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亲戚聚,年味浓(散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过年就是走亲戚,走亲戚就是过年,两者就像密不可分的孪生兄弟,诠释了春节的全部意义。
小时候,我最喜欢走亲戚。原因之一就是挣压岁钱,其次,才是和自己最亲近的长辈见面。而在众多的亲戚中,最让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舅家、姑家和姨家。总觉得我和他们是最亲的。每次去他们家,心里总是暖融融的,就好像跟自己家一样,格外亲切。尤其是他们掏给我压岁钱时的那种神情,只有从最亲的人的眼神中才能看到,虽然不多,不过是五毛钱或者三毛钱,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几毛钱对我来说,却弥足珍贵,让我感到无比的快乐与满足。
记得有一年大年初二晚上,大哥告诉我,明天去姑家走亲戚,兴奋得我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我只有一个姑,是我最亲的人,她家也是我最爱去的地方。她家距我家不远,在秦岭山脚下的高原上,平日里有事没事的都要去姑家转转,有时是和爷爷一起去,有时是和哥哥们一起去,有时和小朋友们拔猪草,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姑姑家,看看姑姑,在姑姑家吃顿饭,或者和姑姑家周围的几个小朋友,在姑姑家门前的土坡上上上树,爬爬坡,摘摘鸡冠花,之后,又说说笑笑地转回来。可以说,姑姑家就跟我家一样,想去就去,想回就回。姑姑家门前的那块土坡,有几棵树,几种花,几道小沟、几个小洞,我闭上眼睛都能说出来。姑姑家周边的那几个好朋友,几个男孩,几个女孩,叫什么名字,年龄多大,不用提醒,我都能知道。去如此熟悉、亲切的姑家走亲戚,我当然高兴得睡不着觉,我也得好好地准备准备。我把自制的小手枪装进包里,又从鞭炮里剥出些炸药,小心翼翼地装在一个小圆铁盒里。
那个年代,几乎每个小男孩都有自制小手枪。好像没有它,年就过不好,更不会有欢乐。为此,每到过年前夕,每个小朋友都要想一切办法,让家里的大哥哥们为自己制作一把得心应手的小手枪。我有三个哥哥,都会制作小手枪,尤其是二哥,不但给自己制作有小手枪,还主动帮我制作。而且制作的时候,让我当他的下手。他用八号粗铁丝弯成手枪的形状,再找来两个废弃的自行车链条,稳稳地固定在上方,紧接着,他折一根一端带有圆环、长度约6厘米的八号铁丝当作枪针,取一条1厘米宽、30厘米长的废旧汽车内胎做成枪栓,经过一番巧妙的组装,一把能发出清脆响声的小手枪就大功告成了。当然,这手枪没有真正的子弹,只装一点点炸药,扳机扣响后,就跟放鞭炮似的,毫无危险可言。
带着这样的小手枪去姑家走亲戚,那几个好朋友见了,谁不羡慕。这样一想,我哪还有瞌睡睡觉,恨不能插上翅膀,瞬间飞到姑姑家,在小朋友面前神气神气。
第二天,我和大哥早早地起床,满心欢喜地来到姑姑家。令我惊喜的是,刚一走进姑姑家的大门,就见五六个常常玩耍的小朋友早已在院子里等着呢。我顾不得给姑父和姑姑拜年,急忙掏出小手枪,对着门口,“砰!砰!”就是两枪,清脆的响声瞬间吸引了周围小朋友的注意。不一会儿,就有十多个小朋友围了过来。我正要和他们跑出去玩,个个却一把拉住我,说:“还没个姑父和姑姑拜年泥。”我这才吐了吐舌头,对小伙伴说:“等等我,我马上就来。”说着,跟着大哥走进里屋,对着正在忙碌的姑父姑姑大声说:“姑父姑姑过年好。我们给你们拜年了。”还没等姑父姑姑反应过来,我和大哥便扑通一声跪下,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姑父姑姑高兴地连声说道:“快起来,快起来,看我娃懂事的。”我站起来正要往外跑,姑父一把拉住我。“还没给我娃给压岁钱呢?”话还没说完,四张崭新的五角钱,便给我和大哥每人两张的塞到收礼。我急忙接过压岁钱,顾不得说声谢谢,撒腿就跑了出去。
等在院子的小伙伴们,见我出来,便一起涌上来,要看我的小手枪。为了满足他们的愿望,我让他们每人各打了一枪,然后,把人员分成两组,一组是解放军,一组是国民党军,打一场激烈的阵地战。战斗打响后,两组人员互不相让,守阵地的国民党军,为了守住阵地,千方百计阻止解放军的围攻,有躲在花丛中防守的,有趴在小沟里防守的,还有的上到核桃树上防守的,但不管国民党军怎么顽固,都禁不住解放军战士的猛冲猛打,有几个解放军战士竟然采取包抄战术,跑到阵地后面给国民党军来了个突然袭击。如此一来,国民党军只好缴械投降。整个战斗过程,你追我赶,欢笑声不绝,尽管扮演国民党军的小朋友输了,但他们输得开心,输得心服口服。并一再表示,这是他们玩得最开心的一次游戏。
然而,当中午吃饭时,家长们看到我们一个个像土人四弄脏了新衣服时,惊讶地连连说道:“咋都成这样,这可是过年的新衣服。”姑姑也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怨怼我:“村口有秋千不玩,非要玩什么大战,看把新衣服弄的。”说着,拍打着我身上的尘土。我才注意到,母亲精心为我缝制的新罩衣已经沾满了泥土,变得脏兮兮的,像极了一匹花马,心里顿时涌起一丝愧疚与心疼。
剩下的半天,我只能和小朋友们在秋千上玩了,尽管没有玩爬坡打仗刺激,但也度过了一个有意义的下午。
这样充满欢乐与童趣的日子,会持续到正月初十之后才渐渐落下帷幕。年复一年,岁岁如此,从未更改。直至结婚大喜的那一年,我才真正对走亲戚这一古老风俗背后的讲究有了更为深刻地了解。
其实,走亲戚并不是随便去走,其中有严格的时间顺序。在我们那一带,大年初一是不能走亲戚的,只能在家和家人团圆。从大年初二开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走亲戚。未婚的,有了对象的,大年初二要走丈母娘家,没对象的,就走舅家。从初三开始,不管是谁,都要走姑家,之后才是姨家,舅爷家,以此类推,直到全部亲戚走完。
然而,随着社会的进步和人们生活节奏的加快,走起亲也开始越来越简单。过去走亲戚,一天只走一家,吃了中午饭,还要吃下午饭,天快黑时回家。哪像现在,骑着摩托车,或开着高档小汽车。一天走四五家,甚至十几家,而且是匆匆来,匆匆走,既不给长辈磕头拜年,又不和长辈坐下聊天,礼品一放,转身走人,不是说还有几家亲戚要走,就是单位有事,急着回单位值班,把过去的走亲戚,完全当成了一种走过程的形式;有的干脆事先就说好,除了遇到大事走动外,过年就不走亲戚了,就不相互走了,只有红白喜事时走动就行了。久而久之,有的亲戚一放下就是好几年,相互间也慢慢生疏了,跟陌生人一般。
其实,这是一种淡化亲情的危险信号。试想一下,本来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几年不走动,不来往,不像过去那样,每逢过年就相互走走,不管两三个人坐在一起,还是好几家亲戚坐在一起,拉拉家常,讲讲过去的故事,分享一下各自的欢乐,再一起筹划一下来年的打算。如此的时间一长,情感怎么能不淡,关系怎么能不陌生。
因此,在我看来,不管社会怎样进步,人民生活水平怎样提高。走亲戚这种古老的传统民俗文化不能丢。因为,它是它是连接血脉亲情的一座桥梁,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财富。过去过年时,那种破旧的自制小手枪虽然破旧、村口的秋千虽然只是几根木头架立、两根麻绳绑成,玩耍的场地虽然只是长满杂草、凸凹不平的沟沟坎坎,但它们却浓浓的年味,是无忧无虑、快乐无比的童年生活。
我歌颂社会的进步和人们生活的日新月异,我更期待无忧无虑的童年生活,期待充满中华民族古老传统文化浓浓的年味的回归。
二〇二五年一月二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