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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江南】娇杏天涯(散文)


作者:龙飘飘 秀才,1950.5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154发表时间:2014-05-07 20:20:06
摘要:娇杏者,侥幸也。《红楼梦》中娇杏的故事是喜剧,令人欣喜不已。其实,喜剧往往是悲喜交加的,最终以喜收场。这正是杏子的味道,也正是生活的味道。

杏树,春天里开花,春天里结果,成熟则是在夏天的。
   洁白的花瓣,粉红色的花蕊在早春里开满一树,远远望去似火树银花、烟煴缭绕,又似万千彩蝶、临风起舞。杏花是伴着春天里的百花的,一夜之间便万花怒放,送来春的意趣。也是一夜之间,一阵春风吹过,花谢纷纭落地为泥。来去之间何其匆匆,但花落之后却有小小的青杏得意地坐上了枝头。翠绿的嫩芽也在枝干向上抽出,然后在天光下舒展成一片一片鸡蛋大小呈心形带小锯齿边的绿叶。有了绿叶,带着稚嫩白绒毛的青杏便有意无意地躲在了树叶的荫凉之间。绿绿的青杏伴随着绿绿的麦苗在春光下一起成长,麦子摇曳着身子一天天拔高,麦田中杏树上的杏儿也一天天长大,渐渐告别了青涩走向成熟。
   杏子是伴着麦穗一起黄的。成熟的杏子黄晶晶,娇嫩欲滴,晶滢剔透。我养过蚕,自然有春蚕成熟时那愉悦和奇妙的感受。能作出黄茧的蚕儿在即将吐丝而自缚时,通体是透明的,人能看得出它酝酿在肚中、随时会喷涌而出的金黄的丝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用手去触摸一下,煞是可爱。熟透的杏则不仅会让人有触摸一下的冲动,而且更想有品尝一下的欲望。黄晶晶娇滴滴的杏很诱人的,让人往往不由自主地现出垂涎欲滴的窘态。只是,这美妙的感受和冲动都是多少年前的老故事了,很朦胧,也很遥远。
   有朋友送来一箱杏,说是华胥镇的大银杏。起先我并没太在意,只是觉得当今的确是世风日下,连向来宽厚而朴实的华夏始祖故乡的人也学会在天上写字骗人了。不就几个杏么,至于夸张得用如此精致的包装?时下,过度包装的事物实在太多太滥,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作派早已令人深恶痛绝,然而往往却又无可奈何。堂而皇之地打着华夏始祖女娲氏的旗号,叫卖早已丢失了本味只是徒有其表的杏,很滑稽!
   这世界会变成个什么样子呢?随着我杞人忧天似的叹气之声,那箱杏就被我随手扔到了屋角。
   只记得小时候吃的杏的味道:青杏很涩很酸、成熟后黄晶晶的杏很香很甜。自从村里的果园随着时光的推移、社会的变迁渐渐消逝以后,我对杏的记忆也就日渐疏远、进而糢糊起来。后来也吃过杏,可再也没找到先前的味道。
   记得村子东边那个果园好大。那时节好象总是无忧无虑的。天很蓝,雨后天晴的时候可以清晰地看到幽幽的南山。有时看着大人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么自在,而我们却被大人们设置了诸多的藩篱,很不开心的!因此也就盼着自己快快长大。可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长高,果园却越来越小,果树也越来越少。不过,虽小了、少了,但终究还在,到底也没太影响到童年那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
   果园丰富得就象花果山,我们则是那群花果山上的小猴子。每每看到了花开,就知道结果的日子不会太远了。从发现有果子时,我们就开始偷。收获的季节也是我们最快乐的季节。一群人嫌狗不爱的小猴子,顽皮无限,贪得无厌。见桃偷桃,见杏打杏,只要有机会啥都不放过。至于能不能吃,那并不重要,而偷与守那个猫捉老鼠一样的过程很有意思。那别提多快活、多刺激了!其实,看园子的大人往往只是吓吓我们,并不真地抓我们的。
   偷果子是不能等熟透的,一是吃个鲜,二是知道若等成熟了大人们会把果子摘个精光,然后会拉到城里卖钱的。能给我们留几个没卖相的尝尝就大大地开恩了!等到上了小学,先是失去了以前的自由,接着本来已不大的园子里那本来就已不多的果树也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而单调且毫无新意和活力的庄稼,只是在那庄稼地中央留下了那棵碌碡粗的老杏树。在老杏树南边遥遥相对着的是几棵个个已空了心的老柿树。
   那是一个黄昏,麦子已告别了冬眠返青起身了。天气似乎并没暖和,人们烧炕的白烟从村子里向原野四外散漫着,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间或有几声鸡鸣。就在这朦朦胧胧的天光下,我与几个伙伴在大家都去中学大操场看电影时去了村东边的那棵老杏树的方向。
   这是我记忆中最后一次偷杏。随着一个个土圪垯飞上树颠,树枝头上的杏子噼噼叭叭坠落在绿油油的麦田里。最后,我们每人装了两裤口袋,然后志得意满地去中学操场看电影了。电影已演了大半截子,是样板戏《智取威虎山》。这电影已看了多少遍了,早已没了激情。我们一边温习着电影的章节,一边吃着口袋里的杏。那杏也就大拇指盖大小,咬一口什么感觉?那才真叫个酸呐!
   也就是在那一年,麦熟时我家分了一小笼杏。初摘下来的杏虽已变黄但还是带着几丝绿色,放到麦箱里子用新麦捂熟后,拿出来捧在手上,黄橙橙、晶莹剔透,令人爱不释手、也不忍下口。终于闭着眼睛轻嘬一口,一股香甜袭来,直是沁人心脾!不管是青杏的酸涩,还是黄杏的香甜,这是我对杏的最后的记忆。因为不久后,这棵老杏树连同那几棵老柿树都消失了。
   我对杏的印象似乎也就永远定格在了儿时那美好的记忆中。
   花谢花开,世事更迭。一切已非昨日,而我心依旧。找不到记忆中杏的本味,忽然琢磨起杏的发音了。杏者,幸也。记得《红楼梦》中娇杏的故事,那可是个真正的喜剧。喜剧,其过程往往酸涩,但结果总是甜蜜的。这不正是杏的滋味么?
   总是绕不开去,杏耶?缘耶?
   今天早晨打扫房间时,忽闻有一缕淡淡的清香,这味儿似曾相识。迟疑好大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从屋角那个精美的箱子里散发出的杏味儿!我被这久违的香味儿所牵绕、所打动。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杏箱子,但见一幅动人的景象展现在眼前:黄橙橙晶莹剔透的杏儿整整齐齐地排放在箱子里,我吃惊地看着它们,它们好像也在吃惊地看着我!
   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好亲切呀! 老友相见自是倍加激动,只是眼下只能按我的方式来表达这种热情:何谓知心?吃到肚里那肯定是知心的!估计它也乐得知我之心,博我一笑,博我一赞。
   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下去,我的嘴、我的五官顿时凝滞住了。原先确信会其酸无比,而实际上却大出意料:甜!真甜! 其味甜中微微带酸却是恰到好处,其香沁人心脾令人回味无穷。
   这是我记忆中那个味儿!
   看来这世界上还是有真味儿的。能找到真味儿的感觉很好,很稳妥。
   忽然想起苏东坡那首词《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是啊,天涯处处会有芳草的!且那天涯的深处还会有酸掉牙的青杏。那青杏在麦黄时一定也是黄橙橙、晶莹剔透、香甜无比的!
  

共 2445 字 1 页 首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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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红杏枝头春意闹”,一“闹”字境界全出,使得宋祁赢得了一个“红杏尚书”的雅号。这是一篇写景状物的抒情散文,同样境界不俗。标题取自《红楼梦》人物“娇杏”,妙用拟人,颇有意趣。开篇从杏花写起,杏花谢后,一个个小小的青杏便藏身绿叶间了,伴随着麦子渐渐成熟,是为“麦黄杏”。作者在描摹杏子的诱人色泽和味道时,用了春蚕吐丝作茧的奇妙比喻,生动形象,富有情趣。接着,写到扔掉了朋友送的华胥镇的大银杏,针砭了当下过度包装的时弊,也由此想到了年少时与杏子相关的美妙时光:和同伴们一起偷果子。无论是青杏的酸涩,还是黄杏的香甜,都给“我”留下了对杏的美好记忆。然而这一切随着老杏树的消失永远定格在了老时光里,于是,一丝怅惘之情弥漫开来。写到此处,作者笔锋一转,联想到“娇杏”的命运,过程酸涩,喜剧收场,跟杏有着惊人的相似,忽而惊觉被自己弃如敝屣的那筐杏子原来已经成熟,故人重逢的惊喜让作者迫不及待地食指大动,于是,记忆中美妙而熟悉的味道便倏忽来到舌尖和心头了。原来,天涯处处有“娇杏”啊。所谓柳暗花明,摇曳生姿,人生何尝没有这种“路转溪桥忽现”的惊喜呢。文章短小精悍,语言表现力强,真味十足,倾情推荐共赏!【编辑一朵午荷】【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1405090055】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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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一朵午荷        2014-05-07 20:21:05
  感谢龙飘飘老师赐稿江南,文笔细腻,学习了!
在安静中学会坚强。
回复1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7 22:40:42
  谢午荷!
   相聚江山,相聚江南皆是缘呢!缘内之分自是亲近,无须太谦。
   遥问安好!
2 楼        文友:一朵午荷        2014-05-07 20:24:32
  您的修辞手法运用得心应手,语言生动形象,如果有些长句子能变成几个短句子,似乎读起来更舒服些,纯属个见,惟愿精益求精,不当之处还望见谅。
在安静中学会坚强。
回复2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7 22:49:37
  所言极是!我也发现长句的弊端,读起来有些费神。句子应当精炼,这是一篇优秀的美文所应具备的条件。日后当精益求精!
3 楼        文友:一朵午荷        2014-05-07 20:24:49
  您的修辞手法运用得心应手,语言生动形象,如果有些长句子能变成几个短句子,似乎读起来更舒服些,纯属个见,惟愿精益求精,不当之处还望见谅。
在安静中学会坚强。
4 楼        文友:指间年华        2014-05-07 21:23:42
  我母亲院子里种有一棵杏树,前些天回去我见它又是缀满了枝头,不过还没成熟我已经摘着吃了几颗,不酸,浅甜,倒不及成熟时的味道,却也有青涩的美味,你字里写得把我的馋欲又勾起来了,有点想流口水的感觉,呵呵呵。
指间年华
回复4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7 23:00:00
  童心难得!有童心,人才会永葆青春。你尝了青杏?还不酸?也许是那杏儿太小,还未长出酸味。建议:多回家去,多尝尝,有好处!
5 楼        文友:指间年华        2014-05-07 21:25:31
  飘过了槐花的馨香,又飘来了黄杏的甘甜,飘飘,你真不厚道,纯粹是馋人。
指间年华
回复5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7 23:08:53
  我有心造座花果山,把大伙儿全吆喝来,天天开群仙会!好不热闹呵!
6 楼        文友:指间年华        2014-05-07 21:27:08
  看似写杏,实有寓意,飘飘写得好,而午荷的按写得也是相当不错,原来,江南真的藏龙卧虎哟,不错不错。
指间年华
回复6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7 23:16:13
  谢年华闻香而来,且赞不绝口。能把杏之香甜分享众友,甚是欣慰!祝年华童心常在,青春永驻!
7 楼        文友:简希        2014-05-08 09:44:34
  问好飘飘,又出佳作啊,江南有你更精彩!
简希
回复7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8 12:07:38
  问好简希!看到这么多江南干将捧场,心里很快慰。还是那句话:一切皆是缘!缘起于文字,缘聚于江南!祝有缘人天天快乐!
8 楼        文友:ying13141819        2014-05-08 18:08:07
  看了看,优美的文字不知道自己几时才能写得出来,所以只好站一边去了!!!
爱好文学,愿文学的殿堂永远追随我,独树一帜,书写靓丽人生!
回复8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8 19:52:11
  该勇于出来磨磨拳擦擦掌,别老当看客,下一场该你上了!问好!
回复8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8 21:37:53
  看着面生,还以为是个过路的看客!原来阁下是个老江湖了!差点打了眼!欢迎阁下过来聊天,祝快乐!
9 楼        文友:严金波        2014-05-08 22:33:44
  有点陈忠实先生那种沉实厚重的风味(他有时也爱用长句子)。这篇佳作多有妙句妙语,颇多可圈点之处,是花了心力的。路过,学习龙老师(是姓龙吗?)的用笔,顺问好!
回复9 楼        文友:龙飘飘        2014-05-08 23:28:41
  早都喊你金波了,应该不生疏。
   某家与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相距不远,隔了座老长安城。我知道他,他却不一定知道我。不过,亲戚中有人与他同过学。哈哈,磨牙了!
   问好金波,我本属龙,故以龙飘飘署名。还望常来坐坐,以字代酒,一醉方休!
10 楼        文友:重庆霜儿        2014-05-10 09:00:07
  见“杏”而来。果然文美色香情真。想起偶家杏树,春来杏花芬芳,初夏杏果甘甜,饱食之后,杏子还可以作游戏的玩具,苦乐无穷……欣赏并学习了。问好!
重庆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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