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遇】做事先做人(微小说)
张华脑海里回忆着一幕幕过往。昏暗的路灯散发着鬼魅的灯光,拉得他的身影长长地如同刀鱼,“张总,和佳和公司的合同谈下来了,请您签个字。”“张总,明天政协有个会需要您出席。”“来,让我们敬张总一杯。”
夜色阑珊,月明星稀,已至后半夜,街上行人寥寥,偶有流浪狗在溜达到处觅食。张华坐在路牙石上,糙乱的头发、胡子像野草般生长,衣服已经好几天没洗,散发着一阵阵馊味。他目光呆滞的看向前方,路边的烧烤摊有零零星星的顾客在吃烧烤,此时肚子咕咕地叫着,他很想跑过去买几根羊肉串,但理智告诉自己不能这么做,此时的他已经吃不起羊肉串了。
望着来往的汽车,他突然萌发了一个想法,要是自己躺在路中央,来往的车辆一个不注意,或许他的厄运就彻底终结了。欠银行的一千万也不用还了,银行的催款电话像梦魇一样天天纠缠着他,或许死也是不错的选择,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丢脸的活在这世上。妻子已经和他离婚,上大学的儿子催他要生活费,年迈的父母本来就行动不便,家里保姆走了,他们老两口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他已经离家出走半个月了,不走债主和银行天天上门追债,搅得他一个头两个大,他留下一万块钱给父母,身上带着几百块钱就出门了,父母看着他的背影泪水涟涟。
张华掏了掏裤兜,发现还有二百块钱,出来的这半个月自己每天只花十几块,夜深时就躺在大一点的广场,幸好是盛夏时节,否则他早就坚持不住了。
二百块钱还够他吃十天的,这十天一定要找到工作。过往的经历如电影回放,细数着辉煌和荣耀。曾几何时,五星级酒店和高档会所是他常出入的地方,那时的服务员对着他露出崇拜和敬意的目光,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成功的道路上。酒店里他端坐在落地窗的椅子上,望着万家灯光、川流不息的车流,脸上漾起满足的笑容。身价是个好东西,有人对比过有文化和有钱的区别:有文化让你心平气和地和别人说话,有钱让别人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在他年少时,家境贫寒,父母是农村人,十几岁他在汽车修理厂维修汽车,每天看到志得意满的人来保养维修汽车,那一辆辆豪华的车子像根刺深深地扎进年少的心窝里。他暗暗发誓,这一辈子也要拥有高档汽车,住进别墅里,享受着别人的尊重,让人心平气和地和自己说话。
他在修理厂里干了几年,微薄的工资只够养活自己,凭着这份工作想娶妻生子,简直天方夜谭。他想起看过的书《我是推销员》,推销员做好了能发家致富,于是果断地买了推销员的课程,孜孜不倦地学习起推销员的工作技巧,做了几年推销员赚到了钱但离梦想还很远。后来他接触到了微商,终于赚到了第一桶金。
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和过人的口才,他从银行贷款加上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服装公司,公司一开始生意兴隆,营业额节节攀升,他很快就在省内开了好几百家门店,随着时间推移,他变成了亿万富豪,和大集团的千金结了婚,生了孩子,过着让人羡慕的豪门生活。
他结识了很多成功人士,组成了一个小圈子,整天这个圈子就是各种饭局,今天是请王书记吃饭,明天是大集团董事长摆席。慢慢的张华的心境变了,变得爱慕虚荣,他很少提及自己的出身,见人只会说自己的公司又赚了多少钱,钱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简直比命还重要,是他能混迹上流社会的脸面,他每天听着恭维的话,早已经容不得别人扫他的兴打他的脸了。
他和妻子一个有财一个有貌,可谓“男财女貌”,妻子的家族也是富豪家族,要不是他三十五岁就身价上亿,妻子的家族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在过了十几年富豪的生活后,他已步入知天命之年,金钱让他的内心慢慢变得贪图享乐、不务正业。他把公司的管理权放手给几个副总,然后带着妻子世界各地旅行去了。科罗拉多河切割形成的446公里长的美国大峡谷,岩层色彩斑斓,他们在那里相拥着看日出。澳大利亚大堡礁,绵延2011公里,拥有2900个珊瑚礁岛,他们潜下水去看各种鱼类。他们还去看了冰岛极光,看绿色、紫色光带舞动,领略“宇宙呼吸”。
张华迷失在了富豪生活中,他经常自鸣得意,和小圈子里的朋友赌博,一次就输好几十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在他看来他的公司能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挥霍买单。直到有一天,公司收到了银行的催款单,他才意识到公司出问题了。
几个副总瞒着他做空了公司的账,卷款跑路了,公司只剩下个空壳,本来有个项目结束了公司是可以付清贷款的,可是副总们把最后的项目给搁置了,银行就找上门来催要贷款。
张华意识到情况很不妙,急忙找圈子里的朋友借钱,可是对方要不说有事要不就拒接电话,真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这时见他都和见了瘟神一样,唯恐躲避不及。在得到几个铁哥们的借钱后,他一面还着银行贷款,一面想通过抵押公司不动产的方式来获得贷款期待东山再起,可是老天偏不遂人愿,他的公司信誉已经一落千丈,没有银行会理这个“烫手山芋”,经过几个月的挣扎,最终他宣告破产。
张华的妻子这时提出了离婚,孩子上了大学了每个月要生活开销,父母年纪大了,保姆请不起了,张华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五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六十多岁。
过去的种种荣耀这时都仿佛是镜花水月,再也抓不住够不着,直至生活逼的他离家出走躲债,如丧家之犬。
电话铃声响了,“爸,我睡不着,我饿,我这个月有好几天没吃饱饭了,要不是同学借我钱吃饭,我就饿死了。”张华听着儿子的话心里锥心地痛,小小的手机似乎有千斤重让拿着的手颤抖不止,他脸上的苦涩像潮水冲刷海岸般一波接一波,他安抚着儿子:“儿子,别担心,过两天爸找到工作就给你打钱,先让我缓两天,你先借同学的。”“爸,你当初要是不瞎折腾,我们家也不会这样,要不你问妈妈借点钱?”想起妻子离去时的决绝话语:“这辈子真瞎了眼找了你,以后别找我了,我快五十了,幸好家里认识个戴总,他前年丧妻,我这辈子是不可能吃苦的,你犯的错误自己想办法吧。”张华泣不成声:“你妈是指望不上的。”
手机里又收到信息,是父亲发来的:“儿子,你今后要诚实地生活,在外地找个工作吧,暂时不要回来,我们老两口活也活够了,你不要惦念我们。”
张华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早已欲哭无泪,夜色渐渐隐去,又一天来到,街上人来人往。他站起身朝着美团外卖骑手聚集的地方,打听外卖骑手该怎么做。一对母子骑着车从他身边经过,他仿佛听到那位母亲在教导孩子:“记住,做事先做人,妈妈希望你即使书念得不好,也要学会做人。”张华听了这段话,嘴里喃喃道:“可不是吗,做事先做人,要是早明白这道理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