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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箩筐】夏风,轻轻入田园(散文)
一
夏季到处都是一片火热。花儿盛开得如火如荼,树木葱翠,茂盛而蓊郁,草儿疯长,庄稼更是卯足劲儿地生长,超乎想象。
夏风拂面,感觉风儿也是火辣辣的热,呼一口空气热乎乎的。然而,夏风一入田园,就大不同了,那一种清凉与温柔,足让人儿浅醉,心儿被梳理得安妥,愉悦。
你会疑惑起来,同样的风儿,怎么一入田园就不同了呢?田园里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又有什么设备,将风儿逆转成本来的样子了呢?轻柔,温和,丝丝凉意。拂面而来,让人舒爽,自在。
是的,风儿,原本就该是轻柔的,就该是清爽丝滑,就该是亲身的,温柔的。何故呢?烈日下的风,变得火爆变得辣辣的,好似要燃烧好似要自我引燃。那种火爆脾气,真是烈火浇油,噼噼啪啪爆裂之感。
好在,有田园,刚刚有些脾气的风儿,只要转入田园里,忽然变成另一种样子了。感觉中,缕缕风儿它认准了田园,总是呼呼地将自己送入到田园里。在玉米在大豆在高粱在稻谷的叶面上跳舞,在各种果子上亲吻。什么苹果、樱桃、李子呀,还有葡萄、梨子……它都一一的一个也不落过的。
自然的风儿,它从不厚此薄彼的,对谁都一样,对谁都公平。造物主造物时,就早已将爱心植入万物之中。风儿也是一样的,就如阳光,就如雨露,一样的胸怀一样的爱心,普照万物,滋养万物。
喜欢风儿,喜欢风儿,总是觉得夏季里入到田园里的风儿,才是最舒展的,也是难得的。
炎热的夏季,闷热的天气,就盼着一缕缕风,就等着一阵雨了。
一位老农在田间,会说:来一阵好风吧,庄稼等着传粉呢。另一位说:来一阵风儿好呀,我的稻子等着杨花。再有人儿,就会说:好风一阵来吧,我的果子等着坐果嘞。
炎热的夏季,哪里才是好去处呢?屋里屋外,风丝儿,没有,就连池塘边,也是火辣辣的。那么,随着风儿,也入到田园间吧,去那里看看。
阳光充足地普照着田畴,一垅垅的玉米高粱挺拔着腰肢在灿烂的阳光下,好似一个个朝气蓬勃的青春少年,散发出勃勃生机。
我的故乡在北方,我们那里的土地可谓是广袤无际。这种时候,最美了,夏风的吹拂下,一片片的庄稼都绿成了一坛坛酒,让你没有饮酒,就醉得不知西东。
我想起去了我的故乡,想起了我们的村庄,想起属于父亲母亲的土地。
二
因为天气热,每天早晨,父母亲都要早起的。趟着露水下到田间地间,不是除草就是施肥或是喷撒农药。每次见到从田地里回来的父母亲都被会被露水打湿尤其是裤脚衣袖,总是被露水打得湿湿的。
露水打在身上,不舒服,而且,总是湿漉漉的,好似总也晒不干,因此从田地里回来,要赶紧换衣服。好在,我们村庄靠着一条大河,每次,从田地里回来的人,都喜欢跳进河里游一游,洗洗,那身上好似鱼儿一样,光滑,洁净,别提有多舒适。
记得,星光黯淡,一夜的燥热,睡得不算安宁。清晨的一觉最好了,风儿经过一夜的露水击打吧,变得清爽起来。然而,父亲母亲却要早早起来,绝对不能贪睡的。盛着这清晨的一缕缕清凉,去田地里劳作,这才是咱们农人的原本的样子。
悄悄的母亲父亲穿衣起床,不打扰到任何一个家人。
母亲总是先做好饭,也是悄悄的。那叫一个麻利快,豆油炝锅,西红柿下锅,舀子舀水,鸡蛋打开搅均匀下锅里,黄瓜切丝,蒜瓣捣成蒜泥,再有芫荽切碎,酱油味精必备。面条儿清水下得,一碗碗柿子面条做好,美味的早餐。再烙上几张饼,几条咸菜条子带上,水壶里满满的水灌满,这就是午饭了。
我最喜欢的就是跟着父母亲去往田地里去。很小的时候,父母亲在劳作,我在田野里跑来跑去,不是扑蝴蝶就是捉蜻蜓蚂蚱,或是采野花摘野果子,再就是下到水里摸泥鳅找田螺。
此刻,夏季的风儿,好似也尾随着人们,来到田园里。伸出柔柔的手儿,轻轻抚摸着一片片庄稼,甜蜜蜜的唇儿亲吻着每一寸土地,将庄稼也细细吻遍。风儿,心疼着土地、庄稼似的,好多抚慰的话儿,对着土地、庄稼细说,别人是无法听得懂。风儿,当然,也不忘抚慰劳作的人们,清清凉凉的舒爽送给人们。人们知道,风儿把温柔只给它热爱的土地与热爱土地的人儿。
夏风习习,坐在田间地头,我开始读书。
三
慢慢长大,上学了,我就带着书,坐在地头读我喜欢的书,读到不懂或是不认识的字,就跑进田间问父母。
喜欢这样的田园生活,喜欢这样的绿色田野,带足了水带足了饭,一去就是一整天。母亲还带上针线,休息时,拿出来缝缝连连地穿针引线地忙上一会儿。我就大声的读我的书,田园里的风儿轻轻,柔柔的摩挲着脸儿,臂膀、脖颈、手腕,我捧着书籍很认真地读着:“身边静息了。鸟儿睡着了——不是一下子全部入睡的,因为种类不同,迟早也不同:最初静下来的是燕雀,过一会儿便是只更鸟,接着是鵊白鸟。树林里越来越暗。树木融合成黑压压的大团块;蓝色的天空中羞怯地出现了最初的星星。鸟儿全都睡着了。只有红尾鸟和小啄木鸟还懒洋洋地发出口哨似的叫声……”
母亲听了问道:玉儿,是《猎人笔记》?
我扬了扬书籍,书页在风里哗啦啦吹得一阵响亮,说:嗯,是呢,《猎人笔记》。
母亲说:这书写得好呢,田园里读读真好。
我又随意一翻读道:春天,在太阳落山前一刻钟,你背着枪,不带狗,到树林里去。你在靠近树林边缘处给自己找一个地方,向四周探望一下,检查一下弹筒帽,对同伴互相使个眼色。只读了几句,故意停顿,喝口水。母亲问:还有呢?
我说:妈妈,以为你没听,原来在听呀。嘻嘻。
继续读道:“一刻钟过去了。太阳落山了,但是树林里还很明亮;空气清爽而澄彻;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嫩草像绿宝石一般发出悦目的光彩,……你就等待着。树林内部渐渐黑暗起来了;晚霞的红光慢慢地沿着树根和树干移动,越升越高,从几乎还未生叶的低枝移到一动不动的、睡着的树梢。”
读完,我说这是名著,听着咋样?
母亲说:名著就是名著,不服都不行,初一听感觉挺平淡的,但是,一回味,一种叫做什么来着?
叫做意境。父亲说。
母亲用针划了一下头皮,说:反正是不同的感觉。
我说,伟大的母亲呀,我也不知咋回事,读着读着觉得味道寡淡,感觉平平。有时候,竟然失去了阅读的耐心似的。但是又不舍得丢掉,必定是名著呀。就又坚持读下去,反复再三。之后,我在想名著这东西,或许不是我能欣赏得了的。
父亲听了说:玉儿,你说得太对了,比如交响乐,雕塑,油画这些都是很难欣赏的,但是,那确实是难得的名画名曲名雕名塑。
母亲说:由此看来,越是名著,越是平淡,淡极出味,耐得起岁月耐读耐品,读书要耐下性子,也要强制自己一下,不要走马观花,翻翻看看,一扔算完,那咋行呢。
父亲说,我想起苏澈的一句诗来,读给你听哈:“早岁读书无甚解,晚年省事有奇功”。
想不到这一句诗词,还真是写得好,恰如其分呐。我立刻在《猎人笔记》的扉页上记述了下来。一本书,绝对不是读一遍就可以的,要反复阅读,不断阅读,看似平淡无奇的文字,却包涵着深刻道理,看似简单的景物描写,却在引人深刻去认识去思考:大自然与大自然,自然与人类,人类与人类,互相依存,互相制约,互相发展着,激励着。
这就是名著的魅力吧。就如夏风入到田园里,与野草野花庄稼植物在一起,夏风接了地气,立刻温柔,清爽,不再燥热,不再虚幻,不再缥缈。而是,与人亲近,与作物亲近,一个朋友,一个可以坐在一起,可以相处相厮缠。一个作家也是一样的,只要深入到百姓之间,接地气,恰如屠格涅夫,他的《猎人笔记》之所以成为名著成为经典,与他深入到田间地头,与农奴在一起,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懂得他们的内心的疾苦与欢乐。写出的人物因为熟悉而生动,写出的事情因为熟知而鲜活。不是关门造车,也不是无病呻吟,而是生活再现,尤其描写的那些自然风光,信手拈来,如一幅巨大的自然风光油画铺展在读者面前,仿佛身临其境,令人叫绝,感慨万千。
夏风在田园里轻轻吹拂,远处有小河在流淌,河岸边有牛羊在悠闲地吃草,河水里游着鹅鸭,嘎嘎的叫声传得很远,引逗了村庄里的鸡犬也不停地呼应着,几声鸡鸣,三两声犬吠。
田园里有许多农人在劳作,也有我最熟悉的声影在田园间晃动,更是有我亲亲的父母在劳作着。他们的身影交融在田园里,成了一副巨大油画的点睛之笔。
各种庄稼长势良好,稻谷扬花,玉米抽穗,高粱齐刷刷似一排排青纱帐……绿色的田园风光无限,劳作的人们说笑声,吆喝牛的声音,机器轰鸣声声,一派繁忙景象。
我捧读着《猎人笔记》,太阳慢慢西移,清清凉凉的晚风吹过田园,随着田归的农人们,一路去了村庄。
我合上书,望着美丽的田园,感觉书上的句子,都早已被大自然和勤劳的农人默默地写在田园里,又被入到田园的夏风一句句带出田园,传递出去,散发在各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