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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家园】窗外那两棵树(散文)


作者:古歌 白丁,17.4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950发表时间:2022-01-09 22:50:15


   据说北方房子的窗户无须装雨棚,那是因为北方少雨。南方就不同了,雨是常客。夏天多雨就不说了,春、秋、冬三季,也是有雨的。有雨不可怕,因为按照万有引律学说,雨本来应该垂直落下,可偏偏风就没安好心,一吹一刮,把本来正直的雨帘吹歪了。你若忘了关窗,即便未经房主允许,风雨毫不客气就溜进屋捣乱。南方的楼宇,最下面第一层的大门也有加装雨棚的,以方便开门人小立片刻时不至于雨水洗头或烈日烫发。
   钱钟书说,门是必须品,窗是奢侈品。现在看来,这个命题未必成立。现代居民的住房,绝大多数都是有门有窗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社会进步了,老百姓眼里过去的奢侈品,现在也变成必需品了。正所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其实,窗外的树才是闹市人的奢侈品。
   家住小县城,住房所在巷子因为柳树居多,被称为柳巷。当年绵阳市安州区花荄镇的一位画家朋友做客我家,见了这柳巷,不无调侃地说,我俩都是花街(安县有花荄镇,四川人把“街”和“荄”的读音混为一读)柳巷之人,你若寻花,到花荄来,我想问柳,就去你这里。我笑着说,你我君子之交,寻花问柳的事就别去做了,你帮我画一幅春柳图,就以杜甫“两个黄鹂鸣翠柳”为内容。说着,我把案头刚读过的《唐诗三百首绘本》递给他,指着杜甫那首《绝句》说,把前两句诗题写上去,然后加盖你的名号章。朋友答应回去画好用快递寄过来。
   我家住三楼,于窗外阳台一隅,给书橱安了个“家”。公干40年,成为退休闲鱼后,亲近尘封多年的书,就有了大把时光。比邻主卧的窗是东西向的,为了拒风雨于窗外,不至于让不识字的清风进来乱翻书,让来了就不想走的雨水染指“人类进步的阶梯”,我给窗户加装了铁皮雨棚,既挡风雨,又遮夏阳。
   东窗外有两棵树,一棵是杨柳,一颗是女贞。她俩树龄二十年,树高十几米,亭亭如盖,枝叶拂窗,成为我家窗户的清洁工。我喜欢绿色,自然心中有树,清晨拉帘开窗,第一眼看到她们楚楚可人的仪态,忍不住左手杨柳枝,右手女贞叶,轻轻一握,仿佛交换生物电流,倍感温馨亲切。一松手,杨柳抖抖枝,女贞点点头,像是打招呼。
   我是看着她俩长大的。记得刚刚被迁移至此,她俩也就一米多高。初来时,街对面的杨柳已经发芽,而她俩却无动于衷。从女贞身上五花大绑的绳子来看,女贞原本不愿意来,是被强行捆绑来的,颇有点儿清代湖广填四川的况味。再看芊细的柳枝虽没被捆绑,似乎在强忍切肤之痛,迟迟不肯发芽。见到被“剃光头”的女贞也奄奄一息,命悬一线,我就特别心疼,担心她能否活过来。至于生命力极强的杨柳,我倒是挺放心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嘛。还好,是我想多了。它俩或许于我这位新邻居有缘,一年后恢复元气,第二年就开始野蛮生长。不久,三根包了胶皮的高压电线悬在她们头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其下这两棵树,也不介意。
   东窗外街景形形色色:固定的店铺,流动的人车,文具店、美容美发店、药店、火锅店、茶馆等应有尽有。街对面三楼主人的鸽子“咕咕”叫着,骑着电瓶车、三轮车叫卖老鼠药的,收破烂的,夏天叫卖西瓜的······这市井的喧嚣,着实无法让人小安静,更别奢望余秋雨笔下的“大安静”了。然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倒是窗外这两棵树最懂我心,一直恪守“静以修身”的铁律,每天看着树下的清洁工披星戴月,挥动手中笤帚,写出一个个“净”字。有时这两棵树也静静地陪我欣赏闪烁星辰、如水月华和鸟吻红霞的画意,陪我享受书橱溢出的墨香,听我家小孙孙诵读《安徒生童话》,用变化的装束暗示我四季更替的时间节点。
   凛冬萧杀,北风摇窗,女贞则绿意盎然。要风度不要温度的杨柳,干脆褪去华服锦衣,在瑟瑟凉风中裸秀一把纤细的身材。这期间,园林工人会用熟石灰加水调和后,为杨柳、也为所有的树,穿上了雪白的“裙子”,据说熟石灰是无害化防虫杀菌的最佳选择。别说还真是,这么多年我就从没见过给城里的树喷过农药,也没见有虫子去侵害它们。幼儿园小朋友们非常喜欢这些穿“白裙子”的树,无论上学途中还是回家路上,常常用稚嫩的小手去抚摸,说它们是白雪公主。
   草长莺飞,柳枝吐芽。昨夜晚睡的我,还真有“春眠不觉晓”的感觉,一个翻身,迷迷糊糊又入梦乡。我梦见李白、杜甫、贺知章、吴道子正在江边一棵柳树下喝酒。我背着个画框,向四人拱手施礼,并向大画家吴道子求画。吴道子也不推辞,在我的画框里画了一株柳树,跟江边这棵柳树一模一样。我不解其意地问道:“先生为何不画叶子?”诗仙李白信口吟出两句:“春风知别苦,不遣柳条青”。我似懂非懂,哪里知道他们几个久别重逢,心想,也对,柳条要是有叶子,岂不被送别的人儿折光了?贺知章说,你若能把春风唤来,这画中的柳条就会长出叶子。我面向苍天三拜九叩,口中念念有词:烛龙大神在上,请您吹吹春风吧,我需要柳条变青。说也奇怪,一阵春风出吹来,贺知章把手里的筷子一挥,那双筷子就变成了一把一开一合的剪刀,江边这课柳树和画框里的柳树一样,一下子长出许多绿叶来。杜甫即刻提笔在画框里那棵柳树旁提了两句诗: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然而,不可思议的事又发生了:吴道子用筷子蘸了些汤汁儿,往画中那么一涂抹,柳枝上即刻出现两个黄鹂,左上方出现一行白鹭,居然向高空飞去。李白说,各位仁兄,春风已遣柳条青,咱们该分手告辞了!说罢,四人相互拱手施礼,瞬间无影无踪。我拼命地向他们招手道:“等等我!”
   一觉醒来,我推开窗户,只见窗外柳树上,还真有两只鸟儿在蹦蹦跳跳,叽叽喳喳鸣个不停。我心想,真巧,真是太巧了!然而更巧的是,大约两小时后,我收到了画家朋友寄来的快递。
   长夏阳光强烈,烁石流金。东窗外这两棵树,心甘情愿为泊位上的轿车撑伞蔽日。时不时地,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又来进餐了,它们在女贞枝头跳来跳去,啄食刚绽开的米粒大的小花。率先饱腹后的那只鸟,好像跟我混熟了,便飞到离窗户最近那根电线上,面对窗前的我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是鸟语盲,不解其意。我猜这家伙多半在说,刚才享用的美餐,是大自然赐给咱们鸟类的绿色无公害食品,看看你们人类,能吃上这样的安全食品吗?如果这鸟儿说的是这个意思,我无话可说。
   柳树多聚蝉,李笠翁就有“此树为纳蝉之所,长夏不寂寞”一说。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的夏蝉,也纷纷挖地道抛头露面爬树攀高枝儿,玩儿一把痛苦的金蝉脱壳,摇身一变成了歌手,每日里躲在柳叶下练嗓子,天气越热唱的越来劲儿。只有一场大雨,方能让他们闭嘴。蝉有时也会被偷袭,但偷袭者不是螳螂,而是家猫。一日,我正静静地读《格林童话·枞树》,忽闻窗外蝉儿挣扎、扑棱翅膀的声音,起身一看,却见一只橘猫窜上树来,叼着一只蝉飞奔而去。一树夏蝉听到同伴的挣扎之声,“噗”的一声,全都夺命而逃。
   有人说,蝉是夏天的歌手。当然,也不是所有的蝉都会唱歌,据说蝉类中,母蝉没有发声器,因而也就成了“哑巴蝉”,只会听歌不会唱,它活着的使命就是传宗接代。而雄蝉的前腹部两侧,各有一个大而圆的音盖,下面生有像鼓皮似的听囊和发音膜。雄蝉是男高音,每天唱个不停,为的是勾引雌蝉来做爱。一旦完成生儿育女的使命,这对蝉夫妻便会双双死去。
   人闲桂花落,满身都是秋。柳枝上寒蝉凄切,这声音曾被欧阳修称之为“秋声”。或许,寒蝉们从“一场秋雨一层凉”的降温中,已经预感到末日将至。最没有预感的,莫过于东窗外那两棵树。它们万万没想到,会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某日,从一辆卡车上下来几名戴着头盔、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他们搬来梯子,手握电锯爬上去就开始砍树。我脑子里忽然跳出某动画片中那个主角的名字--光头强!“光头强”们将靠近我家窗户那棵杨柳的左膀右臂全部卸掉了。再看杨柳的闺蜜女贞就更惨,全被“剃光头”,跟20年前来时无二,只是身子上没有绳索纠缠而已。从卡车车身看到“电力排危”字样我才明白,原来这两棵树的身高已经盖过高压线。尽管高压线外还有一层绝缘胶皮,但“光头强”们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律大刑伺候。
   这是秋后算账的节奏吗?哦,我忽然记得每隔两三年,都会有这样的故事发生。毕竟,人的安全第一,没毛病。惋惜心疼两棵树的同时,似乎又给这世界一个启示:高压线是不能碰的!两棵树以身试锯,那是她们咎由自取!冬冽夏炽,寒来暑往,20年过去,我想窗外这两棵树受到如此严惩肯定不止一次,但他们仍然不长记性。特别是杨柳,像长臂猿一样,把枝条的手伸得老长,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碰禁区,或想找个依靠。即便有大风跑来警告,试图拿开她们的手,可她们全当耳边风不肯松手,甚至还顶风作案,全然不把高压线放在眼里,或许他俩认为鸟儿碰得,我们为什么碰不得?这不是“和尚动得,我动不得?”的阿Q哲学作祟吗?
   这让我想到童话中小枞树的命运,它朝思暮想成为圣诞树的愿望实现后才发现,短暂的虚荣过去,却被人劈做柴禾烧成灰烬。哎,在森林中过点平淡而快乐的生活多好呀,干嘛要去作圣诞树呢?
   东窗外那两颗树哦,醒醒吧!小枞树就是你们的前树之鉴,你们身上被锯下来的枝丫,也会被当做柴禾烧成灰烬的。哎呀,我又深陷童话的迷宫中了。我忘了,树不是人,听不懂人话,正如我听不懂鸟语一样。
  
   2021年11月定稿于三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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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散文,生动的叙述,厚重的内涵,窗外那两棵树,一棵是杨柳,一颗是女贞,在作者的眼中有着许多故事,神奇而浪漫。作者有着许多的感悟,关于人生,关于自然与环境,优美厚重的散文,感谢发文分享,推荐阅读共赏!【编辑:秋觅】【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20111000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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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秋觅        2022-01-09 22:52:43
  优美的散文,厚重的内涵,窗外那两棵树,在作者的眼中有着许多故事,神奇而浪漫。,更有着许多思考和联想。感谢赐稿,欣赏佳作,期待更多精彩!
秋觅
2 楼        文友:线粒体        2022-01-11 05:25:15
  欣赏佳作,向你学习!
3 楼        文友:秋觅        2022-01-11 22:09:50
  祝贺精品,欣赏佳作,期待更多精彩!
秋觅
4 楼        文友:任盈盈        2022-01-12 14:28:27
  欣赏佳作,问好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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