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岸·曾经】当年的小女孩儿(散文)
这是一个真实60后的坎坷人生,经历了种种磨难,她依然非常热爱生活,把儿子培养成出色的军人。欣慰的是,如今她活的很好。
一
这小女孩从小长的比同零人都矮小,她跟父母从上海去了山东。由于缺乏营养,稀疏的头发没一点光彩,她和哥姐不同,一到夏天总是长热疖子;脸上额头上都是,后脑勺也长满粘疮。
她很不起眼,长的不算漂亮,然而她长着一双聪慧的眼睛,很少开口,不知是性格内向,还是因为自卑。常常长粘疮,到夏天热疖子不断。但很爱读书,理想长大能做一名记者,或者摄影师。
她的两个梦想都不可能实现,从小缺乏营养长的太瘦弱矮小,既然上帝没给她一个理想的外貌和身材,她想凭自己的聪明智慧好好读书,将来定要活的漂亮。自从上学成绩一直很好,虽然身上长满粘疮,从不旷一堂课,十年动乱时期,把她所有的梦想都毁了,因为父亲的历史问题,只能读到初中,她做梦都想读高中。
十三岁上父亲去世。母亲是赤脚医生顾不上做家务,十五岁初中毕业后成了家里的“主妇”养鸡养猪、做饭样样都做。每到夜深人静时,会偷偷流泪,因为梦想都成了泡影,再也不可能实现,但她还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将来能嫁一个如意郎君,凭她那矮小的身材和不起眼的外貌,女孩梦想终究是梦想。
现实还是残酷的。因为她的自卑,没能嫁给一直偷偷爱着她的小男孩,论说她与他青梅竹马,自小玩在一起,只因为太自卑,她不相信那小男孩喜欢她,就这么阴差阳错,没能走在一起。
经人介绍二十岁订婚,嫁给比她大三岁的江南庄稼汉,婚姻对她来说,似乎是人生的过程,没有感觉到半点爱情和幸福。订婚一年后,就结了婚。婚后不久接着就是怀孕,也随着永远结束了那少女时的梦想。
虽说已经怀孕了,可爱情对她来说是那样的茫然。只懂得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梦想,只想着怎样把未出世的孩子让他健康成长,为了孩子她可以忍受一切委屈和艰辛。
1978年农历10月初2她的儿子出世了。看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她忘记分娩的种种痛苦,儿子刚出生几天很瘦,而且瘦的可怜,也许老天可怜她,奶水非常好。半月后儿子又白又胖,而且漂亮、可爱。她深感欣慰和一个做母亲的幸福。
她和庄稼汉丈夫过的很穷。甚至屋漏雨,不知温饱,唯一使她高兴自豪的就是这白白胖胖的儿子。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儿子身上,尽量让儿子吃的饱饱的,让儿子穿的暖暖的。因为儿子是她的希望和生命的全部。
随着儿子慢慢成长她脸上的稚气,和曾经丰满的脸庞,已被憔粹和早衰而代替,这些她全然不顾,只要能让孩子健康成长,那就是她最大的欣慰。不知不觉儿子上学了,一边担当起农田的劳作,和家庭主妇的责任,还得担当起教育孩子,怎么做一个正直,坦率,诚实、善良的好人。
她的男人性格太内向,无法担当起教育孩子的责任。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她无怨无悔的做着,仿佛这是她天经地义应该做的,从没想过丈夫应该帮她担当些什么,因为生活的艰辛,和辛苦的劳作,三十多岁活象个四十出头的女人。
二
丈夫出门打工,那责任田里时常看见她那瘦小的身影。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过着。因为她的精打细算,会过日子。她打算孩子十岁那年盖新房了。因为当年公婆分给她的那间土屋快要倒了,为了家庭的平安 和孩子的茁壮成长,和娘家姊妹们,母亲等筹款盖房。
在上个世纪1987年年底动工了,房屋是两层的小楼,她一边忙着伺候瓦匠们吃饭,一边当小工,把她忙的脸总是红红的,那并不是健康的红晕,而是甲亢再过于劳累所致,她还在吃着药,就这样小楼在她们夫妇千辛万苦中建成了。欠下了几千多块钱外债。她住上了楼房开心万分。虽说楼房门窗都还没装好,可比原来那破屋亮堂干净多了。
为还债,丈夫再次出去打工,那一年的春天真的过的很难,很苦她发现自己又怀孕了,那年代是不能生第二胎的,去做人流吧,她已经曾做过人流,第二次做人流,据说要花好多钱。
于是她就拼命的干重活,想不花钱就能把胎儿打下来,挑水、挑粪。等等。后来胎儿经不起这么折腾,终于流产了。
那天晚上小腹疼痛难忍,血顺着腿流下来,折腾了一夜,天一亮,她象没事人似的去街上买糠去了,因为那时家里还养着猪这一切,儿子丈夫都不知道。
只是她的脸苍白了许多,因为那时还年轻,经的住。流产她没休息一天。而且也没舍得吃一点点荤菜。只有米饭和咸菜,家里有几只鸡下的蛋,她舍不得吃,她要给儿子留着,还要卖了变几个零花钱,也许她把自己给忘了。那年她的老母亲也来过。因为没钱买菜,至今想起对母亲还深感内疚。她为了省钱她默默的忍受莫大的苦痛。
这些丈夫儿子全然不知,许多年后说到话头上,才无意中才提起。穷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的过着,她丈夫没手艺当小工钱太少,又得还债实在不够家用,后来就去挑土方,挑土虽然辛苦一些,可争钱多,夏天挑土方热的受不了,就叫老公去菜籽换油,还有给田里放水,也好多挣点钱。盖房欠下几千块钱,她们足足还了五年,因为这期间要赡养公婆,还要供孩子上学。
1993年儿子考上大专,需要一笔学费,还有学杂费,她又东借西凑,总傻傻的想,有一天能有个十万八万元就高兴就心满意足了。看见河里有虾装,就让丈夫去河里装虾。为了省钱买虾笼就自己做,手磨的都出了血,照样干。
1995年,她把远处的田,和其他村民换在家门前养虾。为了还人情,那些换给她地的村民,送给人家好多虾、黄鳝等,虽然很穷,可她气量很大,总觉得沾人家光,不如自己吃亏心里舒坦。
门前3亩虾塘,第一年赚了8000元,夫妻二人高兴的不行。好想扩大面积大干一场。借钱和别人换地,杂七杂八的事都是她在操心,从不依赖丈夫。她很爱唱歌,可生活的艰辛和压力,变的很少唱,有的时候她唱着唱着泪水随着歌声一块出来。
三
每每年底都要去上海看望老母亲,帮洗衣洗被,没钱给母亲,就和丈夫就送些大米和菜籽油,还有鱼虾糯米等土特产。
自从儿子出世就担心儿子的将来如何,怕儿娶不上媳妇,这是她这辈子死不明目的事,日子虽说艰难,每到猪卖了或者有了收入,一毛一毛的攒起来,舍不得花,都存入银行,平常的花消靠卖鸡蛋,她想这笔钱慢慢存着,等儿子长大了给儿子上大学,或者娶媳妇,再苦再难,也舍不得用着笔钱。
平常荤菜根本和她家没缘,就是豆腐也很少买,为了省钱,全家人的头都是她来理发,她手很巧,什么活她一看就会。那段苦日子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她觉得太亏欠儿子,每当想起,深感内疚。她说儿子长的个不算高,或许是那时太艰苦的缘故,发育时人家孩子吃鸡,可她为了攒钱,没舍得给孩子吃,钱也不过只有几万块。在当初争钱真得太难了,丈夫挑一天土方只有十多块。所以说这笔钱可以说是血汗钱。
门前的虾塘养了两年,想着大干一场,可又没资金,直到了儿子大专毕业,一方面给儿子找工作要花钱,另一方面想承包鱼塘,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儿子找工作不能耽搁。承包鱼塘致富更不能拖延,心想,儿子大了要为孩子创造好的条件。又开始到处借钱,给儿子找工作花了一万元,工作仍无着落。于是想让儿子去当兵,假如有机会能考上军校那就再好不过,考不上,三年时间也耽误不了什么,她主意已定,不管公婆和丈夫的强烈反对。就和征兵的武装部长联系,不认识部长就和丈夫的姨夫去商量,因为姨夫和部长很熟。求他到部长答应为止才放心,不久,经百般周折,去了南京军区出安徽滁洲当兵。
自己办了几桌酒席,为了省钱是她自己亲手下厨做菜。到年底看望母亲,母亲说她憔粹和苍老了许多,她捧着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其实,她自己也舍不得儿子去当兵,为了儿子的前途和将来,只能走这一步。
儿子当兵走后,她想承包鱼塘可有没资金,就和另一家人家商量两家合养,这样可以缓解资金的问题,那家同意了可也得拿出三万元。她再也没地方借了,当时姐夫得了癌症,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只是一趟一趟带黄鳝鱼虾去看望姐夫,默默的不开口,姐夫看出了她的心事,答应借给她两三万,于是就开始了养蟹的苦难生涯。
人哪,也不可以过于善良,她就是用自己的心去衡量别人,总认为别人和自己一样善良,就错了!当时商量她家夫妻俩在塘里劳作,那家的男人在公司当会计,就一女人干活,那家比她家多拿出三万。是当面同意了的,而等两家合同和所有手续都办完之后,蟹苗也已经下了塘里,那家开始发话:“三万块是借来的,借给的人说一定要两分半的利息”她一听当时头轰的一下,知道是上了强盗船了已经没办法,利息就利息吧!只盼着下半年有个好的收成,也许一下子就能把债都还上。常言道“人心齐,大山移,人心散百事乱”这话一点不假。
塘里没手入时,一直是她丈夫在看,到卖虾了那家男人说他去看,她建议依然让她老公看塘,她老公对泥巴活内行,万一漏水堤坝塌方,那就惨了。那家男人硬是不听,依然坚持去看塘,她阻止不住,还是去了。其实那家是怕她家偷卖虾才这样。可她也忍了,反正人正不怕影子歪,那家男人去了,什么也不做,就去睡觉,塘里漏水不漏水和他无关。
不幸的事发生了,塘坝因为长期漏水而倒塌,一夜之间水浅了五六尺,塘里虾蟹顺水跑了一大半,她跌跌撞撞跑到塘上一看。眼睛都直了。心想亏本是定了,头脑一片空白她的脸上没有泪,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失望和无助,好象一下子掉到了万丈深渊,忽然耳边好象说“没有山重水负.,哪来的柳暗花明”是啊,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碰见这种事只能自己劝自己,不然怎么活呀。等于一场浩劫,过去之后一切还的照旧,两家人除了干活之外很少说话,她想熬到下半年分开养,再也不能在一块了。
四
在这期间,儿子还在安徽滁洲,不久儿子从安徽调到了上海,她感到了一点安慰。虽然家里出了那么多事,可为了儿子的前途,她还是去了趟上海,去看望儿子什么也没说,泪水象水库开了闸一样,紧紧握着儿子的手说:“好好干,妈等你的好消息,有一天你肩上有了星,妈就放心了”出来之后她又去看望母亲,就这么为了儿子,为了致富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体。里外不辞辛苦的操心奔波着。
那年亏了十多万,夫妇二人白干一年,那家不肯分开,说是得还上债才能分,当然少不了争执,百般周折分开完事。分开之后明年的生产资金要全靠借来周转,又开始了又一轮的借钱。亲戚朋友开始疏远自己,无奈又借了一大笔贷款。
到了这地步,已经没有退路,假如放弃不养,亏下的十多万元全靠打工,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还清,还不如压根就不养,只能“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没有退路,一旦闯过这一关,就柳暗花明了,她就是这么想的。
那年年底,她依然往常年一样去看母亲,她非常孝顺,无论遇见什么困难都忘不了去看望母亲。到了母亲那里,她什么都不说,只管帮母亲洗被,收拾打扫屋子,母亲知道这个女儿的性格,就问起蟹养的怎么样。话还没说,泪就先滚了下来。在母亲再三询问下,说出了塘里的情况。母亲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多钱都敢投资。”
娘俩正说着,六楼的王阿姨来了,她是母亲基督教会的姐妹,和母亲很要好,王阿姨对她说:“你需要多少钱阿姨能帮多少算多少”她听后感激的对王阿姨说“谢谢您,阿姨我需要五千”实际上五千是远远不够的,可她实在不好意思,因为阿姨都七十多岁了,怕影响别人正常生活,当她接过阿姨借给她的钱时,手是颤抖的,眼里流着泪,说“王阿姨我一定尽快还给你,我永远都会记住您。”
又一年的养蟹开始了,这一年假如再亏了,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由于没经验那年买的蟹苗是辽蟹苗,九月份就上岸了,夫妇俩你上半夜,我下半夜,轮流看管,可是由于防盗设施弄的不好,被人偷的只有卖了四百斤蟹。债一分没能还,而且还亏了一万多,她再也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她二姐夫癌症有复发的迹象,这借二姐的钱,可拿什么还啊。她开始一休一夜的睡不着觉。那天夜里她们夫妇还住在蟹塘上,她心里堵的难受又睡不着,就一人走出那蟹塘小屋,抬头看着满天繁星,一眨一眨的好象在嘲笑她。真想对着天空高喊,把内心的不快和郁闷喊出来。就在那年二姐夫癌症复发去世了。她又得想着去二姐那里,得想法多送些丧份,因为借了二姐家那么多钱,怎么说姐夫去世了再难也的多送些丧份。真是雪上加霜啊!自从出嫁一直都在借钱,也许是习惯了,二姐那里送了1000块丧份,姐夫丧事过后。她又开始新一轮的借钱。借不到,就想法借利息钱。就在那年的冬天她开始失眠,并且反复感冒,一小小女人瘦弱肩头承担这么多,真的承受不住了。
一直到明年的开春,她依旧觉得没力气,由于经济困难就这么一直拖着。有一天她从睡梦中大喊醒来两只耳朵都听不见了,只有轰轰作响。从那,她再不能入睡,整夜整夜的,她被病魔缠身的生涯就这么拉开了围幕。从那,她就靠吃安定片入睡。
一吃就是20年,如今的她,虽然病没有恢复,可总算艰难的活着,虽然在病魔中,但从低谷慢慢爬上了彼岸。在这20年中她和丈夫还清了所有债务,儿子考上军校,在上海买房子。手头上还有养老钱。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雨交加的日子,她终于挺了过来。如今的她,再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更没有了所有的梦想,如今的她,已经是久经沧桑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她那稀疏的头发上有了许多白发。我想她的晚年生活一定会过的很好,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