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学网-原创小说-优秀文学
当前位置:江山文学网首页 >> 淡雅晓荷 >> 短篇 >> 江山散文 >> 【晓荷·见闻】放大耙(散文)

精品 【晓荷·见闻】放大耙(散文)


作者:赵声仁 秀才,2156.9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142发表时间:2024-03-04 17:21:21
摘要:放大耙是小时候重要的拾柴活动。大耙,是拾柴工具里的重型武器;放大耙,显得很有仪式感。这也许是华北平原冀东独有的拾柴方式,独有的乡愁。

放大耙,是我十几岁时的事。
   这是个很费气力的活,还要有一定的个头。那时吃的不好,发育慢,我的个头窜不起来,气力自然也跟不上。所以在十岁以里,撑不起,放不动大耙。这个年段,拾柴禾,只能用镰刀、小耙、小镐。到了四五年级,十岁以后,我才正式地放起大耙来。
   拾柴禾,本是农家孩子简单、日常的一项活动。拿根绳子,背个筐,拎把镰刀,或扛上一把小耙子。在坑边地角的一忙乎,没多有少的,就弄点柴草回来了。但放大耙不同,放大耙要有专门的设备和运输工具,要占用专门的时间,很庄重,很有仪式感,每次都如同完成一项神圣的任务一般。如果把背个柳条筐,拎个小耙子在田头地脑早起傍晚地搂个柴草比喻成游击队,那么放大耙应该就是正规军,是大兵团作战。
   这一是大耙的构造不同。大耙,自然耙体大,耙齿多。一米见方,二十五六个耙齿,均匀地固定在两根硬木的耙梁上。耙梁中间的柄头粗,有一虎口宽,椭圆形,像一个扁平的大海碗。把柄长,是一根有五米长的扁担,中间宽,两头尖,和柄头的形状相同,两头都能插套进柄头。它的特殊之处,还在于在耙体的耙齿下边,要带上一个柴扉一样的耙帘。这个耙帘,用木棍或高粱秸杆做成,和耙体一般宽,拴在耙梁上,距耙齿一巴掌高。这是大耙不同于任何其他小耙子的地方,也是它能多搂细碎柴禾的最大优势。
   二是使用方法不同。用它搂柴禾,不能用手攥着把柄,随意前后拉动。那是根本拿不动的。而是用肩,用膀,用前胸,拉着大耙向前。具体是在耙梁上拴两根结实的粗绳子,套在前胸,把扁担搭在肩上,扁担起到把大耙抬高、支起大耙的作用,绳子则作用在前胸,真正带动大耙前行。放大耙时,头要前倾,背要微驼,手扶肩上的扁担,两腿负重前行。放大耙的人,在扁担绳子的武装下,活脱脱套上铧犁的一头耠地的老牛或一头乖巧的毛驴。放大耙的过程,是身体各部位力量输出的过程,偷不得半点懒,耍不得半点滑。
   三是要去开阔的平坦的成片的庄稼地里。大耙的构造,决定了它操作的正规性和严肃性,它是拾柴工具里的重型武器,没有办法灵活操作,不可能零打碎敲。随便一处巴掌大的地块,它形不开身,不值得让它出山,劳它大驾。它必须在五十亩以上的地块,正八经地拉开架式,拿出专门时间,长线作业。
   四是它笨拙个儿大,结构相对复杂,份量重。平时存放是拆成几件,用时再临时组装。肩不能扛,手不能拎。每次去往地里,我们都要推上家里的一轱辘小车,让它来回享受坐车的待遇。
   我家有一架这样的大耙。一条街五六十户人家,有这样大耙的不过六七家。我家那架大耙,最出色的地方是扁担,又长又宽,比一般抬筐用、汲水用的扁担都长都宽,韧性极好,表面泛着一层暗红的光芒,不糟不朽不变色。放大耙时,把它放在肩上,又舒服又威武。听父亲说,扁担是桑木的,爷爷在世时就有,在我家已经使用半个多世纪了。除去放大耙,抬土抬粪都用。不用时在草房的东屋放着。1978年地震,它受了伤,中间处被砸劈了,裂开一个一指宽的缝子。用铁丝捆了几道,又用了几年。后来我想,桑树长得慢,一般也不太高,不太直。我家那条扁担,需要多高的一棵桑树才能做成啊?前人栽树,后人何只是乘凉!
   头次放大耙,是跟着三哥去的,到东边郊区,距我家八华里之外。同去的还有北院的声科、久林,东院的连刚、连久。我们是三家人,三架大耙,推三辆小车。几乎家家柴禾都不够烧,家家都要拾柴禾。每年秋后,是拾柴的高峰期。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姑娘,是拾柴的主力大军。各种庄稼的秸杆、茬子、叶子,各种树木的根、枝、叶,蒺藜狗子、野蒿、谷友子等各种野草,都是主力大军掠取的目标。县区和唐山郊区的生活景况大不一样,到了秋后,郊区的田地里,剩的柴草,就远远多于县区。县区的地里、坑边、坡棱,甚至坟地里,各种牲畜家禽能吃的野草、能烧火做饭的柴禾,早被人们搜刮地光头一般,实在没有柴禾可捡了。我们就盯上了郊区。成形的秸杆,可割可拔的野草,郊区的人家,也不放过,但散碎的庄稼叶子,脱落的草根,郊区人就没有耐心去捡了,而这,正是我们放大耙的绝好柴禾。
   时节肯定是晚秋。黄花地,西风紧,碧蓝的天空上,大雁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变成人字,贵族般地向南飞去。我们三辆小车,排成一排,沿着土路,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大踏步地行进。这是一条较为宽阔的道路。大秋已过,道路两旁,是开阔的原野,原野上,零星地坐落着几间小房子,那是灌溉大田的机井。错落的村庄,不时挡住我们的视线。大耙拴在小车上,耙齿不时发出音乐般的响声,和扁担发出的咣啷咣啷的声音交响在一起,飘向路旁的白杨,枝叶立即翩翩起舞,像是为我们的行进助力。收割后的大地,残留着五谷的芳香,和拖拉机刚翻耕过的泥土散发出来的清新甜润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让人神清气爽。我们欢快地走着,内心生出一种雄壮,一种豪迈,像走向杀敌战场的战士。
   走出二三里地,就是郊区的地界了,但因距离县区太近,县区的人时常光顾,也没有可以停车放大耙的地块。我们就继续往东,往东,距离市里越近,距离太阳越近,柴草会越多。最后,我们选中了一块玉米地,有上百亩,在宋学新庄庄北。宋学新庄,距离我们村的标准里程是八华里。我们走了四十分钟。这时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东南唐山市的上空。大地如同漂浮着一层金光。
   小车放在地头,组装好大耙。三哥套上麻绳,扛上扁担,我拎起镰刀,大耙就正式放起来了。按照玉米的垄沟,大耙南北行进。耙齿的弯钩,直接啮合土地,发出持续的嚓嚓的响声,散浮的玉米秸杆叶子、枯干的野草,就随着大耙的嚓嚓声,卷进大耙齿内,落在耙帘之上。有的野草还依恋着土地,根部扎在地垄之上,但大耙过处,它们随即脱落,滚入大耙底下。节节草、拌倒驴等,根或多或深,耙齿力所不及,我的镰刀就派上了用场。三哥一指,我上前挥镰,三下五除二,野草立时中断了和土地的恋情,滚入耙齿之上。短则十几米,多则二三十米,耙齿下边、耙帘上边的柴草,就满了。三哥回身,抬起大耙,我快步上前,挥舞镰刀,把耙帘上边的柴草尽数划拉下来,堆在一旁。这就叫一耙。三哥就继续前行,我随后,开始了第二耙。每三耙。我就一溜小跑,把这三耙的柴草抱在一起,集中起来,为回返时候的打铺提供方便。遇有郊区人家丢下的秸杆、茬根等“成形”的柴禾,我就直接捡起,放在柴草堆上。
   天空澄清,空气洁净,没有半点污染。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我们已经往返了十来个来回,柴草堆了十几堆。额上的汗珠,不知滚落在地上多少滴了,但我们没有了半点累的感觉。现在想来,一是丰硕的收获,让人处在愉快亢奋之中,可冲抵劳累。二是开阔的视野,干净清新的空气,可弱化劳累。有收获的劳动是快乐的,在家乡的土地上劳动是踏实的!
   为充分分享柴草资源,我们三架大耙,东西分开,相隔二三十米远,一家两人各自负责。三架大耙的主放者,是三哥、久林和连刚,声科、连久和我,分头打副。歇马不歇鞍。主放想喘口气,歇息一会,我们打副的就上。东边的一块地,开着一眼机井,晶莹的水流,可着六寸水管,往外喷射着,发出哗哗地响声。渴了,我们就轮换着,一溜小跑,到机井旁,洗把手脸,用手掬几捧水,咕咚咕咚喝下去,解渴解乏去热,精神又补充上来。
   我们的影子接近最短的时候,有人喊一句,该回家喽!我们就开始卸大耙,装车。一轱辘小车,没有车棚,散碎的柴草,不能直接上车,我们就把柴草打铺。打铺是个需要点技巧和力气的活,蹲在柴草垛前,膝盖前倾,双手大把地把柴草搂过来,用力塞在膝下,再用双膝往下压,用大气力压,直到把蓬乱疏松的柴草压实压小,这一铺就成了,码在小车上。接着操作第二铺。三个小时的收获,全部码上小车,用绳子刹紧,使柴草和小车,完全成为一体。柴草,几乎把小车包围了,一人多高,扶手这边也剩一节能放双手的地方。一辆小车,远瞧近看,就是个草垛,而没有小车的模样了。
   我们这车,装得最高,最多,三哥攥住车把,把头昂得再高,也看不见前面的路。都是农家孩子,都干惯了拾柴捡粪,都有些气力和耐心,但同一个时间,同一块地,那两大耙,搂得柴草远远跟不上我们的多,而且每次都如此。这必须是三哥的功劳。从那时起,我就特别佩服三哥的力大无比和机灵能干。后来他参加工作,在岗位上,也从不惜力,总获得奖状。草车高得前不见路,我就找根绳子在前边拉着,确定方向,三哥在后边,手把小车扶手,凭我的牵引和他的经验判断走路。
   这一车柴草,至少可够家里大灶三天的烧火。这以后,我又跟三哥去了几次。在后来的几年里,三哥当了社员,要在生产队里下地干活了,我就一个人独立作业了。
   没想到,“勾心斗角”这个成语,是我修整大耙时学到的。大耙长时间放,耙齿就有弯度变大、距离错位,甚至相互勾连、折断等情况出现,这就要调理、修复、更换。耙齿是钢丝,硬度大,韧性强,并不是我们小孩子能够做好的。我都是找村里一个孙姓的叔叔帮忙。他小学是父亲的学生,聪明、热情、幽默。他边用钳子、改锥调整耙齿,边说笑话。当用钳子调整三根钩到一起的耙齿时,他费了很大力气,险些把手划伤。这时,他调侃说:“哦,你们还勾心斗角,不老实,看我如何把你们拆开!”他用得未必恰当,但我记住了这个成语,以后也知道怎么用了。

共 3689 字 1 页 首页1
转到
【编者按】用耙子耙草,应该是过去生活不富裕时农村常见的一种拾柴劳动。作者文章中描写的用大耙耙柴禾的经历,详细生动,让人过目难忘。文章非常细致地讲叙了大耙好小耙的区别。用游击队和正规军来形容,令人耳目一新。接着谈及大耙的独特之处,构造、使用方法、适用场地、笨拙个大,劳动时不仅需要气力,而且需要两人协同作战。随后作者就深情并茂地讲叙用大耙耙草的经历,其中突出了三哥的聪慧能干,不仅力气大,而且在劳动中特别善于运用智慧。因此“我们”的劳动收获就比别人丰厚。当满载而归时,柴草的堆装和运输更是一个气力和技巧相结合的过程。作者的文字简洁、明快,刻画劳动的欢乐同时揭示着生活的道理,还有满满的亲情、乡情。力荐赏读精彩散文佳作,感谢老师大力支持,创作愉快!【晓荷编辑:萧垦】【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403080002】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萧垦        2024-03-04 17:23:13
  时光虽然远去,可那些旧时的劳动时光依然清晰如昨,令人倍感温馨。问好老师,期待后续更多精彩!
2 楼        文友:赵声仁        2024-03-04 20:33:17
  萧垦老师辛苦,多谢!
3 楼        文友:何叶        2024-03-10 09:30:12
  恭喜精品!厉害了加油!
何叶
4 楼        文友:陌小雨        2024-03-10 11:05:59
  恭喜老师斩获精品!
山本无忧,因水成泛……
共 4 条 1 页 首页1
转到
分享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