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枫】463住院(散文)
463住院
晚上,开完军人大会,连里刚刚宣布,要从我连抽调部分战士,去十八团加入新组建的连队,参加云南前线轮战任务。
我回到了班里,马上写了参战申请,并且找到指导员,说出了去前线的想法。
指导员接过请战书,毫不犹豫的对我说,你去不了,你是雷达班长,还得领着班里,进行野外驻训和大连打靶呢。
你马上回去,写一篇代表留队干部战士,欢送离队的战友讲稿。到时候你就代表连队发言吧。
回到班里,我立即提笔,写了一篇,热情洋溢的欢送文稿。晚间休息时,脑海里浮现出,指导员说话的场景,不是说选拔优秀的战士去前线么?
百思不得其解,迷迷糊糊,一觉睡到了天亮。
一阵起床的哨声,楼区里回响。我立即穿上衣服,扎上武装带,督促着班里的战友,马上操场集合。
全连七十多人,在值班干部的带领下,开始了雷打不动的早操。
一二三四的口号声,铿锵有力,回荡在山上的营区里。
整理完内务,洗漱完毕后,指挥仪班的老乡战友刘峰,在我班门口,喊我出去有点事。
到了阵地,他问我
申请你写了么?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烟,点着后告诉他。我是第一个交申请的,估计去不上。
他是家中的独子,父母期盼他早点复员,好安排工作。
他吸了一口烟后,吐了一口烟雾,说道,申请我是不写了,让我去前线,我就去。
上前线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望着刘峰,也吸了一口烟,不对啊,吸烟的感觉一点没有,我把烟扔掉,鼓起腮帮子运了一口气。感觉嘴角有些漏风。
我说坏了,可能来病了。刘峰细瞅了一下,告诉我,你有个眼睛有点斜了。
真的假的?
吃过早饭后,我和指导员请完假,立即徒步,从山间小路,去了团卫生队。值班军医一检查,对我说,你现在是嘴歪眼斜,可能是中风了。
他马上开了介绍信,让我去沈阳463医院复查。
回到连队后,和指导员进行了汇报,他让我去司务长那里,取些伙食费,马上去看病。
回到班里,把工作交代了一下,就立即下山,赶往班车停靠站,坐车去沈阳了。
马上去云南参战,我却去住院去了,唉,有点像逃兵似的。
按照住过院的战友指点,我来到了463医院门口,哨兵看了介绍信后,告诉我去五官科的方向后,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去年比这个时候少早,这里发生了,震惊全国的二王事件。牺牲了好几位院里的工作人员。
那个时候,我们连队也紧张了一段时间,协助收捕罪犯。
以前门口,是没有岗哨的,现在已经加强了防范措施,比以前管理更严格了。
去五官科检查完毕后,我被安排到三楼的内科病房,进行住院治疗。病历上写着脸部神经麻痹。
主治军医贾爱军告诉我,每天上午进行理疗和电疗,还要进行针灸,听说医院有个徐一针,针灸很有名。可惜治疗的时候,没有看见他。
护理员给拿来了脸盆,我又去军人服务社,买了洗漱用品。换上了病号服,就在床上休息了。
医院的伙食比连队好多了,三级护理,自己下楼去食堂吃饭。
上午治疗完事后,就在院里遛弯。住院的时候,花池里,一棵棵的串红已经绽放着。散发着缕缕的香气。
幽静的院区里,来自各个部队的病号们,也都在院区里,感受着秋天的温暖。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病号,环顾四周,显得很孤独。
过了几天,病房陆续住进了,来自吉林航空兵师的邓参谋,我师十七团的同年兵王学成,还有一个鄂伦春自治旗法院的郭法官。
我们的病情,也是不一样的,也不知什么原因,都住在了内科病房。
基本上,我们都是上午治疗,下午休息。闲着没事,大家就聊起了各自部队的生活,和家乡的风土人情。
一天中午,邓参谋说,今天不去食堂吃了。出去我请你们吃饭。
大家脱下病号服,换上了军装,因为不能请假出去,就在不被人注意的一段围墙,翻墙而出。来到了一个小饭店,要了四个菜,每人喝了一瓶啤酒。也不敢大喝啊。一是穿着军装,二是军医如果查房,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护理员蔡琴,是来自成都的女兵。个头不高,长的也是一般,但是性格很开朗。
一天,她来病房给床头柜刷油漆,学成和她开玩笑,左一刷子,右一刷子,你书法写的肯定不错。
蔡琴听出了话外音,气的对学成说,要不你来刷?净说风凉话。一会告诉贾军医去。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军医来问话。她是负责我们病房的军医,却不是直接治疗的军医。万一汇报给连队,那可就惨了。
学成马上告饶,连忙说错了错了。还望高抬贵手。蔡琴噗嗤一下乐了,这回就饶了你,如果有下次,一定让贾军医收拾你。
这几天,邓参谋脸上总是挂着微笑,没事就往护士办公室跑。我和学成打趣道,八成邓大哥谈恋爱了。也是的,他已经二十七八了,还是老哥一个。人长的相貌堂堂,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威的。
没过几天,护士张靓颖来我们病房,总是感觉有些异样。以前进屋就是喊我们床号,该吃药了,该打针了,该去别的科治疗了。
现在来到我们病房,却是话语不多,好像心事重重的。尤其见着邓参谋,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张护士,家是吉林通化的。已经军医学校毕业两年了。合体的护士服,穿在她的身上,显得很秀气。
估计啊,张护士嫣然一笑,邓大哥骨头都要酥了。等张护士离开病房后,我和学成对邓参谋说道。
邓参谋连连摆手,这事八字没一撇呢。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还不行么?听着邓参谋的解释,我们几个都笑了。
住院已经十天了,病情也在逐渐好转。
蔡琴每天都要来病房打扫卫生。时不时的开上几句玩笑。她好像和我们也是同年兵。再有两年就要退伍了。
郭法官,也不知是怎么住进部队医院的。他显得心事很重。什么病情,他也是没有和我们说,也可能是军医没有告诉他。
他和我们话语也很少,毕竟沟通的方式有些累。而且他的年龄也有些大了,四十多岁。
日子一天天,不紧不慢的过着。连队的战友来看我时,告诉我连队走了十多人,去了十八团。快要去前线了。
连长汤宏志,来医院看病,也到病房看望了我。他让我安心养病,连里也没有大的活动。
连长今天穿的很整洁,皮鞋擦的铮亮。不知道怎么搞的,还戴了一副白手套,举手投足,都很帅气。
连队在山头上,基本上看不见女人。463医院是沈空部队的医院,女军医女护士多了去了。你看来看病的单身男军官,都想来这撞撞运气。
而那些女护士女军医,也是百里挑一,说什么排长太小,营长太老,连级干部正好。缘分这个东西,谁能理得清呢。
有一天,邓参谋问我,病好了回部队准备怎么干?
我说准备考军校。他说应该的,要抓紧学习文化课,还要和干部战士搞好关系。不然连里不上报,也是参加不了军考的。
学成是城市兵,他接过话题,到时候就复员回家。山头上的日子,我是过够了。
今天是八月节,中午吃饭时,蔡琴告诉我们,你们不用去食堂吃饭了。我按二级护理,给你们打饭回来。
我们感动了,一个劲说着谢谢。蔡琴说没事,每逢佳节倍思亲,今天过节了么。
中午的伙食很好,大家吃的很是惬意。聊得也是很投机的。
第二天早上,不知道贾军医,怎么知道,我们享受了二级护理的待遇的事情。
来到病房大发雷霆,劈头盖脸地说我们太懒了,走几步就能吃着饭,非得让人给打饭回来。简直不像样子。
贾军医,个子很高,是个性格很孤傲的女军医。四十岁左右,后来听说她离婚了。
我们四人,被训的一声不吱。耷拉着脑袋,站在床边。
路过的张护士,看见了我们这一出,做了个鬼脸,溜了过去。
我看见邓参谋的头,低的更低了。最后还是邓参谋对贾军医说道,打菜是他让蔡琴帮忙打的,错的责任在他。不能责怪蔡琴。
大哥就是大哥,真像样。对邓参谋的举动,大家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住院十九天后,我终于要出院了。贾军医对我说,回到连队后,班里窗户通风,一定要注意。你是班长,住在进班里的第一个铺,这次就是中风了。一定要引起重视。
我谢过了贾军医的热心安排治疗。和病友们一一拥抱告别。从此天各一方,再想相见,比上天还难啊。
回到连队不长时间,邓参谋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中说,让张护士给忽悠了,处对象的事黄了。
恋爱中的事,谁又能说的清呢?
一晃,离开部队四十多个春秋,463医院住院的情景,记忆犹新。
四个病友只有和学成还联系走动着。
而邓参谋和郭法官经多方寻找,至今杳无音信。
听说,463医院也已改换番号了。
一次战友聚会,张营长的爱人对我说,你住院时,我就是外科的护士长。那时候要是认识,说不定,能给你找个对象呢。
望着已经享受副师职待遇的老嫂子,我回答道,嫂子你可别逗我了,就是认识,我也只是一个兵啊。哪个护士能得上我啊。。。。。
2025.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