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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看点】追逐太阳的女孩(小说)


作者:江南铁鹰 探花,13371.93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766发表时间:2018-12-19 11:06:37


   周浩群为了保护女儿,不得不拉开门走出来。李怡拉着二女儿,抱着小女儿紧跟在后面。
   几个年轻人凶神恶煞地呵斥周珏。
   “小丫头,一边玩去,别影响我们破四旧。”
   那个举着大铁锤的姑娘,瞪了周珏一眼,就要将手中的铁锤砸下来。小周珏却冲上去,从那堆唱片里挑出两张,高高举起,示威地质问:“这是《义勇军进行曲》,是《国歌》!这是《黄河颂》,是抗日革命歌曲!难道都是四旧吗?”
   一抹夕阳正好照进院子,照在小周珏的脸上,她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是那样的妩媚,又是那样的坚定。小脸充满了一种无畏和勇敢。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想到这个小姑娘会来这招。这就是一招釜底抽薪,那些来抄家的造反派面面相觑,举着铁锤的姑娘,丧气地放下大铁锤。已经没有人愿意这个时候再去检验那堆唱片,看看里面究竟还有什么内容。本来就没有什么底气的年轻人只好早早收兵,把已经戴上高帽子的李朝阳拉出院子去操场批斗,不再去管满院子的书籍和唱片了。
   小周珏重新蹲下身子,把那些唱片放好,然后捧起来朝着李朝阳家大门走去。李贝从角落里跑出来,擦干眼泪,跟着收拾起来。
   周浩群长长出了一口气,对身边的妻子说:“我们帮着收拾一下吧。也不知道李主任还要受什么洋罪?哎,这个世道……”
   他没有说下去,走下台阶和女儿一起收拾起来。
  
   三
   转眼,到了1968年,周珏已经10岁了,长得亭亭玉立,已经有了三分大姑娘的气质。因为上次的“抄家事件”,周珏在军区大院里成了小名人,连大人都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更是成为大院里一大群孩子眼中的小英雄。那些与周珏相差不了几岁的孩子,不分男女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周珏俨然成为了军区大院的孩子王。包括那些已经十六、七岁的大哥哥和大姐姐们,都对这个小妹妹另眼看待。
   因为同样的原因,周珏成了李朝阳家的座上宾。那天晚上,李朝阳的妻子苏雨沫下班回到家,李朝阳被放回家后,正在整理被翻腾的乱七八糟的的书房。苏雨沫默默地帮着收拾,李朝阳把发生的经过简单告诉了妻子。
   最后,李朝阳说:“今天要不是小周珏冲出来,我的这些藏书和唱片,恐怕都要付之一炬了。”
   苏雨沫点点头说:“真想不到老周的这个闺女如此仗义,勇敢,而且机智。她居然知道用《义勇军进行曲》和《黄河颂》堵住这些人的嘴。”
   “是啊,这个孩子将来了不得。咱们李贝连她一半都不及。出了事只会躲在墙角哭。唉,将来难成大器啊。”
   苏雨沫不满意地说:“看你说的,孩子才多大?”
   “古人云:三岁看老。他已经7、8岁了,还小?周珏比他还要小半岁吧?”李朝阳的话里充满对儿子未来的忧郁。
   苏雨沫不再顶撞他,说:“那就让周珏多来咱们家找李贝玩玩,孩子可塑性很强,在周珏影响下,李贝会变得坚强起来。”
   当天下午,李朝阳和妻子苏雨沫一起到周浩群家里,邀请他们全家去自己家吃晚饭。李朝阳明确表示,是为了向小周珏表示感谢。周浩群推辞不掉便答应了。
   从那个晚上起,小周珏成了李家常客。
   那个晚上,两个往日里很少交流的男人聊得很投机。李朝阳对周珏的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和爱怜,使得周浩群的自尊心得到极大的满足,话自然多起来。两个男人都喝得酩酊大醉,被两个女人摇着头扶回去。两个女人拉扯着女人之间的话题,一面收拾着桌子上的杯残狼藉。两个孩子早就溜出去了,溜进了李贝的房间。李贝把自己所有的好东西摊出来让周珏挑选。周珏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本普希金童话集。
   李贝用幼稚的笔迹写下了“李贝送给周珏的礼物,请你不要忘记我。”这本童话集一直跟随着周珏,很久很久……
  
   两个孩子形影不离地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下学,一起爬上山去追赶太阳。李贝成了周珏少年时代最好的玩伴,李朝阳家成了她的第二个家。李朝阳对这个小姑娘格外珍爱,开放了自己所有的藏书和唱片,特别准许了周珏任何时候,可以自由出入自己的书房。两个孩子放学以后,常常钻进书房,一面听着音乐,一面看书。在那个知识匮乏的年代,周珏却得到一个知识的宝库,使得小周珏从少年时代就具备了超过同龄人水平的知识。
   转眼之间,周珏长成了楚楚动人的少女。1973年,周珏15岁,李贝16岁,两个人初中毕业。周珏要继续读高中,李贝被父亲送进了军营去当兵。两个人在大院后面的小山上话别。少男少女的年龄,正是情窦初开的岁月。
   李贝拉住周珏的手问:“周珏妹妹,我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周珏大大方方点点头回答:“当然会想啊。你是这些年我最好的朋友嘛!不过,你不像哥哥,像个弟弟。”
   说完,周珏“咯咯咯”爽朗地笑起来。
   李贝皱着眉头,说:“我就是你哥哥嘛,我是57年10月出生的,比你大好几个月,怎么会是弟弟?”
   周珏继续笑着说:“几个月算什么啊,你就是弟弟,处处需要我来保护,我来管的弟弟。我有哥哥啦,我的哥哥比我大很多,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哥哥。”
   “你骗人,你们家你是老大,你怎么会有哥哥?”李贝不服气怀疑地反问。
   周珏摇摇头,说:“你不认识的,他们家调到北京去的时候,你们家还没有来。他叫闫鲲,是原来军区司令闫启忠的儿子。”
   周珏眯起眼睛,看着远方,想着那个高高大大的琨哥哥,在心里默默地问候,“琨哥哥,这些年你在哪里?为什么一直没有回来看看我?你过得好吗?你看见了吗?你的小珏珏已经长大了。”
   李贝第一次看见周珏这样的神态,他的心里有了一丝妒意。李贝不认识那个一直在周珏心中的哥哥,他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深深地留在周珏的心里,只是出于一个男孩子的本能,李贝对自己第一次听说的闫鲲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嫉妒和敌意。
   周珏似乎没有发现李贝的变化,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她对李贝说:“李贝,当兵多好啊。咱们爸妈都是当兵的人,我就喜欢兵。我本来也想去当兵,可是我爸说,今年不招女兵。你去部队吧,好好锻炼,将来也做个将军!”
   这番话让李贝刚才的那丝不快烟消云散,他重新拉住周珏的手,说:“好,我一定好好锻炼,一定做个将军!”
  
   李贝走了,去当兵。周珏升入了高中,继续读书。其实在那个变形的年代里,无论初中,还是高中,都学不到什么东西。周珏的知识差不多都是自学得来,来自李朝阳的那个书房。可是,周珏与书房的缘分,终于因为父亲工作变化而终结了。就在周珏初中毕业,李贝去当兵那年,周浩群被调到了上海卫戍区工作。周浩群带着全家迁到了上海,周珏在上海读高中了。两年的高中很快过去了,那时候大学还没有恢复高考,招收的都是工农兵学员,像周珏这样应届高中毕业生反而是没有资格报名的。
   1976年春天,18岁的周珏走上了工作岗位。周浩群是个很正直的干部,他又不是什么高官,一个普普通通的副参谋长,在上海市不会有什么人来巴结的。女儿毕业后的去向,周浩群从来没有想过需要自己做点什么。结果周珏被分配到了市政公司下属的一个污水处理所。一个又脏又累的工作单位,一份又脏又累的工作,开启了周珏的人生之旅。
  
   四
   周珏穿着一身又肥又大的工作服,走进了位于当时上海市郊肇嘉浜的污水处理所。那是一个男人的世界,所里一百多职工,女性寥寥无几,除去一个女出纳员和一个办公室的文件管理员,连周珏居然只有三个是女人。出纳是个40多岁老阿姨,管理文件的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女人,据说是城建局哪个领导的丈母娘?真正一线的女性,竟然只有刚满18岁的周珏!
   周珏的出现,引起了所里的轩然大波,那些浑身精力与热情无处释放的青年男人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这个青春靓丽的姑娘。他们的视线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焰,火辣辣地盯着周珏身上,恨不能用自己充满欲望的眼神,穿透那一身肥肥大大,又厚又重的劳动布工作服。因为那身男女不分的工作服,把一具动人美丽的身躯遮掩得严严实实,除去那张清纯动人的脸,还有工作帽檐口露出的刘海,其他所有女性的特征全都躲在了那身工作服的里面了。
   年轻的男工们,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出现在周珏面前,用自己的方式献着殷勤。一个叫赵小虎的青年不知道从哪里采来一捧野花?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来举到周珏面前。
   “你好,污水世界的女神。我把这束鲜花献给我们的女神!我叫赵小虎,沉淀池班的。以后我们就要在一个班工作了。”
   周珏面对眼前的这大捧野菊花,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刚才在所长办公室报到的时候,已经得知自己分配到了沉淀池班。
   这是一个大班,有30多人,每天要分成三班,负责所里三个巨大的污水沉淀池。那是污水处理的第一关,污水被直接输送到这些污水池里,加入漂白剂进行自然沉淀,然后打开输出阀,让经过12小时自然沉淀后的清水,从沉淀池半腰的输出管自动流入清水池,做进一步净化处理。说白了,这个沉淀班是全所最脏、最臭、最苦的,几乎所有人都不愿意干的工作。
   周珏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分配到污水处理所,更不明白为什么分配了这么一份工作?她毕竟是个才满18岁的女孩子。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还是充满稚嫩的女孩子,竟然会满不在乎,高昂着头,迎接着自己人生第一份工作。
   周珏想了想,伸手接过赵小虎的那捧野菊花,用左手将野菊花捧在胸口,右手伸出去,对赵小虎,说:“你好,小虎师哥。我叫周珏,新来的,以后请师哥多多关照。”
   这一手,让赵小虎反而尴尬起来,他连忙在工作服内侧擦着手,擦了好几次才伸出来。周珏大大方方握住赵小虎的手,赵小虎身后的那群男青工的眼神变得更加热情了。他们纷纷擦干净自己的手,朝周珏伸出去。
   “小师妹,我叫李刚。”
   “我是王和平……”
   “张新发……”
   沉淀班男工在周珏面前得到的厚待,让其他几个班的男青工格外嫉妒,围在外圈看着这个姑娘在他们中间,像一只报春的燕子一样穿梭。
   周珏很快就融入了这个男人的世界。她爽朗、大气、活泼、热情的性格,很快就博得了上上下下的好感。尤其是她面对又脏又累的沉淀池工作,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的厌恶、反感和畏惧的态度,更是让所有人对她产生了一种敬意。
   周珏上班第一天,就遇到了沉淀池清污工作。这是一件沉淀池班男青工都不愿干的工作,每当遇到清理沉淀池的时候,就会有人请假,就是来上班的,也是站在上面看。只有几个老工人跳下去清理。那时是特殊的年代,没有人会去要求别人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大家都是混日子。
   周珏跟着大家来到沉淀池,还没有走到跟前,就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臭气,随着靠近沉淀池,这股臭气也越来越臭,真正的臭气熏天。那些青年男工各个戴着口罩,皱着眉,捂着鼻子,不情不愿地朝前面走,只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工人,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臭气,连口罩也不戴,若无其事地拿着工具朝前走。
   周珏第一次闻到这样臭的气息,差一点呕出来。她却没有戴上赵小虎善意递给她的一只新口罩,反而昂着头,大步跟在师傅朱来利的身后,朝着那只等待清理的沉淀池走去。
   沉淀池里的水已经放光了,留在池子里的是污水中那些肮脏的沉淀物,这里面什么都有,那种肮脏程度不亚于粪便池。这是从城市污水下水管道流来的生活污水,包括那些餐馆、饮食业的洗菜、洗碗水,里面夹杂着各种剩茶饭。总而言之,这个污水沉淀池里,有着各种会导致发臭的污秽的东西。在科技陈旧落后的环境下,清理这些污秽完全依赖人力。工人们要像农村里清理猪圈那样,下去将所有的污秽物清理出来,再用手推车推到专门的堆积场上,最后用卡车运走。整个工作程序都被臭味笼罩着,最叫人难以承受的当然是下池清理。在池子上面推走那些污秽物,相对而言要好得多了,那些没有请假的男青工就抢着做了。
   几个老工人到了沉淀池,换上高筒胶靴下了沉淀池。
   朱来利在下池之前,转身对自己新收的女徒弟说:“小周,你就在上面和他们一起帮着推推车不要下来。”
   他没有想到一转眼,周珏已经换上一双并不合脚的高筒胶靴跟在后面,扶着梯子走下池子。沉淀池里的污秽物就像沼泽地,一脚下去肮脏的污秽物就在脚下翻滚着散发臭气,看着那些翻滚的污秽物就叫人恶心。周珏却毫不在意地跟在师傅后面干起活来。
   那些男青工先是站在上面纷纷劝阻。
   “周珏,你别下去。太脏了。”
   “小周,你别去,这不是女孩子干的。”
   “周珏,快上来吧。”
   ……
   看看阻止不了周珏坚决的态度,四五个男青工不由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在赵小虎的一句话刺激下,纷纷换上了胶靴跳下沉淀池去。
   “哥们,咱们可是男子汉,是老爷们!就这么看着一个姑娘下池干活?走,是男人的都下去!”
   这些年来,第一次出现了沉淀班所有人,都主动下池清理的场面。特意赶来的所长张泉楞住了,他在这个污水处理所当了五年的所长,第一次看见十几个工人,都下了沉淀池去清理污秽物。
   这种堪称壮观的场面,让张泉产生了强烈的冲击感。他觉得自己不能再按照上面的意思,对待这个叫周珏的姑娘了。这个小姑娘真的不简单,她是个可以产生巨大影响力的女孩子,是个极为阳光的年轻人。这个老老实实一贯按照上面精神办事的人,第一次决定,明天就把周珏调出沉淀班,换一个更合适女孩子的工作。
   一个永远在追逐太阳的女孩,就这样开始在生活的逆境里,披着一身阳光慢慢长大,长成一棵阳光下的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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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充满正能量的小说。小说里的女主角周珏,是一个追赶太阳的人。她出生在部队大院,从小她就向往太阳;她性格开朗,敢说敢为,文化大革命时期,年仅六七岁的她,就敢于从造反派的手中用机智保下即将被焚烧的唱片和藏书;与此同时,她也爱书。之后,高中毕业了的她被分在了又脏又累的污水处理所,为此,她没有气馁,没有畏畏缩缩,而是凭着一颗纯朴的真心和不怕脏、不怕累的劲儿率先跳入了沉淀池……就这样,这个追赶太阳的女孩,从这样的逆境起步,开启了她阳光的未来。整篇小说从写作手法上看,不但有主线,还有辅线,比如那个叫闫鲲的少年儿郎,还有那个陪着周珏长大的李贝等,这样的安排,使得小说有了立体感。另外小说的构架很是稳健,语言朴实,行文晓畅,主题鲜明。欣赏。拜读并推荐。【编辑:兰花悠悠香】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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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兰花悠悠香        2018-12-19 11:13:13
  我是第一次编辑铁鹰老师的文文。老实说,我的心里有忐忑,我不敢确定自己能够很好地领会老师小说的精髓。也因此,我第一次去后台的时候是空手出来的,之后,我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领下了……编辑不到位的地方还请老师见谅哈。
2 楼        文友:只留阳光        2018-12-19 17:35:00
  特殊的年代,勇敢坚强的女孩,有了一颗强大的心灵,自然能逐阳而生。小说的结尾似乎不是结尾,却又恰到好处,我们可以想见,这样一个女孩,在以后的人生中,定然也能遇山开山,遇水架桥。但愿世间每个人心中都有阳光,前路一片光明。问候铁老。
只留阳光
3 楼        文友:胡谷        2018-12-19 20:24:06
  读了铁鹰老师的这篇小说,深受感动,同时也受到启发:我们文学工作者应该发现身边的人和事,他们是时代的先锋,值得我们学习。
梦想的力量,因为有你和我。
4 楼        文友:寻找姚黄        2018-12-20 05:24:30
  追赶太阳那段,很有象征意义,注定小周珏的一生会在太阳的照耀下,与黑暗博击。峥嵘岁月,尽显风流,周珏的传奇人生,给了我们很好的启示。
寻找姚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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