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外孙出生后，每年都要在正月十五前，给他买一个当年最时髦的电子灯笼。算起来已经整整七年了。今年的正月十四日下午。我又一次带着外孙，走进了我们小区旁边的灯笼市场。
　　 说是灯笼市场，实际上就是只有这阵子才摆满各种各样灯笼的小区马路两边。每年从正月初三开始，这里就成了销售各种灯笼、花炮的市场，我也是年年在这里给外孙买灯笼。
　　 当时，太阳已经偏西，只在马路缝隙留下些点点光斑。我们已进入市场，立刻被各式各样色彩艳丽的灯笼所包围，街道两边的角角落落，全挂满了灯笼，那场面，真叫人眼花缭乱。有椭圆形、圆形的，红得像一个个挂满枝头的成熟的红柿子；有十二生肖形的，色彩艳丽，活灵活现，给人以惟妙惟肖的感觉；有莲花、菊花、牡丹花形的，都盛开得异常灿烂，如果细看，还真以为走进了百花盛开的大花园；更奇特的是一个个复古型的灯笼，一律的圆柱形，既有方形的骨架，又有柔软的吊穗，既有精雕细刻的檐牙高啄，又有做工考究的花型图案，色彩艳丽，富贵高雅，一看就有浓浓的古代韵味，让人感觉像是回到了古代的热闹集市。
　　 看着这些做工精细、造型精美、图案独特、色彩艳丽的灯笼，别说是年幼的外孙，就连我这个历经岁月、见多识广的老人，也不禁为之倾心，一时之间竟难以抉择，转了两圈，竟不知如何选取。这时，我笑着问外孙：“小宇，你看上那个了，爷爷给你买。”外孙挠了挠头发，笑着说：“我看随便哪个都好。”“那可不行，你都三年级了，是学生了，应该有自己的欣赏水平，不能随便。”看我认真严肃的表情，外孙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要这样的话，我觉得买一个和往年不一样的灯笼。”我一听不错，有主见，就笑着表扬道：“继续说下去。”只见外孙径直走到那排挂有形状各异的复古灯笼前，指着一个印有古诗词图案的灯笼说：“就这个吧。”我知道他平日里就喜欢古诗词，很多书本的古诗词，他都能非常流畅地背诵下来，便故意问道：“为什么选这个。”“这上面有六首我都背诵的北宋的古诗词呀！”说着，便指着上面的一首说：“你看这首，是王安石的《元日》诗”说着，他便看都不看地背诵起来。“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接着他又指着灯笼的另一面说：“爷爷你在看这首，是陆游的《除夜雪》”说着也背了起来。“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他就这样指着灯笼的六个面，一个一个地背给我听，让我不由得对外孙刮目相看。满心欢喜地对外孙说：“既然喜欢，那就买。”说着，叫来老板，付了钱。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他接过钱后，也不无夸赞道：“还是你们爷孙有眼光，要知道，这些复古灯笼，虽然没有我们小时候自己做得精细，但有一部分有人工制作的痕迹。买了它，能找到过去过年的味道。”老板的一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我，我不由又用手摸摸这复古的灯笼，感慨道：是呀，爷爷小时候的灯笼，都是自己做的，哪有你这么幸福，全用钱买。”“什么，你们小时候的灯笼都是自己做？”外孙疑惑地看着我。还没等我开口，一旁的老板说话了。“你爷爷说得对！我们小时候哪有这么多花样，都是自己拿红纸糊灯笼。”老板那饱经风霜的脸，我不禁对他多了几分亲近感，像是找到了共同回忆的老友，连忙接过话茬，看着外孙说道：“听到了吧，这爷爷说的可都是真事儿。那时候的灯笼都是用红纸糊的，而且照明用的都是蜡烛，哪像现在，装上电池，轻轻一按按钮，小灯泡就亮堂堂的。”“那蜡烛不会把灯笼烧着吗？”外孙满脸疑惑，仰着小脑袋看着我问道。还没等我回答，卖主便抢先说道：“当然怕烧着啦，所以挑灯笼的时候可得格外小心，不能倾斜，走路也不能太快。只有等到正月十五晚上闹花灯快结束的时候，大家才会把灯笼相互碰撞，看谁的灯笼先着火，谁就输啦。不过，不管输赢，图的就是个开心，盼着来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听完卖主的话，已经上三年级的外孙将信将疑，又把目光投向我，问道：“爷爷，是这样吗？”而此时的我，思绪已被卖主的话语牵引，儿时做灯笼和闹花灯的情景如潮水般在脑海中不断涌现。
　　 为了自然地过渡到回忆，我微微叹了口气，对着卖主，也像是回答外孙的疑问：“想想那时候，条件虽然苦，可做灯笼、闹花灯的快乐，现在比不了。”卖主点点头，我们俩眼神一对，好像都回到了小时候那段单纯快乐的时光。
　　 那时候的人们，家里都不富裕，很少上街买灯笼。即使长辈要给外甥和外甥女送灯笼，也大多是大人们亲手制作。一般的灯笼制作起来倒也不难。先找来几根竹子，用锋利的刀将其划成如同苇席般宽窄的竹篾，再把竹篾放在水中浸泡一会儿，这样处理后的竹篾更加柔软，便于塑形。接着，用竹篾弯成两个直径约喝水杯子粗细的圆圈，然后用3根或4根长约15厘米的细铁丝，将两个圆圈的两端稳稳地连接起来。随后，选取8根长度在20厘米左右、质地稍微柔软的竹篾，将它们呈半圆形弯度均匀地固定在两个圆形竹篾上，形成灯笼的基本框架。最后，取一根长长的竹篾，将其折弯到能够穿过两个圆圈的程度，一端固定一块小木片作为灯笼的底部，另一端绑上一条细绳子作为提手。再挑选一根细长的小竹竿，一个简易的灯笼骨架便大功告成。
　　 接下来就是糊纸。糊纸是有讲究的，先给外圈糊花纹纸，再给里圈糊玻璃纸。这样做出来的灯笼，能透出中间的光亮，挑起来亮亮堂堂，煞是好看。
　　 正月十五晚上，所有的小朋友，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喜悦召唤者，不约而同地在吃完晚饭的第一时间，挑上灯笼，走出家门，欢聚在街道上，你欣赏我的，我欣赏你的；我用我的灯笼跟你的碰一下，你用你的灯笼跟我的灯笼亲个嘴。有爱开玩笑地趁机喊道：“灯笼睡觉，灯笼睡觉。”有小一点的小朋友，就真想让灯笼躺在地上。可他刚一放下灯笼，旁边的大人就赶紧制止，吓得小朋友又急忙提起灯笼。这一动作，立马引来一阵大笑。小孩子的家人就笑骂着让灯笼睡觉人说：“就你坏，不给孩子教好话。”也是一阵大笑。继续领着孩子往别处去了，直到晚上十一点多钟，小孩子们才在大人的呼喊声中，一个个走回到家。
　　 听完我的讲述，外孙既羡慕，又向往，他看着手里的灯笼说：“爷爷，等我们那天回老家，你也给我做个纸糊的灯笼吧，我也想回到过去的时光，体验你们小时候的欢乐。”“好，明年，我们回老家过年，爷爷一定给你做。”我爽快地答应，仿佛一下子回到了过去。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寒风呼呼地吹，冷飕飕的。可看着外孙手里亮着的红灯笼，还有他被灯光映红的脸蛋，我的心头不由得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二〇二五年二月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