热卖,应付了事。教父亲的那句是“为人民服务”,父亲是生产队长,经常参加上级开会,听领导说过,很快就记住了。教母亲的那句是“牛是农民的宝贝”,也很容易记住。父母学会后跟着张大伯返回到街场口,父亲一口气背了出来,可母亲背成了“牛是我家宝贝”,那位红小兵说母亲背错了,死活不许进。这时,张大伯站在母亲旁边,大声说了一句,今天赶场的农民好多啊。机灵的母亲听到这话后,终于背了出来。
   父亲摆的故事让我忍俊不禁,当然,在笑的同时,也让我明白了父母再苦再累也要送儿女们上学的良苦用心。打那起,我心里暗下决心,要做到按时上学,刻苦用功,不辜负父母的殷切希望。
  
   二
   因那个冬天雪太大,天气寒冷,母亲不慎受凉感冒,咳喘不止,卧床不起。父亲一边要照料家人,一边忘不了自己是寨里几十户人家的“当家人”,东家进,西家出,问这问那,主动帮助困难人家排难解忧,成天忙得像转动的陀螺,一刻也停不下来。
   一天,寨里七十多岁高龄的王华洲老人告诉父亲,尽管雪很大,乡亲们仍想着像往年那样,打点饵块粑过年,但一想到母亲生病了,加之打饵块粑最关键的环节是将打好的米团搓揉成约五寸长,二寸宽、一寸厚的长条状,这是一门技术活。搓揉饵块粑父亲最在行,他搓揉出来的饵块粑光滑、紧实、好看。可大家看到父亲那么忙,实在开不了口。
   父亲听后,二话不说,立马把左邻右舍的男女劳动力组织起来,组成打粑队,逐家逐户帮忙,历时半个多月才打完。寨里吴爷爷年龄大了,儿子生急病住进了县人民医院,媳妇去照顾儿子去了,家有两个到大不小的孙子。眼看快过年了,为让吴大伯家过年吃上饵块粑,父母就用竹篮装了几块,叫我给他家送去。想起上次上山放牛,他家比我大两岁的大孙子小黑娃无故打我,为这事,母亲还和小黑娃父亲吵了一架。于是,我死活不愿给他家送去。这时,父亲对我说,这事都过去这么久了,就不要计较了嘛,你母亲都想开了,你还这样。再说谁家都会遇到困难,大家有缘住在一块儿,就应该相互关心,相互帮助。你们学校不是在开展“学雷锋,做好事”活动吗?听了父亲言之有理的话后,我赶忙给吴爷爷家把饵块粑送去。
   一天晚上,我正在做作业,父亲走过来对我说,寨里田大伯家小胖胖前不久上山放牛,不小心把脚摔伤了,我看他那脚肿得像猪蹄一样,一时半会好不了,加上今年冬天又冷,估摸十天半月都没法去学校读书了。他爸妈和我们一样,大字不识,没办法管孩子,成天急得团团转,担心孩子脚好后,学习赶不上趟。我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就对他说,你说这些,是想叫我去教小胖胖吧。没问题,他正好和我是一个班的,我等会就去,你放心吧。父亲见我这样懂事听话,高兴地摸了一下我的头。
   其实,父亲在我心中,一直是我学习的好榜样。于是,我每天坚持放学后,就去小胖胖家,学着老师的样子教他,给他把缺的课一一补了回来,在我的认真帮助下,小胖胖成了班里的优秀学生。那段时间,寨里许多和我同龄的孩子,听说我在学习上帮了小胖胖,就纷纷跑来我家,问他们弄不懂的问题,我真心实意帮他们解答,一来二往,我成了寨里小伙伴们的“小老师”。
  
   三
   令人没想到的是期末考试时,小胖胖在班上语文和算术都考得笫一名,而平时在班里成绩数一数二的我,反而考了个第五名。领取成绩单时,老师批评我学习中最大问题是草把做灯——粗心,每次做完试题就认为百事大吉了,不回头检查,结果总是错在一些小问题上。那天,我回到家里,父亲见我满脸不高兴,问我发生了啥事?我不敢说慌,老老实实给父亲叙说了考试情况。
   在厨房里忙活的母亲听到我说的话后,想到大雪封路那些天,父亲再忙都要送我上学,她每天都要给我把火盆里的火准备好,怕我在学校冷着,现今考得那么差,气不打一处来,立马走了出来,劈头盖脸数落了我一通:“你一天都没缺席过,而小胖胖近一月没去学校上课,却考得笫一名。我更想不通的是小胖胖没上课那段时间,是你教他的,而他却考得那么好。这究竟是咋回事?”
   坐在火炉旁的父亲咪着眼,吧嗒吧嗒吸着叶子烟,他知道我心里难受,也知道我母亲脾气暴躁。等母亲发完脾气离开后,他就轻言细语对我说:“我认为这考试好比种庄稼,平时松土、除草、追肥很重要,而收割时更要做到适时收割,做到颗粒归仓,这样才算圆满。要是把握不好收割时间,没做到应收尽收,那就是瞎子点灯——白费蜡。我认为老师批评得不错,你考完试后,没有仔细检查,就像平时做事那样,粗心大意,就造成了这个结果。你现在生气也没用,关键是要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今后不要犯同样的错就行了。”
   父亲善解人意,说的话有理有据,柔中带刚,让我很受启发。打那以后,我把父亲的话牢牢铭记心里,学习中做到仔细认真,一丝不苟。有一天,我正在教室里做作业,寨里的一位小伙伴站在教室门口不停地催我说,你看学校早都放学了,学生们都回家了,天又这么冷,你管它对错,赶忙做完就得了。我哪听他的,做完后反复检查无错后才交给老师。
   那年冬天,让我最难忘的一件事是春节过年时,父亲见我碗里还剩一些饭就跑去玩了,因过年,父亲当时没说啥,把我剩下的饭赶在他碗里。几天后,父亲对我说:“这粮食来之不易,要时常记着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从小要养成爱惜粮食,勤俭节约的好习惯。”父亲没有文化,他朴实无华的话语与古代诗人李绅的《悯农》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包含的道理是一样的。而我早把这首古诗背得滚瓜烂熟,却不能落实在行动上,内心感到很惭愧。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父母早已离开了人世,我也年过花甲,但我心里始终忘不了那个白雪皑皑的冬天,忘不了那个冬天点点滴滴的往事,忘不了那个冬天父母对我的谆谆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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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感人至深的回忆散文。儿时的一些美好的记忆,总是留在作者心里。父亲大雪天送儿子上学的场景,茫茫大雪,道路被大雪覆盖,父亲怕儿子冻着,用废旧铝盆做了一个手提式的火盆;又怕儿子被滑倒,父亲用稻草搓成细绳绑在儿子脚上,使作者没有落过一节课。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父母为了去街上卖点山货给俩儿子买双鞋,踏着山路,迎着寒风,还要遭受背《毛主席语录》的尴尬,虽然困难重重,但父母为了儿子能穿上新鞋,依然没有退缩,给儿子买回新鞋。父亲乐于助人,在母亲生病时,还不忘乡里乡亲,帮助乡邻打饵块粑,给吴爷爷送饵块粑。还有田大伯家的儿子小胖放牛时不慎把脚摔伤,作者主动帮小胖补课,小胖的成绩迅速提高,而作者成绩却有些退步,在父亲的教导下,作者终于认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的缺点,发愤图强,努力学习。父亲还以身作则,用行动教导作者要珍惜粮食。父亲的一言一行在无形地感化着作者,使作者感受到父母浓浓的爱,父亲的教诲使作者永生难忘。文章情感饱满,事件感人。语言朴实,将一个伟大而又朴实的父亲形象展现在读者面前,令人敬佩。感谢乡笛老师的精彩分享!好文推荐共赏!祝老师创作愉快!生活开心!【编辑:梦在何处】【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40116000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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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梦在何处        2024-01-15 11:19:43
  父亲的言传身教在默默地影响着作者,让作者永生难忘。父母的爱,父亲的教导永远激励着作者不断向前。
梦在何处
2 楼        文友:梦在何处        2024-01-15 11:20:51
  故事感人,情感真挚饱满,语言朴实,耐人寻味,富有感染力。再次拜读欣赏,遥祝生活开心快乐!
梦在何处
3 楼        文友:乡笛        2024-01-15 11:58:15
  诚谢梦在何处老师的精心编辑并留言。祝老师冬日快乐,万事如意。敬茶!
4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4-01-16 00:11:14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人的成长也不会一帆风顺,总会经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只要吸取经验教训,不断努力,总有成功的那一天。作者分享了十岁那年冬天上学的经历,以及父母对自己的关爱和教诲,入情入理,生动有趣感人。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愿每一个孩子都理解和懂得。好文章拜读学习了,祝乡笛老师冬日快乐!佳作不断!
淡淡的云彩
5 楼        文友:乡笛        2024-01-16 09:38:43
  诚谢社长修改并留言。祝社长冬日快乐,工作顺利!
6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4-01-16 21:34:56
  恭喜乡笛老师佳作喜摘鲜亮夺目的红豆一枚!老师创作热情让人感动佩服,向老师学习,问好老师!
淡淡的云彩
7 楼        文友:华为        2024-01-16 21:44:29
  学习佳作,感受至深,父母之爱当永远铭记!向老师学习!
文章是心灵的窗户,以文发声,以文生情,以文为友,相伴终生!
8 楼        文友:和谐自然        2024-01-22 20:52:16
  文章写得很朴实,叙事细致入微,同时又掷地有声很有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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