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荷·人世间】有名字的冬瓜(散文)
爱人去买菜,拉回一大堆冬瓜。我不禁疑惑,在时令蔬菜品种繁多的夏天,要这么多冬瓜干啥?问其原因。
原来卖冬瓜的是一位老大爷,在自家老院种了冬瓜换点钱用作生活费。爱人拿着百元大钞,人家早上还没开市找不开零钱,她看大爷实诚,想着户家自己种的绿色无公害,吃起来放心,索性多要了几个。还好冬瓜比较耐放,不至于短时间会坏掉。
看着地上这堆冬瓜,我想到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将与冬瓜打持久战了。好在爱人是一位优秀厨娘,会变着花样给我们做,海米冬瓜、冬瓜炖肉、辣炒冬瓜片……甚至于更高档的冬瓜盅,这样一来,即使每顿吃冬瓜我们也不至于厌烦。
说到冬瓜盅,就会想到雕刻里的浮雕技法,在冬瓜上刻出漂亮的图画,或把冬瓜雕刻成形态各异的容器。在里面放上瓜果类,鸡肉,排骨或更高档的食材,做成各种口味的冬瓜盅。尤其是和油腻的肉食结合在一起,冬瓜的清香分解了肉类的油腻,仅说出来就会让人垂涎三尺。
在冬瓜上雕刻作画,需要有一定的专业技巧,一般人还真画不了。我之前做过餐饮,接触过一段时间,好长时间没有练习了,大部分技法基本也都还给了老师。但在冬瓜上写字,就省事多了,只要你想写,就算只会搞破坏,也照写不误,无非就是乱写乱画嘛!
上小学那会儿,村子里兴起一股种果树的热潮。村集体把东北一片地分包给了村民,我父亲也承包了差不多有一亩八分多点,承包期十五年,按承包合同只能种果树。前期有管理果树的技术人员上门指导,大家种植热潮还是蛮高的,随着时间推移,果园种植热情渐渐褪去。因受承包合同限制,只能种果树。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果园东半部分的果农偷偷地去掉里层的果树,种上了庄稼。
因家里承包的耕地比较多,父亲坚持了几年,渐渐得也力不从心。对果树不再修剪,施肥,打农药,而是任由它疯长,苹果产量可想而知,后来干脆放手不管了。
之前父亲和母亲卖蔬菜的时候,贩卖过冬瓜,好运输,损耗率低。每天天不亮就要开着农用三轮车去外地拉冬瓜,回来再沿着村镇贩卖。虽说没挣什么大钱,好歹也算是额外收入吧。或许是为了回温那段难忘的时光,父亲在果园里种上了冬瓜。
冬瓜,架生草本植物,喜温,耐热,短日照。架生!有这么多苹果树在,就省了搭架子的功夫,短日照植物!有这些苹果树遮阴,刚好解决了短日照的难题。加上土壤肥沃潮湿,又解决了冬瓜喜水的难题,给冬瓜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生长条件。
发芽,出苗,抽秧,攀爬,一棵棵冬瓜苗,像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果园里爬上爬下。父亲也不去管他们,任由它们自由生长。不长时间,果园就被这群冬瓜攻占下来。开花,结果,苹果树上苹果没结几个,倒是挂满了冬瓜。远远望去煞是好看,怕是还会有人以为这是冬瓜树呢。
所谓的果园,渐渐地被冷落,也不再派专人看管,真正成了菜园子。即使有顽皮的孩子偷几个不成器的苹果,也无关痛痒了。因为父亲对苹果不再抱有希望,倒是这些冬瓜让他喜笑颜开。站在树荫下望去,它们大大小小得挂在果树上,像是一个个人参果,晶莹剔透,甚是喜人。
冬瓜属于蔬菜类,不像水果得提防孩子们偷嘴。父亲以前天天在果园里泡着而如今三五天也去不了一次,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有一天母亲从冬瓜地回来,对父亲抱怨道,也不知道是哪些顽皮的孩子,把冬瓜都给作践了,父亲忙问怎么了?
原来偷苹果的小孩子们,吃完苹果闲来无事,竟对树上的小冬瓜动起了歪心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片果园是我家的,也知道我父亲的名字,就用木棍或小刀,在每个冬瓜上都刻上了名字,也真是吃饱撑的。
父亲来到果园查看,正如母亲所说,这帮坏小子倒是挺认真,没有放过一个冬瓜。大冬瓜上就写着大大的名字,小冬瓜上就写着小小的名字。我就在想,这帮捣蛋鬼把这闲工夫用在学习上,哪里还会挨老师的打,挨父母的骂!
好在这帮孩子只是在上面刻了名字,并不影响冬瓜生长。无数个父亲,不!无数个父亲的名字跟随着冬瓜一天天长大。随着冬瓜逐渐长大成熟,因为都被刻了名字,也就导致无法售卖。父亲这个人虽在一些小事上会着急,但当事情发生了,他倒是最能看开的那个人,他就劝慰母亲。
“刻上字就刻上字吧,小孩子嘛顽皮,至少没都给你把瓜切开呢!这也不影响生长,还省咱看瓜呢,要是有人偷咱家瓜,俺一眼就能知道,因为上面有俺的名字。”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倒是母亲还在旁边唉声叹气。
因冬瓜无法售卖,父亲看到成型的就开始采摘下来,留着自己吃。但随着成熟的瓜越来越多,越长越大,都存起来也不现实。父亲就开始分给邻居们,村里人。邻居们看着每个瓜上都写着父亲的名字,既无奈又觉得好笑,或许在心里还会感谢这帮捣蛋孩子呢,要不然怎么能免费吃上这么肥美的大冬瓜?
就这样一果园大冬瓜陆陆续续被送了出去。携带着父亲的名字,堆放在村民的厨房角落。就是有一点让父亲心里倍感不爽,做饭时间,他的名字会被村民千刀万剐,这无疑让他心里感到别扭。不过村民们削着瓜皮,看着上面的名字,不自觉会念出来,无形之中也让父亲在村里火了一把。
一个个被刻上名字的冬瓜仿佛也有了自己的归属。虽然它们共用一个名字,但足以让它们倍感荣光。每当被送去一家,都会听到父老乡亲间的感激话语,感受到乡村浓郁的亲情。
有时候父亲送去一个冬瓜,会带回一份其他蔬菜或是一些瓜果。那是因为邻居家实在不好意思老是吃我们家免费的冬瓜。就把他家里的特产送给父亲带回家来。没想到一个冬瓜因被刻上名字,而无法售卖,反而以一种以物换物的形式实现了它们的价值。又让乡亲们之间的感情得以加深,也算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收获。
其实在我们农村老家,乡邻之间把这种分享视为一种快乐。你家种一些茄子,他家种一些辣椒,或是一些其他时令蔬菜,大家都会拿出一些分给邻居们,共同品尝丰收的成果,收获的喜悦。
写完这篇文,把爱人买的冬瓜带回家去。和父母分享了这段回忆。大家顿时感慨,时光飞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其实话说回来,很多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因果的。古语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要不是这群捣蛋的孩子给冬瓜刻字,种瓜这件事就不会在我们的记忆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要不是冬瓜被刻上字,父亲或许会把它们都卖掉换成钱币,一场买卖的记忆也不会被保留这么久。人生在世,每件事的发生都有它的道理,因为冬瓜有了名字,才会在二十多年后,出现在我的笔下,出现在读者的面前,这本身不就是一场神奇的邂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