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水】秋风,穿过山野而去(散文)
林间,不知不觉,秋风起,飘飘落叶,随风而飘。但见,叶子黄了红了,也有依然绿着的,还有的已经渐渐枯萎。不断变换着色彩的野草树木,斑斓的色彩,晃着我的眼眸。
心里不禁一紧,口里自语到:难不成,叶子走进了尾声吗?不然,怎么如此梦幻般,将色彩淋漓展现到了极致。想到这里,仿佛间,高空的白鸽展翅高飞着,连鸽哨都发出了成熟而美妙的音调,声音横扫着整个林间的树梢,一同发出泠泠哨音。
眼见着,我的小屋子,半山腰上就此消瘦了几分。于群山间,相比之下,小巧又枯瘦得很呢。满山霜叶,篱下菊黄,夕颜花落,屋上苍苔老去了。林间,飒飒秋风吹着老树枝秋草秋花,萧瑟声里,片片叶子花瓣飘零着,呼啦啦好似蝶儿飞舞着,是否,需要秋风轻送,需要一缕缕秋阳暖一暖,更需要秋风声声相送?
独坐在小小庭院里,山间,风吹草动皆是秋意,目光所及都是秋天景色。此时,收来的秋叶干透的味道,有些独特的秋天况味隐在其间。坐在砖垒的茶炉前,煮着茶水,耳边有秋风吹过,天空里传来大雁的鸣叫,一声声告别,或是想留几句话语,给我吗?
仰望着晴空万里的蓝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愫来,挥挥手,向着雁群,好似自作多情,又好似很有必要这样做。毕竟相守了一个春季又夏季呢,雁在水边,筑巢孵蛋,繁衍生息。而我呢,在山林在水边,躬耕捕鱼,过着山野间最普通而又平静日子。虽无太多纠结,但又互相声闻,心里也很是知足呢。或许,哪一日,我饮酒醉了,倚在水边树下,或是卧在我的小船儿上,自由自在水里飘着,那些雁儿们,天空盘旋,再有白鹭,飞鸟也飞在身边,说不定,哪一只落下来,落在身身边,想摇醒我,啄我一下,扯我衣襟或是宽宽的衣袖,真是有种“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和谐相处之美呢。
此刻,天高云淡,一行行大雁,渐飞渐远,已消失在天际边。也因此,引出了秋天来,端端的老朋友一样,坐在我的面前,和颜悦色,静静地与我对坐。
高大的银杏树立在庭院外,黑色的屋脊乌黑的瓦楞间,一片片金色的银杏树叶散落,好似一片片金色的花瓣被风吹起吹落。黑色衬托下,金色格外显眼,令人赏心悦目,同时打着招呼着:秋,来了呀,坐吧。
煮好的茶水,绝对有秋的一盏呢,洗净茶盏提起茶壶,先给秋斟上一盏。茶色在透明的茶盏里,几片茶叶在茶色间游动着,一缕缕茶香飘出来,萦绕在秋色里,给秋色添进一抹鲜亮的秋浓。
茶水倾出的声音,怎么听都与白水有些分别的,也不知这到底为什么,想来,或许,只是一种心里偏爱才有的幻觉吧。哗啦啦,如玉石相击,虽无飞流直下三千尺的澎湃,却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心醉,往往是,一个人的联想会无限放大,忽然,就与秋风缠绵不尽起来。
阵阵秋风,随之吹在耳边,那样的声音,好似一声声悦耳音乐,从远处传来,一缕缕,一汩汩,似流水,似云飘,似一片片叶子擦着我的脸儿、鼻翼嘴角眉梢,呼呼吹来,又呼呼吹过。
随之,给自己也斟上一盏茶,茶烟袅袅放在案上。移来瑶琴,想静静抚上一曲,为秋树秋花还有秋天里的芦苇苍苍,也为秋云秋雁秋天的枫叶胜花,更为这秋意秋浓秋色斑斓。
秋风耳边,树叶飘零,住在山间,只顾着撒网农耕,读书劳作,竟然,没有留意秋天的来。或许,住在山间,心儿清净,人儿闲静,写字,捕鱼,吟诗,耕田,简单自在,因此,周围的寒暑变换,浑然不觉呢。
此刻,秋天忽至,抚琴,声声琴声与秋风无尽缠绵一起,有倾听之意,也有了与秋倾诉之感。
指尖所触,弹拨琴弦,一声声琴声响起,自己早已置身在了风袅烟篆间,独享这寂静与秋色。但见,落叶成阵,薄雾缭绕,音乐似潺潺溪水,溪水石上,白云飘飘,茶烟袅袅,有人家在白云深处,不是别个,却是我的家呢。想来幸然,总有感激不尽之心,向来存于心中。
山间,虽然屋子不大,庭院也不大,读书吃饭安寝之处都不大,却是案头有鲜花常伴,室内有书陪着左右,也有美酒也有香茗,再有最爱的人相守身边,还有山间树木野花野草许许多多的小动物小野兽各种昆虫都陪伴着自己。一切如常,没有什么特别处,一切简单,没有什么与众不同。
秋风,不用约也不用请,总是按时而来,好似一位从远处,或是从远古而来的,宛如修行的人,它衣襟轻飘,步履匆匆,轻盈的脚步在山间石径上,山岚间,幽谷里,溪水边,河流上,带动着自然界的风起,飒飒,飘飘,呼呼而来,又转瞬而过。
说起来,秋风,总是一副道家风骨,总有一种清净无为中的沉淀与凝练,豁达而致远的胸襟与博然。秋风,仿佛总是衔着长啸而来,低低地吹奏声,却是如此感染着人儿们,在它的声韵里,总有箫声绵藏期间,一声声秋声,会令人想起曾经的红肥绿瘦,曾经的年少不谙世事。越是如此,越是显得秋有多寂寥吗?不会的,秋,没有那么多的愁,也没有太多的孤寂,而是,一种沉醉,一种凝炼。
或许,我眼里的秋,好似一位感性又恬静的女子,她长长的头发飘起来,无尽缠绵在风里。她喜欢穿着绚烂多彩的长裙,吹着一只长箫。那么,也喜欢随意写点什么吧,或抒情或直抒胸臆,虽然,秋既不是一位诗人,也不是一位音乐家。然而,生活得满身潇洒,满是自在。
然而,秋却会令你陶醉在它的音乐里,沉静在它美妙的境界中,被熏染被陶冶被感动着。与我次听到秋风飒飒也好秋风习习也罢,仿佛间,看到了秋好似一个人一样,从姹紫嫣红到落花缤纷,从鲜衣怒马,不谙世事到心如止水,从万难千限,山重水复,走到云静天高,云淡风轻。
山间有老者曾老,走南闯北,年轻时,总也不肯安静下来。每次说起自己,就会说自己种过地经过商也教过学,工农商学兵差不多都做过了。如今老了,曾老回了老家,老了的他,守着家乡的山林,心里非常之安逸呢。
经常来我这里坐坐,饮茶,聊上几句。曾老人很乐观,他是因为家里老母需要照顾,他回到家乡照顾老人的,后来老人去了,他就一直留在家乡的山林里,看护山林。他有三个儿女,都成家里,儿孙满堂呢,老伴早早没了,是因为早年曾老一直在外,都是老伴一人在家照顾老人孩子,因为积劳成疾,早早过世了。
曾老经常思念起老伴,说老伴跟着他没想什么福就走了,原本是想老了,回到老伴儿身边好好补偿一下老伴的,可是,已经不能。曾老说:人生有许多遗憾的,因此,要认真过好每一天,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一切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日子,一天天的日子才是美好的,也是最实实在在的。
想想,一个人年轻时,可以不管不顾,也可以狂傲不羁,但一旦经历了人生磨砺,经历了岁月悠悠,到了岁华之秋,垂老暮年,或许,此时,才甘心做一个低眉的人,低敛,心静,不动声色,清少纳言,淡然,随遇而安。
山间,也有柳嫂子一家,在山间承包土地,种植着药材,两个孩子都在读书,他们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呢。只要有空闲,柳嫂子就会过来,说说话,聊些药材价格,种植技术。
我很随意,谁聊什么我都喜欢,听着。山脚下的一家姓李,都称呼他家主人李哥李嫂,年纪轻轻的,选择了居山中,因为喜欢花草树苗,支起大棚,种花种草栽培苗木,倒是忙得不亦乐乎呢。一日,与山间采药的老者饮茶闲聊,恰秋叶飘飘,几片秋叶呼呼自己投入到火炉灶膛里,噼噼啪啪的声响传出来,很是悲壮。老者捻须长叹到:飞蛾扑火,飞叶也这般英勇起来。
恰好曾老门外进来,听到接话说:烈火浑然不觉,一定是被秋风应邀而去呢。
还有几位来山上的人,也来讨杯水,歇脚的。我从不厚彼薄此的,一样对待,一样欢迎,每人热茶款待,笑语相迎。
秋风,忽然而过,心儿就此安静下来,不由得想起一则故事:吴王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诸樊、次子余祭、三子余昧和四子季札。说起来呢,还是季札比较出众的,他的人品好,也是父亲吴王寿梦比较喜欢的儿子。生在帝王家,自然有王位传下去的,但是,必定兄弟好几个,不一定传给谁的,当然,按规矩都是传给长子的。想不到的是,寿梦在病重时,曾想将王位传给自己喜欢的四子季札,但季札坚决推辞,季札一直遵循着应按长子继承的传统制度进行。于是,寿梦去世后,王位自然传给了长子诸樊。诸樊与弟弟们约定,王位由兄弟依次相传,如此,最终传给季札。令人欣喜的是,季札在兄长们执政期间,殚精竭力,忠诚辅佐,从来没有丝毫觊觎权位之想法,在季札眼里,荣华富贵不过如秋风匆匆从耳边吹过,不值得留恋的。
山间,秋风吹来吹去,穿过山野,而去。
心里一片宁静,如此,看花花娴静,看水水澄明,素然,简静。此时,抚琴弹奏,过耳秋风与之缠绵一起,不尽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于无声处,滋长出听琴听雨听秋风而过的超尘心情。
无论曾经的曾经,后来的后来,都入了秋风这一曲妙音禅境中,洒脱,开悟,无来无去,无始无终,随着秋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