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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流年】我在外省的日子(散文) ——湖北当阳


作者:周仓 童生,763.2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12发表时间:2024-05-15 22:56:36


   在云南昆明,我安逸地过了大概两个月,时间来到了三月末。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大地气温逐渐回升,春暖花开的季节,养蜂人收获的日子要来了。
   养蜂人,一个追花的群体,哪里花开,就搬到哪里。在云南过完冬后,我们开始搬家了。养蜂人搬家,其实搬的是蜂场,至于家,那就是一顶帐篷,蜂群落地在哪里,所谓的家也随同蜂群落地了。搬家前,首先要选定目标地域,全国相同花期的城市很多,把蜜蜂搬到哪一站采蜜,需要考虑的因素一是当地的天气,二是历史习惯。养蜂人纯粹靠天吃饭,一个地域花开的同时,遇上连阴雨,那么,这一季养蜂人就没法收获蜂蜜了。天气如何变化,这个权力在老天爷手里,都说天有不测风云,说明老天爷要变天时,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往年某个时节是好天气,不代表今年这个时节也是好天气,所以,考虑当地的天气因素,大家更多的只是凭运气。于是,“历史习惯”就成了重要的搬家参考因素。
   养蜂人习惯跟老乡一起搬往某一地,他们极少有人把自己孤零零地搬到某一个地方去的,个中缘由在我之后的一年多养蜂生涯中知晓了其中的门道。养蜂人有个不成文的规则,那就是一个蜂场方圆三公里内不能有第二家蜂场安置,蜂场密度过大,会影响蜜蜂采蜜。蜜蜂在采蜜时,它飞行的距离大多数在2公里内,同一个蜜源,其蜂蜜资源有限,本来给一家蜂场的蜜蜂来采,是充足的,如果再来一家蜂场,就会出现僧多粥少的局面,虽然蜂蜜是天然资源,你采得,我也采得,但是,这就像生意场,对于蜜蜂而言,竞争对手多了自己分到的就少了。如何保持自己方圆三公里这样一个势力范围?这就看你是否足够强大,大家同为外地人,是否足够强大的唯一体现就是老乡是否够多。当首先落地的蜂场,发现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有第二家蜂场要安置时,先落地的老养蜂人“能从空气中闻知消息”,于是便立即骑上自行车,喊上几个老乡,赶往“肇事地”,向要落地的养蜂人表明态度,禁止其落地。面对来势汹汹的驱赶者,后来者只能忍气吞声,另择落地点,这就是为什么养蜂人喜欢老乡扎堆在同一个区域的主要原因。
   前面说到养蜂人能从空气中闻到有外来蜜蜂要落地的讲法并非夸张,有多年养蜂经验的人,他能从在花朵上采蜜后蜜蜂飞行的方向判断出是不是属于自己的蜜蜂,养蜂经验更丰富一些的养蜂人,还能从蜜蜂的神态判断出像不像自家的蜜蜂,这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相处久了,不用看,摸一下脸就能判断是否是自己的孩子,非常神奇。
  
   二
   我表哥选择下一站去湖北当阳,赵子龙长坂坡单骑救主的地方。我们经过长途跋涉,前后历时20多个小时,将新家落在当阳市下辖的公安县的一个叫花园大队的村庄。
   我们的车子到达村庄时,表哥拿着香烟,找到村长先行拜会,介绍自己来自哪里,想如何,希望得到怎么样的关照之类的话。九十年代的村民非常淳朴,他们面对养蜂人的到来,基本持的是一种好奇的态度,加之养蜂人的蜜蜂采的是花蜜,不存在占用村里的什么资源,也不会有什么环境影响之类的顾虑,所以,大多数村干部,面对养蜂人的请求,都会同意其蜂群落地。
   四月份的湖北,正是油菜花含苞待放的季节,我们赶在花开时将蜂群安置好后,就等天气放晴,油菜花开了。
   纵观我一年多的养蜂生涯,从最暖的云南,到最冷的内蒙,前后历经十几个城市的经历来看,在湖北当阳,我的日子过得是最舒心的,也是最让我留恋的,时隔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想起自己在湖北的养蜂经历,在总想着来一场“故地重游”的同时,心中也时常有怅然之感。
   对湖北的怀念是多方面的,跟第一站在云南相比,湖北的气温更让我喜欢,云南天气暖和,村子里目及一切都是黄泥巴,又很少下雨,整个给我的感觉是非常的干燥。饮食方面,也更能适应,那里的鲢鱼和红菜都是我在那个年龄之前没有吃到过的;居住方面,在湖北我被安排住在室内,尽管只是在一间砖泥结构的房子大堂里铺起一张钢丝床,但比起住逼仄的帐篷,也是让人舒服多了。
   闲暇时间还能在村长家看电视剧,彼时流行武侠片,电视台正在播放《琥珀青龙》,表嫂作为我的“老板娘”,村长家里的电视更多的是她带着女儿去看,而我的大多数时间是“看”着蜂群(夜晚怕被盗),但也还能偶尔偷偷站在村长家门口看几眼电视剧,真没法偷看,坐在帐篷内,听听隔壁电视里的声音,无疑也是一种消遣。此外,女人的存在是我觉得在湖北生活得最舒心的重要原因。
  
   三
   说老实话,当时出远门时,母亲有“遇到合适的带一个回家”的嘱咐,我是有放心里的,基于有这样的心里活动存在,我在村子里每看到一个女人,心里就会冒出“这个人可不可以(做老婆),她会不会跟我走”这样的的念头。第一个见到的阿倩,她家里开着一个代销店,现在说小卖部。表哥好酒,他酒量不大,但每餐都要喝一点,没酒了时,他会叫我去买,我每次都去倩的代销店。我喜欢看到倩,看到她,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老婆一样。她白白嫩嫩的,身材也高挑,那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充满灵气。遇见时,我会既想看又不敢直视。去她店里买酒,遇到最多的是她的外婆,后来知道,倩那个时候已经上班,只有傍晚时分她才在店里看店。
   倩在我情窦初开的年华里,是第一个被我写进日记里的女人,我与她没有很正规的谈话,只是自己心里一直在做着“假设”,对她的各种假设在从第一次看到她起的两个月后终止。那天早上,我们在蜂场摇蜜,我抬头看向倩住的房间时,发现窗户上有一个男人的裸露手臂,很快,我就判断出,倩已经订过婚,从此,我的各种“假设”被不甘取代,好像自己的老婆被人争了过去一样。后来,我有意无意的打听倩,得知倩的年龄大我三岁。
   倩的房间里住着一个男人,给了我一个沉重的打击,好在后来知道她比我大三岁,我给了自己“比我大才不稀罕”这样的说辞,虽然有点酸葡萄心理,但终究也算是一点“安慰”了。
   之后,我开始留意起村长家的两个女儿,文丽和文艳,只是这姐妹俩小的才14岁,大的也才15岁,初中都没毕业,自己心理上过不了关,但又一想,年龄小有什么关系?我可以等她长大啊!重要的是村长家没有儿子,如果可能,我是否考虑做他们的上门女婿呢?为了成就婚姻,我可以做出“出嫁”的牺牲。
   一边是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养蜂人,一边是还在念初中的小女孩,就算我有意做人家的上门女婿,先不说人家愿不愿意招入赘女婿,仅是年龄,那也要等上若干年后才达婚龄,而多年后,还不知道自己在哪呢!那么,所谓的婚姻,简直连南柯一梦都谈不上,于是,在当阳过了两个月后,在我们装车搬离的那个夜晚,倩和村长家的两个女儿,同时向坐在车背押车的我挥了挥手,说待到明年油菜花开时希望我们能够再来,这也算是给我留下的唯一一点念想吧。
   事实上,第二年的春天,我们真的再次来到了当阳,只是没有第二次安置到倩的村子里,而这个时候的我,也已不再有任何的痴心妄想了。
  
   四
   “新野一战,刘备以少胜多打败曹操,曹操引五十万大军前来报仇。刘备的三千人马走到当阳县,突然被曹兵截住,战到天明才摆脱曹兵的追赶,护卫刘备家小的赵云发现不见了刘备,走散了糜夫人母子,急集合三十骑,又杀回乱军中寻找。赵云在一位大嫂的指引下,在一截断墙后面的枯井旁找到糜夫人母子。糜夫人说:‘见到将军阿斗有救了……我死而无憾!’说完,趁赵云不注意跳井身亡。这时曹兵向这边杀来,赵云含泪推倒土墙埋了夫人,急忙抱起阿斗往外冲。曹将杀来,战三回合,被赵云杀死。没走多远,又碰上曹将张镉,战十余回合,赵云夺路而走,不料连人带马落入陷阱。张镉挺枪来刺,忽然赵云的马凭空一跃,跳出陷阱,张镉吓得一个劲后退。赵云力战众将,威武勇猛。正在山上观战的曹操见赵云势不可挡,传令一定要活捉。赵云利用这个机会冲出包围,连杀50员曹将,终于将阿斗交给了刘备。”
   这个让人听来就感热血沸腾的三国故事,就发生在当阳长坂坡。我身在当阳,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去的。蜂场摇蜜一般一周一次,蜂巢里的蜜摇空后,这些勤劳的小蜜蜂需要花上大概一周的时间,才能将蜂巢再次填满,这一周时间我就会很清闲,趁着天气晴好,我常常骑着表哥的自行车,去当阳县城找到长坂坡,站在赵子龙的雕像下面,凝视两边的绿树成荫,回想当年的金戈铁马,顿觉自己也被带到了那个乱世的年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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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养蜂人的生活就是跟着百花的花期南北奔波,作者在年轻时曾随表哥做过一段时间的养蜂人,跑过云南,到过湖北,对这份生计的辛苦颇有体会。为了蜜蜂能采到蜂蜜,根据蜜蜂的飞行距离,养蜂人各自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这既是这一行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对双方的尊重。作者曾在发生过“赵子龙单骑救主”的当阳小住,在放蜂的间隙,年轻的心被当地一个叫阿倩的姑娘俘获,偷偷产生了一种朦胧的情愫,但后来得知阿倩早已名花有主,这段尚未开始的情感便黯然结束了。那段日子是他短暂养蜂生涯里最快活的,那里不仅环境好、吃得好、住得好,还可以抽空看几眼电视,精神上能得到愉悦,青涩而单纯的情感更增添了诸多回味。在外面奔波固然辛苦疲累,但多年之后回望,总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散文为读者打开了一扇了解养蜂人生活的窗户,新鲜而自然,文笔朴实无华,感情真挚,流年推荐阅读。【编辑:闲云落雪】【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4052000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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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闲云落雪        2024-05-15 22:58:55
  养蜂人的生活对我来说是陌生而新鲜的,感谢老师让我了解了这一神秘群体。
   佳作品读,期待更多精彩。
闲云落雪
2 楼        文友:乡笛        2024-05-16 19:53:42
  文章感情丰富,描写朴实,自然流畅,让人读后受益匪浅。向老师学习,祝老师创作愉快,五一快乐!
回复2 楼        文友:周仓        2024-05-17 10:20:43
  谢谢乡笛老师的好评。
3 楼        文友:周仓        2024-05-17 10:20:14
  感谢闲云落雪老师的用心编辑,祝好。
4 楼        文友:纷飞的雪        2024-05-21 09:09:48
  品文品人、倾听倾诉,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善待别人的文字,用心品读,认真品评,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优雅美丽的流年!
   恭喜,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
   感谢赐稿流年,期待再次来稿,顺祝创作愉快!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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