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香·最美】应夏记(散文) ——柴门笔记之伊人应夏
我的爱人应夏,陪伴我走过了人生近四十年岁月。与她的结合,除了“缘”这个字,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表达。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成家立业是件至关重要的事。对农村人来说,这更是得早早规划的大事。我还在读中学时,祖母、姑婆等长辈就开始为我物色对象,虽提过几个,却都只停留在口头上。
大学时,我遇到了爱情。坦白说,在男女感情上我是晚熟的。因对教师职业迷茫,加上出身贫寒,我对爱情不敢抱太多期待,只盼着能找个老婆、组建家庭。常听同学说谁和谁在谈恋爱,谁找了漂亮女朋友,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羡慕。
大三时,班上才女张同学递我一张纸条,约我出去散步。路上,她说起毕业后打算去新疆支教。她的激情与决心深深感染了我,也激起我去边疆奉献青春的念头。之后我们又约会过两三次,灵江岸边、北固山脚,都留下过我们的青春足迹。当然,我们谈的多是去新疆的事,从没涉及过情感。我心里虽有些向往,却始终没敢把这份感情说出口。最浪漫的事,是我曾买了尊维纳斯石膏雕塑送她作礼物。
后来因家人强烈反对,去新疆支教的计划落了空。可这事在同学中传开后,大家都以为我们在恋爱。毕业班会上,有同学起哄要我请客,我无奈在校门口买了一盆李子。张同学也没反对,倒像默认了我们的关系。
再后来,我们一同被分配到仙居,成了班上同学的佳话。我在一中,她在三中,两所学校相隔不过一二里地。那时我对爱情理解不深,一心只想把工作做好。所以尽管离得近,我们却很少往来,连日常问候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花前月下的浪漫了。这无疑深深伤了张同学的心,不到一个学期,她就决定和我分手。我虽竭尽全力挽留,可终究没用。张同学很有主见,一旦下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是段极其纯洁的感情,纯洁到我们连手都难得牵过几次。后来我反思过,却从没怨过她的决绝,只怪自己不懂爱情,有负于她。
第二年,我调到教育局工作。教育局就在仙居县府大院正对面,仅隔一条小巷,单位旁边便是县府宿舍。我住在局办公楼楼上的小房间,站在窗前能俯瞰楼下人来人往。常看到个圆脸姑娘,穿着劳动布工作服,骑着辆小飞花自行车上下班,两条长辫子在身后跳动,格外潇洒。后来才知,她就是我常在《仙居文艺》上看到的诗作者应夏。通过南峰文学社的几次活动,我和她渐渐熟悉起来——我尊称她“陶师傅”,她戏称我“小胡老师”。仙居文协成立大会合影时,我的衣领歪了,应夏看见后主动过来帮我扶正。那一刻,我心里突然生出种情愫,觉得她会是我未来的伴侣。为啥会有这念头,至今说不清,或许就是缘分的感应吧。
可那之后,心里虽这么想,却没深交。她是城里人,家境好,我来自乡下,心里不免有些自卑。
这期间,我在报刊上发表了些文学作品,县内外有几位文学女青年给我写信,字里行间透着对我的爱慕。我虽回了信,却都刻意避开“情”字。毕业实习时的一位女学生常给我写信,说要来仙居看我;高中时的一位女同学在临海一家医院当护士,给我写了好几封信,大胆说想做我女朋友,甚至有几个周末带着补脑汁等礼物来仙居看我,可我始终没找到恋爱的感觉,这让她很伤心。局里同事也给我介绍过下面学校的女老师,我也没及时回应。
有次同事焕然找了个由头,带我去了一户人家。到了才知,他是想把这家人的二女儿介绍给我做女朋友。女孩是棉纺厂的工人,父亲是医院院长,叔叔在台州行署当领导,家境相当不错。后来焕然还陪我去她家吃了饭,安排我们看电影。我是凡人,也难免有些势利,觉得和这样家境的人结亲是件荣耀的事。可几次接触下来,我发现这女孩虽朴实勤劳,却很难和她交流,缺了共同语言,便一直犹豫不决。焕然却天天催,说对方父母盼我尽快给个明确态度,要是行,买块手表之类的,把亲事定下来。
于是一个周末清晨,我一早匆匆往车站赶,想回家和父母商量。刚走出单位后门,就看见应夏骑着自行车,手里拿着本书。我知道,她准是又要去县城盂溪边读书了——最近文学社活动时我得知她报考了电大,这段时间每天清晨都去溪边复习迎考。
她亲切喊我“小胡老师”,问我一大早要去哪。我一时慌乱,随口撒了个谎:“陪你去读书。”没想到她比我大方,立刻把自行车递给我,自己坐到了后座。我将错就错,带着她出发了。到盂溪大桥时,我们在桥西的凉亭里小坐。
我坦白说其实是回家有事,又半开玩笑提议她陪我一起回。出乎意料,她竟一口答应了。
仙居县城离我老家约30公里。路虽不远,当时却都是砂石路,骑自行车带人挺费力。可这是我人生中头回骑车带女孩,一路上谈笑风生,反倒觉得轻松,不知不觉就到了家。
这次回家本是想和父母商量谈对象的事,虽说的是别人,带回家的却是应夏。见到奶奶、父母后,我介绍她是我朋友。不知为啥,他们似乎都当她是我女朋友。母亲忙前忙后,泡了桂圆鸡蛋茶,又煮了浇头面——这是老家最隆重的待客礼数,应夏也大方地尝了。
更让我尴尬的是,奶奶、父亲、母亲分别给了她一个红包——这是老家习俗,女朋友第一次上门,长辈要给见面钱。我哭笑不得,尽力解释着推辞,可他们根本不听,我只好让应夏先收下。而谈对象的事,我竟没敢说。
回程路上,我跟应夏解释了来龙去脉,可这误会实在有口难辩。应夏一路听着,只是笑个不停。我怪她:“他们真把你当我女朋友了,你还笑。”她却轻松说:“女朋友就女朋友呗,有啥大不了的。”
和应夏的开始,就像小说里的情节,既传奇又真实自然。她大方、率真,还有那阳光般的气质,深深吸引了我。几天后,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焕然的好意。
就这样,应夏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们单位和应夏家仅一墙之隔。几天后,我拜访了她家,见到了她的家人。
她父亲人称小陶,在县政府上班,却总乐意干些别人不愿做的活:分发报纸、传送文件、节假日值班,还有大院内外的清洁卫生,甚至义务承包了我们单位后门公共厕所的清洁工作,被人称作“县府大院里的活雷锋”。他人缘极好,提起小陶,附近大街小巷没人不认识。他年轻时做铅印打字工作,擅长修打字机,手艺高超,常给台州各县市政府免费修理;她母亲在粮站上班,性格直率,勤劳热情。我在仙居中学时,曾有次买馒头和她拌过嘴,没成想如今成了我女朋友的母亲;她爷爷身材魁梧,脸型方正,满头银发,气度不凡。除了他们,还有三个兄弟姐妹:姐姐已出嫁,弟弟和妹妹还在读书。因住得近,我和她家人早有些脸熟,所以虽是头回见面,一家人却都热情接纳了我,让我心里很暖。
家人里,我和爷爷最投缘。我爷爷在我出生前就过世了,可我从小见过他的照片,总觉得应夏的爷爷和我爷爷长得格外像。更让我觉得亲近的,是他的传奇经历,还有那份纯真与可爱——传奇故事是爷爷亲口讲的,纯真和可爱是我真切的感受。
爷爷是路桥清陶人,年轻时和奶奶感情很深,却常遭父母厌弃。奶奶一时想不开,跳进了家门前的水塘。爷爷不顾天寒,跳下水把奶奶救了上来。当天就带着奶奶来了仙居,白手起家开了家粮油坊。因诚信又慷慨,生意兴隆,名声也远扬。解放初期,县里开大会从爷爷这儿买了一桶油,不料好多人饭后腹泻,爷爷因此被错判成“不法商人”,粮油坊被没收,他也被下放到仙居步路乡卜家岙村当农民,直到前几年才回城里开了家百货小店。提起这段往事时,爷爷拿出已故奶奶的照片,用口袋里的手帕轻轻擦了擦递给我,眼里含着泪问:“奶奶漂亮不?”我看见照片里的奶奶穿着对襟衣服,戴着头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质很好。
说他纯真,是因他返老还童般满是情趣。他爱午饭后看越剧,有次电视上播女排比赛直播,他就在电视机前傻等,嘴里嘟囔着抱怨运动员:“都中午了还跑来跑去,就不饿吗?”还有次家里开关坏了,我叫朋友沈华锋来修。爷爷在一旁看着,开关修好、灯亮起来时,他特别兴奋,连连夸华锋“有两下子”。
最让我感激的是,我和应夏偶尔拌嘴,不论谁对谁错,爷爷总护着我,责怪她。
因离得近,更因应夏全家把我当家人,我常去她家蹭饭。她父母早年在乡镇工作过,结交了不少乡间好友。不管大事小情,那些朋友总爱找应夏父母商量,常住在她家,尤其中午,常能看见一大圆桌人围坐着吃饭。应夏母亲虽性格直率,心眼却好,从没厌烦过。应夏常帮母亲做饭,菜烧得极香。我好奇问她厨艺从哪儿学的,她说从小跟着外公长大,厨艺是外公教的。
后来我读了她怀念奶妈和外公的诗,情感真挚动人,也才了解到她更多的成长经历。
她出生后没多久,因父母工作忙,母亲又没奶水,家人便在县城北郊给她找了位奶妈。可奶妈家境贫寒,孩子多,又粗心,才过三岁父母就把她接回了家,从此和奶妈断了联系。外婆过世后,父母又把她送到乡下,跟着外公过。她的小学时光是在下各度过的——下各和我老家白水洋挨着,是仙居的一个镇,有集市和电影院。小时候我曾跟着大人来赶集,也和村里伙伴来这儿看过电影。应夏说她当年也常在集市上玩,只要有新电影上映,场场都不落。我便玩笑说:或许我们当年曾在集市或影院擦肩而过,你在这头等我,我在那头等你,原是前世有缘。
和应夏交往半年多后,张同学也调到了局里工作,宿舍恰好在我斜对面,我们难免频繁碰面。日子久了,应夏也知道了我和张同学的过去。有次她对我说,觉得张同学挺好,是我不够珍惜。我尴尬回应:张同学确实好,可我的缘分在你这儿,不在她那儿。后来见她们遇上,常是彼此笑笑,友好相待,只是没深入聊过。
1987年1月3日,是我和应夏携手走进婚姻殿堂的日子。那场婚礼简单又温馨,只请了亲朋好友几桌人。婚礼次日,我们就启程去苏州和无锡,开始新婚旅行。当时我大妹美双正在无锡宜兴做些小生意,她抽时间陪着我们,一同过了几天欢乐日子。那几天恰逢大雪纷飞、天寒地冻,连我带的玻璃茶杯一倒热水就裂了。即便这样,我们还是顶着严寒逛了苏州、无锡不少景点。在苏州,我选了面精美的苏绣镜子送应夏作新婚礼物,盼她像镜中模样永远年轻;她则回赠我四幅梅兰竹菊的苏绣,盼我始终保有这些花代表的高洁品性。这两件礼物我们一直珍视着、细心保养着——那面苏绣镜子,即便她已离开七年多,至今依旧如新;那四幅苏绣挂在餐厅,时刻提醒我不论在哪儿都要不忘初心、保持品格。
那会儿,我们俩在仙居的文学青年里都算勤奋多产的。我爱写小说和散文,主题略偏消极;应夏以写诗为主,偶尔也写散文,记女儿的成长、生活的见闻感触。她的诗文总透着阳光和花香,满是对生活的热爱。《经济生活报》一位贾姓编辑格外欣赏她的散文,还几次向她约稿。我们虽没追求成名成家的心思,文学却成了业余生活里最重要的部分。我有些懒,字也潦草,初稿写完常请应夏帮忙誊抄;她写的诗也常先让我读——我们成了彼此的第一读者。结婚后,朋友们戏称我们是“散文与诗”的结合。后来爱女希希出生,朋友们说她是“散文诗”,是诗与散文的结晶。
文学终究没让我们成名成家,可这份爱好却不断影响、改变着我们的生活。多亏了文字功底,我最终成了新闻工作者,圆了儿时的“记者梦”;应夏则脱下劳动服,先成了仙居县政府办公室的文员,后来跟着我到临海、椒江,先后在临海、台州建设银行做文员。这期间,我爱上了山水,迷上爬山、钓鱼,甚至一度对玩石头着了迷,她始终陪在我身边,爱我所爱,还用诗文、图片认真记录下来,发在微信上和朋友们分享。
有朋友曾撰文说我和应夏“夫唱妇随,琴瑟调和”。外人或许不知,我们其实经历过太多分离,她受了太多苦,为我做了太多牺牲。她比我晚一年到临海,刚适应临海的生活,就遇上撤地建市,我要去椒江上班,她留在临海工作,陪女儿读书,直到女儿考上大学。这期间我还在北京工作过近两年,家里的生活重担全压在她肩上。
结婚以来,我总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仿佛上天送应夏来帮我,和我一同成长、成熟。
在县委报道组工作时,我写的稿件多,大多靠应夏帮忙誊抄;在县府办工作时,她受领导指派去上海交通大学学电脑打字,成了全县最早会电脑打字、排版的人之一,自然也成了我的老师,让我早早就学会用电脑写稿。生活上我几乎是个“无能者”:不会做饭、洗衣,不懂搭衣服,连理财都不会,这些事全由应夏包了——做饭、洗衣、打理穿着,到带孩子、照顾家人、管家里的钱,她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我小弟跟着我求学,是她真心照料;家里兄弟姐妹遇着难处,她也总是第一个伸手帮。有次我们去游仙居八景之一的麻菇积雪,偶遇一位命理大师。大师仔细问了我们的生辰八字,又端详了面相、手相,对我说:“夫妻像你们这么契合的实在少见。有这位女士陪着,你事业肯定能成,
提前没跟您说挺抱歉的,要是您觉得哪处改得不如原来,随时跟我说,咱们一起再顺顺。再次谢谢您的投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