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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八一】捐献者(小说)


作者:乌有先生 布衣,355.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273发表时间:2022-01-12 09:51:07
摘要:一个铁路警察献血经历……

【八一】捐献者(小说)
   电话里传来沈长海的声音:“眼下正是客流高峰期,你一下子把岗位上的人都抽空,闹这么大的动静,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这话把胡民辉噎住了。“这个、这个……”
   接着,沈长海提醒他:“要不,你先请示公安处。等上面批准了,我们再安排也不迟。”
   胡民辉“哦,哦”两声,把话筒放下,满脸无奈。虽说自己是教导员负责队伍管理,可人家是一所之长,兼党支部书记,资历比我老,派头比我足。要我去请示,明摆着就是不同意,还跟我绕弯子!
   刘品泽见胡民辉犹豫不决,用手捅捅莫可林,意思是,这事没辙。
   胡民辉怕他俩看出端倪,脸上堆上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沈所说了,组织民警无偿献血这个提议非常好,但我们要顾全大局,有集体荣誉感,等上面统一部署后我们再行动。这样吧,老莫先摸摸底,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捐献?有多少人身体符合条件?上面来了通知,我们就马上组织大家集体献血。”
   莫可林垂头丧气走出派出所,刘品泽跟在后面发牢骚:“屁大点事搞成天大的排场,什么顾全大局?什么集体荣誉感?明明是装腔作势。老莫,他们不干咱自己干!”
   莫可林说:“时间不等人。我现在就去发动大家,明天一早坐公交车去!”
   第二天上午,莫可林领着三十多人乘公交车赶到红十字血液中心献血,当地电视台、电台、报社记者到现场采访报道。李剑和医务人员应接不睱,将应急的血液从新河运往吉川受灾地区。
   看到大家踊跃献血的场面,莫可林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子里产生了:他要利用业余时间,在新城献血百次,在全国献血百城,亲手为志愿者制作一百个木刻纪念品,以自己的行动和体验宣传献血的好处,带动更多人来献爱心。他为自己的行动和想法而激动不已。
   没想到刚走进铁路家属区大院,就觉得气氛不对。平时熟悉的街坊邻居像打量陌生人一样从他身边过去,打招呼也不回应。
   莫可林的笑容僵在脸上,有点尴尬,心想:今天是怎么啦?
   推开家门,玉秀和儿子一左一右搀着母亲站在客厅中央,眼睛紧盯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铁路民警义务献血的新闻,主持人吐词清晰:
   今天上午,新河火车站派出所三十六名铁路民警和协警,在民警莫可林的带领下,来到市血液中心为地震灾区人民献血,累计献血14400毫升。据了解,莫可林同志曾无偿献血32次,是我的无偿献血志愿者协会义工队队长,……
   事情瞒不住了。莫可林关掉电视,慢慢转过身,面对全家人。
   儿子小强问:“爸,电视上说的是真的吗?”
   莫可林点点头,说:“是的。”然后,走到母亲跟前,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下头:“妈,我——”
   老人家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嘴唇不停地颤抖,泣不成声:“小林子,你、你呀……”
   “妈,你听我慢慢说。”莫可林扶母亲坐在沙发上。
   玉秀掏出一叠纸巾,递过去。莫可林接过纸巾,帮母亲擦干眼泪,动情地说“妈,儿子想救那些受灾受难的人,怕您担心,才没告诉您。”
   小强看见爸爸很为难,拉开爸爸,坐到奶奶身边,说:“奶奶,您没听电视上的人说吗?这次地震有7.8级,是千年一遇的大灾啊,有好多人受伤,好多家庭遭难。我爸带头献爱心,是义举。”
   老人家抹干眼泪,抚摸着孙子的头,叹了一口气,说:“强强,奶奶不糊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献血救人,一次、两次就行了,干嘛要献那么多呀?那血是什么?是从心尖尖上流出来的东西,是人的源本呀,抽干了是要伤元气的。你爸捐32次,这、这不是生生地从我心头上剜肉吗?”老人家擂得胸口咚咚响。
   莫可林在母亲面前直起身子,说:“妈,您别生气,别气坏了身子。您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吗?现在是科学献血,不伤身体。”
   “不行!你献了那么多次,要献,也该轮到别人去献。妈不许你再献了!”老人家一跺脚,来蛮劲了。
   “妈,小时候您常跟我讲尼佛割肉喂鹰、舍身伺虎的故事,教育我善恶分明。我一直记在心里。我当警察的第一天,你就说‘当警察好,有出息’。现在国家号召大家义务献血,男女老少都响应,他们能献,我为什么不能献?再说,献血还有利健康,定期免费体检,增强免疫力和抗病毒能力,防止动脉硬化。您看我这两年,很少犯感冒,每餐吃一大碗饭,身体越来越棒了。妈,你就放心吧,儿子不会有事的。”莫可林一边说一边擂自己胸膛,以示自己身体健壮。
   “你呀,跟你爹一个脾气,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太太的情绪依然激动,但口气稍稍平缓了一些。
   正在这时,“咚咚咚”有人敲门。玉秀去开门,是隔壁邻居、车站安检员娟子的母亲,人称胖大姐。
   胖大姐看见玉秀开门,张嘴直咧咧:“葛玉秀哟,你家老莫要献血自己去献好了,想出风头尽管出好了,干嘛要拉我家娟子去?她今年才二十岁,将来还要结婚生娃,这要是把身体搞垮了,你们负得起这个责吗!”
   “这……”玉秀不知说什么才好,回头望着老莫。
   老莫上前安慰胖大姐:“大姐,献血不伤身体。娟子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胖大姐不依不饶,双手叉腰,口沫子飞溅。“哼,要是没事,叫你老婆儿子去献,去献呀!哼,反正,娟子要是有事,我跟你们家没完!”说完,头一甩,扭屁股走了。
   老太太脸都气歪了,从沙发上撑起身子,哆哆嗦嗦用手点着莫可林的鼻子:“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好啊,我老了,管不了你了,让媳妇去管好啦!”说完,怒气冲冲进了自己的卧室。
  
   六
   莫可林怵在原地,木然地望着葛玉秀,心里充满内疚。
   葛玉秀暼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厨房忙活。
   莫可林屁颠屁颠地跟进去。“玉秀,玉秀,你听我说……”
   “说?说什么?你那些道理我早就听腻了。现在邻居都找上门了,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玉秀系上围裙,拧开水龙头洗菜,弄得池子里的水稀里哗啦响。莫可林讨好玉秀,把塑料篮子递过去接菜。
   玉秀夺过篮子,啪,丢进水池里,水花四溅。她关上水龙头,下巴一扬,用质问的口气说:“你说吧,你想把这个家闹腾成啥样?”
   莫可林挠挠后脑勺,皮笑肉不笑,跟玉秀打商量:“嗯,我想了想,不如就按娟子妈说的,你也跟我去献血,堵住她的嘴,看大家还能说什么?”
   玉秀杏眼圆瞪:“你、你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拿老婆当枪使,还有没有心啊!”
   莫可林用挑衅的口吻说:“哎,玉秀,要不这样,咱俩来打个赌?”
   玉秀没好气地问:“打赌?打什么赌?”
   “对,打赌!我说献血不伤身体还有利于健康,你不如亲自试试,如果感觉没有问题,那就印证我的话,算我赢了,你帮我说服妈妈,让街坊邻居收回那些难听的话。如果感觉有问题,算我输了,从今往后,我听你的,停止献血,不再掺和献血的事。怎么样?”
   玉秀真是哭笑不得,这个莫疯子呀,为了献血,连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怎么样?敢不敢赌?”莫可林看玉秀没吱声,用话激将她。
   玉秀没有回答,转过身子,继续洗菜。
   莫可林心中窃喜,知道水到渠成,上前一步,从后面揽腰抱住玉秀,用轻柔的声音说:“玉秀,你一定会相信我是对的。往后,让我们一起献血,一起搞宣传,我们是最好夫妻搭档。”
   “得得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别高兴得太早。老不正经!快松手,让儿子看见了……”
   玉秀这一提醒,老莫松开手,想起了儿子小强。
   他回到客厅,小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正拿着摇控器调频道,看见老莫过来,跟他讨价还价,说:“老爸,你想好了吗?今天的事打算怎么谢我?”
   “为啥要谢你?老子还欠儿子不成?”老莫紧挨在儿子身边坐下在儿子后脑勺轻轻拍一掌,“臭小子!”。
   “哎哎,我说老爸,我刚才在奶奶面前一个劲地帮你说话,你忘了?”
   “唔,这事我心里有数。”
   小强放下摇控器,扭头对老莫说:“光有数怎么行?你得用实际行动谢我才行。”
   老莫问:“你说,想要我怎么个谢法?”
   小强凑近老莫,悄声说:“送我一个小礼物——买台新台脑,怎么样?”
   “嗬,好大的口气,还小礼物?一台电脑好几千!咱家不是有电脑嘛,还买什么电脑?”
   “这台组装电脑配置太低,网速慢,老死机,不过瘾。对了,要买就买一台笔记本。人家刘文婷都用上笔记本了,就我家还用这个,早过时了。”
   刘文婷是刘品泽的女儿,比小强大一岁,去年考上复旦大学,刘品泽奖给女儿一台索尼笔记本,这事莫可林听刘品泽说过。
   老莫见儿子跟人家攀比,就说:“考上名牌大学用笔记本电脑,考上三流大学就用台式电脑,这很合理嘛。”
   “老爸,您不是也经常上网吗?家里的这台,我让给您用,我带笔记本去上大学。咱们一举两得,怎么样?”小强得意洋洋,晃头晃脑。“这事您要是答应了,我保证举双手赞成并支持您的献血事业!”
   老莫犹豫了一下,说:“这事我得跟你妈商量商量。”
   小强一听,泄了气,嘴巴噘得老高。“您还是不是一家之长呀?连这点事都作不了主,真没劲!”
   “怎么了?你管起老子来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臭小子!”老莫烟灰一弹,表态:“好吧,咱俩成交。不过,你得给老子争气,好好读书。”
   “痛快!”父子俩同时伸出右手,击掌为盟。
  
   七
   葛玉秀第一次献全血后,身体没有感觉不适。
   三个月后,老莫又带她去献了血小板,身体也没有感觉异样。
   老莫自己却停了半年没去献血,他想观察一下,是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献血会上瘾。
   虽然李剑从人体构造、机能运作、病理分析、生物试验这些方面,跟他做了一大堆解释,举出一大堆事例。他还是觉得理论上的依据不一定在实践中行得通,只有亲自体验了,才有把握说服大家。
   这半年里,莫可林把自己每天的饮食起居、身体变化、情绪波动和血压指数都如实记录下来,没有发现异常反应。
   他把记录和体检结果拿回来给玉秀看,玉秀嘴上不说,心里接受了事实,默许老莫继续献血,还告诉婆婆自己也去献了血。
   老太太听完,说了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我看你也被他带疯了。”
   葛玉秀在枕边把这话学给莫可林听,老莫捂着被子笑了好久,心想:再好的广告赶不上女人的一张嘴,再多的嘲讽压不过枕边风啊。
   莫可林献血的事在家里已经不再是秘密了。他将一张《中国行政区域地图》挂在客厅醒目位置,上面贴满大大小小的红心。其中新河和北京两地的红心最大,老家新河是初次献血的地方,首都北京是献血最多的省外城市。在他心里,贴大红心的地方意义特别重大。
   他打算带玉秀去外地献血,顺便看看外面的世界,下一趟想去香港献血。不过,他的年休假早已经用完,去香港路途遥远,至少需要一周时间。
   莫可林想找刘品泽换班。刘品泽正患重感冒,连续当班吃不消,要莫可林跟他的徒弟小龚换。小龚是去年通过公务员考试招入警队的大学生,正在热恋之中,巴不得有更多时间陪女朋友。
   莫可林找小龚商量,换一个班,还他两个班。小龚脑子激灵,一听,挺划算的,就满口答应了。
   不料,私自换班的事让所长沈长海知道了。胡民辉给沈长海送材料的时候,沈长海正在办公室训斥小龚:“谁让你们擅自换班的?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所长?这样下去还不乱了套?”
   小龚耸拉着头,不敢吭声。
   胡民辉上前解围,对沈长海说:“沈所,这事我知道,我正想跟你汇报呢。”转身对小龚说:“我说你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也不想想,人家莫可林是利用休班时间自费到外地献爱心,他都快五十岁了,献血回来还要连续上几天几夜的班,能吃得消吗?你却想着法子占他的便宜,也不脸红!我说你师傅刘品泽就这么教你的?沈所不批评你,我早就想批评你了!”边说边摆手,示意小龚赶紧出去,“去去去,到外边呆着。我还有正事要跟沈所商量。”
   小龚见机行事,唯唯喏喏,退出所长办公室。
   沈长海端起桌上的紫沙保温杯,揭开杯盖,吹了吹,喝了两口,对胡民辉说:“我也不是不同意换班,只是这换得太勤,所里的部署打乱了,怕出事。你说这个莫可林,怎么说也是老同志了,整天想着在外面献血,还有心思搞工作吗?你找他好好谈谈。”
   胡民辉走到办公台前坐下,把一张报表递给沈长海:“你看看这个,这是刚刚统计出来的数据,老莫今年岗位查缉战果已经排名第三了。”
   沈长海接过报表,仔细阅看,沉思片刻,然后说:“这样吧,你看莫可林最近两周担什么班,他的班派内勤去顶。以后他要去献血,跟谁换班都要提前向所里报告。”
   “行,还是沈所想得周全。现在,莫可林的义务献血在全国都有影响,说明我们抓班子带队伍促工作效果不错。你看,我们是不是再支持一把?我听说,莫可林家里并不宽裕,儿子刚考上大学,老母亲还有病,可他每个月都到外地去献血,交通费、住宿费、餐费全是自己掏。我们能不能帮他申请一张乘车免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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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关于红十字志愿者的小说。赏读小说,如同观看一部电影。开篇由景切入,镜头聚焦,人物特写,拔通电话……什么手续办齐了?前面已经有395人了,而对方电话里半天并没说一句话,最后突然说打电话的那个人就是个疯子。文章开篇一连串的问题,令人好奇!他就是中国人体器官捐献志愿者,铁路警察莫可林,人称“莫疯子”。如果说献血,很多人并不陌生,但说人体器官捐献,这确实是新领域新公益善行。小说从莫疯子的第一次献血拉开序幕。说起莫可林献血,还是受从援非回国的同学罗晶晶的影响,从初次献血到加入无偿献血义工队,家人从误会到不理解,最后还是默认,并在一定程度上支持,这个过程是艰难的,但他依然坚持献血献爱心不动摇。后来,因为去成都献血,为自己替班的刘品泽牺牲了,为此他很伤心。后来,又因为自己的捐献的干细胞救了一位警嫂,他又非常欣慰。如果说,莫可林当初献血或许出于对同学的一点好感,带有一点虚荣心,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实实在在挽救人的生命。而且,他已经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红十字了,为此他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小说成功塑造铁血警察的高大形象,铁血但不冷血,是一位更具爱心的人民好警察。同时,小说以两条线展开,一条是暗恋的动力促使灵魂不断追求,另一条是对生命救助的不断新认识和新追求,救助警嫂升华了警察爱心活动。小说构思巧妙,题材新颖,文笔老道,充满了正能量。好小说,推荐共赏。【编辑:墨林】【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201130003】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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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墨林        2022-01-12 09:52:15
  小说构思巧妙,题材新颖,文笔老道,充满了正能量。祝创作愉快,期待新的精彩!
墨林
2 楼        文友:乌有先生        2022-01-12 11:18:34
  墨社眼毒,阅文无数,百忙之中为拙作点睛,非常感激!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幸福美满!
用文字修行,携手日月。
3 楼        文友:小小莲儿        2022-01-14 09:37:30
  题材新颖,内涵深远,充满生活况味与哲理。喜欢。问好,祝老师新年快乐,万事如意,佳作连连。
小小莲儿
回复3 楼        文友:乌有先生        2022-01-14 15:10:58
  莲儿到访,敬茶,请多多指教!谢谢点评,向您学习!
4 楼        文友:淡淡的云彩        2022-01-16 11:12:59
  莫可林献血,精神一步步升华,彰显人间大爱。人物形象立体饱满,情节动人心弦,感人肺腑。好小说,祝老师文丰笔健!精彩不断!
淡淡的云彩
回复4 楼        文友:乌有先生        2022-01-16 15:28:21
  您的鼓励就是我的写作动力,谢谢!冬日问安,遥祝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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