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香·最美】洋葱(散文)
这几天不知怎么阴差阳错研究起了蔬菜,前几天写了篇韭菜,发在丁香文学后一天就获精了,更激起了我写蔬菜的心念,今天想写写我最爱吃的洋葱——在吃的方面,它对我来说仅次于韭菜。
最近我不知不觉发现,姓“洋”的蔬菜还真不少,像洋葱、洋芋、洋柿子、羊角辣子等等,说不定还有我没想起的其它姓“洋”的蔬菜。
在我的印象里,凡带“洋”字的,总让人觉得和外国有些关联。洋葱原产于中亚或西亚地区,公元前1000年传到埃及,后传到地中海地区;由欧洲向世界传播。关于其传入中国的时间,学术界尚存争议:有观点认为,西汉时张骞通西域,从西域带回许多物种,其中就包括洋葱,当时称“胡葱”;也有说法称,18世纪时,《岭南杂记》记载洋葱由欧洲白人传入澳门,在广东一带栽种。此后,洋葱逐渐在中国各地推广种植,如今中国已成为世界上洋葱生产面积和产量最大的国家之一。
可一个“洋”字,还是总让人心里不太舒服。
从网上搜索得知,洋葱能降压降脂,它含有钾元素,可降低血压、胆固醇和甘油三酯,增加血管弹性,保护心脑血管,此外还有祛痰利尿的作用。
我自小就爱吃洋葱,自己也说不清缘由。记得长大后,奶奶给我讲过很一个有趣的故事,至今仍记忆犹新。
奶奶说:“那是一个冬季,寒风刮得人瑟瑟发抖。那个年代,人们缺吃少穿,日子过得相当困难。有一天我出门了,你母亲把你领到我房间。不知你是舍不得母亲走,还是肚子饿了,一个劲儿哭着闹着。你母亲没办法,去厨房一看,案板上放着一个洋葱。她一急,用铡刀把洋葱切成两半,拿了一半给你吃。你当时倒不哭闹了,拿起洋葱剥了一层就往嘴里喂,结果辣得眼泪直流,哭声反倒更大了。我从外面赶回来,一看你手里拿着咬过一口的洋葱,立马就明白了。我从你手里抢过洋葱,自言自语道:‘实在没啥的给娃吃了,给个洋葱,怪不得娃哭,这么辣,不哭才怪呢!’说完,我不知从哪儿摸出几块饼干给你,你吃了以后才不哭了。”
这就是我第一次吃洋葱的经历。后来家里也没什么像样的菜,闲时母亲会在门口,用麸皮或杂粮跟小商贩换些洋葱。我图吃着方便,常常拿一个馍、一个洋葱,用刀子把洋葱一切,就着馍吃,吃完就跑出去玩耍了。
那时候什么都紧张,母亲总说我这样吃太浪费,常常把洋葱藏起来。奶奶实在看不惯,就对母亲说:“娃娃都不嫌辣,让他吃去,看他能吃多少,以后别藏了。”
再后来我渐渐长大,有一年庄稼长得特别好,麦子稠密得一镰都搂不透。用农民的话说:“有些地块密连蛇都溜不进去。”奶奶和父亲说,这多亏了去年冬天的两场雪,加上今年天气也争气,连下了几场透雨,不光小麦丰收,其他农作物也长势喜人,农人们都笑了,笑得那么开心,那么自如。
我家分了十多亩地,收割成了大问题。“叫麦客吧。”母亲和父亲商量着,割完还要赶紧拉回来垒好,就怕天下连阴雨——那些年不知怎么回事,天总爱下雨。
“麦客出力,咱得给他们吃好点,他们才会割得干净。”母亲一板一眼地对父亲说道。
母亲装了一袋子麦子去磨面,蒸馍倒好办,可馍蒸好后,配什么菜呢?我一听说要找配馍的菜,立刻不假思索地说:“买半袋子洋葱!”母亲一听,连忙对父亲说:“娃说得也对,眼下也没别的菜,洋葱还便宜,再拌些黄瓜,一白一绿,多好。”
割麦前三天,母亲就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父亲知道我也爱吃洋葱,就买了小半袋子洋葱、十多条黄瓜,还有忙天要用的东西,又添了几件农忙时用的家具。
母亲的厨艺好,她和奶奶一起,一次就蒸出两锅雪白的大馍。接着把洋葱切成丝,装了多半脸盆,再切上黄瓜,浇上油醋一拌,光看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算黄算割”的叫唱声叫醒了农人。太阳火辣辣地照着田地里的麦子,熟麦时节热得人喘不过气,小麦一天一个样,没几天,金黄的麦子就成熟了。不管是自家割的,还是叫麦客割的,大家都议论着,都根据自家的情况,妥善安排着,大人小孩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父亲叫了三个麦客,他们一下子吃了一“件”馍(一锅蒸两件),把母亲拌的洋葱、黄瓜吃得一干二净。多亏母亲多了个心眼,提前给我留了一碗。他们还一个劲夸母亲调的菜味道好,真正把洋葱的香味调出来了。后来他们又一人喝了两碗饼豆拌汤。
母亲悄悄跟父亲说:“这伙人可真能吃。”父亲却笑着说:“能吃就能干。”
这几个麦客是甘肃天水的,他们不光能吃,麦子割得也好,割完还还把麦捆立了起来,让太阳多晒一会儿。我去地里送水时,看见一捆捆高大的麦捆整齐地排在地里,像一个个威武的士兵站在那里。麦茬割得也低,地里几乎看不到遗落下的麦穗。我自言自语道:“这些人没白吃咱的馍和洋葱,真是勤劳善良的麦客啊?”
因为麦割得好,父亲就让他们住下,第二天接着割。那天晚上,他们又吵着要吃母亲拌的洋葱、黄瓜,有一个还问母亲:“您以前是开饭店的吧?”
母亲笑了,偷偷对奶奶说:“这几个人鬼大的(客气)会说话。
没想到半夜下起了雨,这几位善良的麦客赶紧起来帮父亲拉麦、垒麦。他们在我家一共待了三天,把父亲买的那小半袋洋葱几乎吃完了,奶奶和母亲切得手腕都疼了。
母亲又一次悄悄跟奶奶说:“这几个人跟牛似的,还就爱吃这‘青草’(指洋葱),半袋洋葱都给吃完了。”奶奶笑了笑,没吭声。
因为我爱吃洋葱,父亲也爱吃,以后家里其他菜都缺过,唯独没缺过洋葱。记得有一年新鲜洋葱刚上市,我一下子就买了三十斤——我知道,洋葱是“硬菜”,放十天半个月都坏不了。
记得1980年我结婚时,还没有实行生产责任制,生活困难,什么菜都贵。父亲跟厨子建议:“洋葱和豆腐便宜,多弄些这两样,其他的你看着办就行。”
那年办事,洋葱父亲就买了三化肥袋子。父亲找的厨子是个亲戚,厨艺很好,把洋葱做出了新花样。人们在席上吃了,都夸厨子手艺好。
不管怎么说,洋葱在我脑海里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象。后来,我的儿子和女儿看我爱吃洋葱,也跟着生吃、熟吃起来。洋葱甜中带辣,他们一边吃一边擦眼泪,我看着就觉得好笑。
走亲戚时,要是看见人家炒了洋葱炒肉、洋葱炒鸡蛋,我就会用筷子夹着吃个不停。如果在外面吃饭,我总忘不了点一盘洋葱炒肉或鸡蛋,就算别人点过其他菜,只要没这两道,我总得补上。
洋葱,是我生活中最难忘的经典蔬菜,我永远都忘不了它。吃它是最美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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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来蔬菜一般全。
泪目末必洋葱染,
文字得力形神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