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晓荷·小事】 童年的小车(散文)
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我们弟兄六个,有五个是每差两岁,挨肩长大,同时上学的就好几个。那是农村的合作化时代,母亲在家做家务,只有父亲一个人在生产队里挣工分,还是个半拉子劳动力。家中的困境就可想而知了。
我在学校里,看到别的同学跳绳、扔皮球、踢毽子,玩的兴高采烈,真是羡慕极了。因为自己没有,只好尽量地讨好人家,以盼得能让我在那下课的短短的十分钟里,也摸一下过过瘾。但是这种机会少之又少。
放学回到家里,总也不敢提买玩具的事。因为我也知道家里穷,连学费书费,甚至连买作业本和铅笔的钱都拿不出来,总是一拖再拖,何况买玩具了。更主要的是,我们都怕父亲那张总是阴沉不晴的脸。说不好,玩具没得到,反倒挨顿骂。
忽然有一天,父亲从外面回来,给我们拿回来一个小车。我们都高兴极了。说是小车,其实也不过是用两块像月饼那么大的圆木片,在中心穿了一根木棍,木棍上面盖了一块比一本书稍大一些的一块木板,木板上拴了一个布条,可以拉着走而已。
就是这么一个简陋的小车,也大大地满足了我们的愿望。我们哥几个大小差不多,不能一个人独霸,便老大老二老三同时拽这个小车。逐渐老大退出,变成老二老三老四又慢慢变成老三老四老五。好多年,这个小车既没拉坏,也没玩腻。
等传到我最小的弟弟的时候,就剩他一个人独自享用了。我和几个弟弟已经参加农社当了社员,并且在家里我已升为主事的常委了。具体说,我小弟上学这一摊事,是由我“分管”负责的。
一个夏天的傍晚,我收工回来,见小弟没在屋,问母亲,说是玩去了。我一路找一路喊,一直找到生产队门前的大坑边,见他还在拽着小车玩。我没好气地说:“天黑了还不回家,作业做了吗?”小弟没吱声。我更来了气,夺过小车,胳膊一抡,啪的一声,小车掉到了大坑中心。漂浮着一层绿沫子的黑水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波。
小弟哇的一声哭了。我说,你再哭,把你也扔到坑里去!小弟抽泣着跟我回了家。小弟到家后,我立即又悄悄地返回大坑,用土块投那小车,力图让它荡到坑边来。但是投了好久,也没把小车弄上来。第二天一早忙于出勤干活,等到中午回来,小车已经不见了。
我很后悔我做了一件粗暴的事,但在小弟面前却没有认错。小弟当然不敢批评我,只是有一次十分惋惜地说:白瞎那个小车了。那已经是过了好多日子以后了。但他再也没要过什么玩具,一直勤奋努力地学习,并且成绩很好,最后考上了大学,毕业以后当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二十年后,当我的儿子也长到了当年他老叔那么大的时候,有一次我领着他逛商店,他要我给他买一辆电动小汽车。我突然想起了当年的那个小车,眼前浮现出小弟那泪眼汪汪的脸。我没给我儿子买小汽车,而是急慌慌地领他离开了那家商场。
原谅我吧,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