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星】荒山隐案(小说)
一
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的村民王军和田龙像往常一样悠闲自在地外出放羊,当他们走到荒山野外一处土坡的时候,羊群突然停下来不动了,走近之后,个头挺拔的王军蓦然发现领头的公羊正在啃食一件衣服。起初王军并没有在意,以为在闹着玩呢,就赶着羊群继续放羊去了。但是走在后面的身材矮小的田龙却觉得不对劲,于是就上去用手扒拉了一下子,竟然扒拉出了一个靴子,令其惊诧不已的是,靴子里头居然还有骨头,他吓得顿时就大惊失色。惊慌失措、毫无主张的他就赶紧向脑瓜子灵活的王军商讨主意。遇事沉着的王军就斩钉截铁地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必须交由警察处理才行,于是两人就一起去报案了。
这一日,恰好是2013年8月1日建军节,是二人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一天。
年届而立之年的解昊骏大队长就带着比他小三岁的副大队长霍启民等一帮刑警,通过警车开道,很快就赶到了现场,并且立即着手展开了侦查。别看解昊骏长得其貌不扬,皮肤黝黑,然而他却并非浪得虚名。他不仅是赤峰市巴林左旗公安局最年轻的刑侦大队大队长,更是屡破奇案的办案高手,素有“侦破之王”的美誉。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就连他的副手——长相白净的霍启民也是百里挑一的干将,更是他的最佳拍档。二人知己知彼,心照不宣,配合融洽。只是解昊骏大队长审案时,心思缜密,有条不紊,态度温和,有儒雅之风;而霍启民副大队长则性情直率,快言快语,嫉恶如仇,有悍将之风,两人经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人称“红白队长”。
解昊骏大队长就让副大队长霍启民带着一帮刑警戴上白手套,将土层一点点清理之后,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具成年女性遗骸。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挖掘过程中,他们发现土层下面还有衣服,于是就继续深层发掘,居然又刨出了另一具尸体。经过仔细辨认,这是一具年龄不大的女童的尸身。这事儿就让人既揪心又蹊跷,不禁会让人发问:这女孩跟那名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一起丧命于此?
为了搞清楚这些问题,解昊骏和霍启民仔细勘察了埋尸现场,发现这是一个很偏僻的山沟。四周都是荒山,方圆一公里之内没有人居住,周围道路崎岖,通行困难。除了夏季草木茂盛时,偶尔会有牧民到附近放羊,其他时间几乎无人问津,因此他们初步判断,此处是掩埋现场,至少是抛尸现场。但以解昊骏大队长多年的办案经验判断,这很可能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
案件性质之恶劣,超乎想象,两位大队长达成共识,初步认定是一起刑事案件之后,当地公安局就迅速成立了专案组,并由解昊骏大队长担任侦破组组长,进行摸排调查。
专案组首先要明确两名死者的身份和关系。经检测,那结果令人震惊无比。两名死者居然是母女关系,并且是在同一时间遇害的。这个成年女性年龄应该在25至30岁之间,小孩的年龄应该在3至6岁之间。死亡时间大概就在2008年。也就是说,当警方发现的时候,这对母女已经遇害五年左右了。这对警方的调查,就造成很大困难了。这类刑事案件首要的任务就得查明被害人的身份。可是由于案发时间久远,现场遗留的痕迹线索经过风吹日晒,早就磨灭殆尽了。而以解昊骏大队长为首的警方虽然在当地进行了大面积的排查,但是同样因为案发时间久远,并没有找到目击者或者证人等有关被害人的任何线索。当时解昊骏和霍启民也试图从嫌疑人方面入手。他们分析,嫌疑人可能将被害人拉到这个偏僻的地方进行掩埋,五年左右的时间都没有被人发现,说明凶手对周边的环境应该是非常熟悉的。很可能就是当地人。但是他们的调查结果同样让人大失所望。
解昊骏就带着霍启民等手下刑警主要对农村闲散人员或生活不太有保障的这一类人进行了重点走访。当时也没有摸排到有用的信息。可是两条人命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呀。解昊骏大队长和手下刑警们怎能甘心?此后的数年时间里头,他们又先后收到了近百条线索。但是每次经过调查核实,最终都是“脚踩石灰路——白跑一趟”。这让性情耿直的霍启民等一众刑警经常私底下发牢骚,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看着他们怅然若失、唉声叹气、没精打采的样子,解昊骏大队长真是“火炭吞下肚——心急如焚”。为此,他整夜整夜地辗转反侧,难以安眠,只能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借烟消愁”直到黎明。
尽管如此,可是向来工作执着的解昊骏大队长只要一上班,就丝毫不敢掉以轻心。他深知肩上的责任有多重,压力就有多大,也深刻意识到:唯有团结一心方能攻坚克难,战无不胜。为此,他专门买来了心理学著作和经典格言书籍,专门秉烛夜读予以研读,并活学活用,希望以此能鼓舞士气。好在他天生博闻强记,领悟力强,富有耐性。他凭借自己的优势,经常用学到的名言警句给副大队长霍启民等办案刑警和侦查员开会鼓劲,说道:
“目标的坚定是性格中最必要的力量源泉之一,也是成功的利器之一。没有它,天才也会在矛盾无定的迷径中,徒劳无功。”
“在攀登人生阶梯的旅途中,我们不怕满,只怕停。只要不停止,再慢的速度也能到达顶峰。”
“如果在胜利前却步,往往会拥抱失败;如果在困难时坚持,常常会获得新的成功。”“我们最值得自豪的不在于从不跌倒,而在于每次跌倒之后都能爬起来。”
“世上从来没有真正的绝境,有的只是绝望的心理。只要我们心灵的雨露不曾干涸,再荒芜贫瘠的土地也会变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我们必须有恒心,尤其要有自信心。我们相信我们的天赋是用来做某种事情的,无论代价多么大,这种事情必须做到。这是我们身为刑警的天职,我们责无旁贷。我们只有勠力同心,拧成一股绳,才能将歹徒绳之以法,还死者一个公道。”……
诸如此类激励人心的警句,他信手拈来。在他良苦用心的几番激励下,霍启民副大队长带头做了自我检讨和自我批评,其他刑警自然也不甘落后,都纷纷效仿,口头承诺,不将案件告破,绝不退缩,绝不罢休。这就使得上下达成了统一认识:案件不破,他们心里总觉得自己工作不到位,就自我加压,凡是类似于母女失踪的或者与此有一点相关信息的,他们都提取物证。尤其是对血样进行生物检材的尸源比对,他们送了有七八份,但是最终都没有结果。
虽然这起隐案由于案发时间原因,追查起来委实困难重重,但是侦查员们始终坚信解昊骏大队长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只要我们不气馁,不放弃,能够查明被害人身份,就能为破案迎来转机。
二
功夫不负有心人。2022年9月,刑侦技术人员再一次把被害人的生物检材信息录入数据库进行比对,这一回竟然比对出了吉林省通化市的一名男子——曹武。这让大队长解昊骏和副大队长霍启民等办案刑警喜出望外。解昊骏大队长立即催促副大队长霍启民带领手下刑警尽快进行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曹武确实是遇害女童的父亲。于是,解昊骏便带着霍启民等刑警来到曹武家调查取证。然而曹武却说,2009年2月,他曾向吉林省通化警方报案,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在2008年就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经过盘问,方知曹武的妻子名叫岳晓彤,女儿名叫珞珞。难道被害人就是她们?
为进一步查明情况,解昊骏又立刻带领办案民警立刻赶赴七百多公里外的吉林省通化市,找到了岳晓彤的家属。通过对她家属的相关信息进行采集和比对,最终确认遇害的那名成年女性正是已经失踪多年的岳晓彤。
时隔九年,被害人的身份终于得到确认。对于以解昊骏为首的办案警方而言,案情算是取得了重大进展。然而当岳晓彤的家人得知这一消息时,却难以置信。事实上,这十多年来,他们一直都在等待岳晓彤的消息,没想到最终等来的却是如此令人心痛的噩耗。
岳晓彤的哥哥岳晓卫以为,妹妹和外甥女珞珞可能是被人拐卖到了什么地方,因为他相信,这么大的人,早晚有一天会给家里捎个信儿。没想到却是这样令人伤心欲绝的结果。
究竟是谁加害了她们?尤其让人百思不解的是,吉林省通化与内蒙古赤峰相距七百多公里,母女俩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当解昊骏大队长带着这两个疑问向岳晓彤的哥哥岳晓卫询问相关情况时,略有所思的岳晓卫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说,这一切很可能与岳晓彤的“男朋友”有关。
“岳晓彤不是有丈夫吗?怎么又冒出个男朋友?”这让解昊骏大队长心里泛起了嘀咕。
岳晓卫这才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他持怀疑态度的依据。
原来,2002年的时候,时年23岁的岳晓彤经人介绍,与曹武相识,两人很快坠入爱河,不久就步入了婚姻殿堂。一年之后,他们的女儿珞珞出生,但是在珞珞一岁多的时候,这个家庭却不幸遭遇了一次变故——曹武砍伐松树时,一不小心从松树上掉了下来,把双腿摔成残疾了。一场意外,让曹武丧失了劳动能力,生活的重担也因此落在了岳晓彤的肩上。为了养家糊口,岳晓彤把年幼的珞珞托付给娘家人照顾,自己则外出打工,她和曹武的婚姻也因此逐渐名存实亡。那些年她在外打工,确实挣了些钱,后来还在老家开了一家玉器店。
2008年春节,岳晓彤回家过年。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她竟然光明正大地带回了一个户籍在内蒙古的中年男子。当时,岳晓彤还毫不避讳地向家人郑重介绍了这名中年男子。在岳晓卫看来,妹妹与这名男子关系亲密,如同刚交往的男女朋友。两人在岳父家生活了不到两个月。当时这名中年男子给岳家人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岳晓卫也觉得他挺可靠。就连岳晓彤的娘家人也说,在一起生活时,这名男子看起来老实勤快,对岳晓彤也很好。那年过完年之后,岳晓彤向家人提出,要关掉老家的玉器店,和这名中年男子一起去内蒙古,并且要带上女儿珞珞。她解释说,通化这边生意不好做,不赚钱。她打算把这些玉器都搬到那边去卖,在当地开个店。她说自己以后基本不回来了,必须把孩子带在身边。
后来,岳晓彤果然将玉器店盘了出去。她将所有玉器打包装箱,带着女儿珞珞,坐上那名中年男子开来的面包车,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通化老家。据岳晓彤的娘家人回忆,两天后,岳晓彤曾给娘家打过电话,说她和女儿已经到内蒙古,但没有透露具体位置。她原本说过几天换个新号码再联系,可此后便如同石沉大海,彻底销声匿迹了。
过完年之后,久盼妻子和女儿不归的曹武报了案。在之后的数年里,无论是吉林通化的警方,还是岳晓彤的家人,都在竭力寻找这对母女的下落,但始终没有结果,主要原因还是那名中年男子的身份成谜。尤其是岳晓彤的娘家人,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名字。她的哥哥岳晓卫说,他曾见过那名中年男子的身份证,名字好像叫郑斌。然而,当警方将这个姓名输入数据库查询时,却没有查到符合条件的人。
解昊骏大队长认为,岳晓卫有可能把那名男子的姓记对了,而人名可能记错了。这种记忆的错误,经过十多年应该是有的。他们不辞辛苦地对巴林左旗村子附近姓郑的所有男子又逐一进行了排查,最后排查之后,也没有一人符合这个特征。
“那名姓郑的中年男子毕竟在你们家住过一段时间,会不会还留有其他线索?”在解昊骏大队长的一再提示下,岳晓彤的哥哥岳晓卫一拍大腿,还真就想起来了一个特别有价值的线索。
岳晓卫说:“我开过他的车,去过通化县买过年货。我隐隐约约记得,当时好像有一个违章记录。”
“这太好了!”解昊骏大队长听罢,兴奋不已,“虽说开车要遵章守纪,但这个违章记录,就像黑暗中的一束光,来得太及时了!只要违章记录还在,我们就大概率能查到那名姓郑的中年男子的车牌号。”
“不过,那毕竟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记录还在吗?”霍启民副大队长不无担忧地说。
“我们可以向吉林警方求助,先查查看。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的侦破方向和突破口,任何蛛丝马迹我们都不能放过,必须牢牢抓住!”解昊骏大队长斩钉截铁地说。
随后,在吉林警方的协助下,经过数天的艰辛查找,解昊骏大队长还真就找到了那条违章记录。经过核对,这笔100元的违章罚款,正是岳晓彤的哥哥岳晓卫交缴纳的。解昊骏大队长仔细辨认了罚款记录单上的车牌,显示为蒙D牌照。经与岳晓彤的哥哥岳晓卫再次核实,确认这辆车正是当年他妹妹岳晓彤的男朋友——那个姓郑的中年男子开的车。
三
解昊骏大队长就派霍启民副大队长再循着车牌一查,那车主叫郑海江。再把他的照片拿给岳晓彤的家人一看,岳晓彤的哥哥岳晓卫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说那不就是当年妹妹的那个男朋友吗?从照片来看,极像。因为解昊骏大队长带人排查过若干人,还手持若干个嫌疑人照片让岳晓卫逐一辨认过,这是唯一一个他说极像的嫌疑人。更可怕的是,解昊骏大队长让副大队长霍启民带着刑警查了一下,这个郑海江的户籍所在地跟发现岳晓彤母女俩遗体的地方,距离不远。但是上个世纪80年代末,他们家已经从户籍所在地搬到了巴林左旗的城区居住。所以当年他们没有进入警方的调查视线。种种迹象表明,郑海江有着重大的作案嫌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