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收获】那一片山杏树林(散文)
瑟瑟秋风,卷起路边层层落叶,沙沙作响。路边的杨树不再枝繁叶茂,树叶尚未落尽,已渐渐染上枯黄。路上的行人和骑电动自行车的人,都已穿上了棉衣。春秋季总是太短,半袖短裤刚收起,风衣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棉衣就已上身,抵御起渐浓的严寒。
听说植物园大棚里的菊花开得正艳,几个朋友吃过饭,便相跟着来到了植物园。恰逢周末,园里人不算少,尤其是大棚内,人们对着金黄、雪白的菊花举着手机拍照,不少人还凑到花前合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还有三五成群的人,在艳丽的菊花丛中笑意嫣然。
走出大棚,几人迎着秋风又往里走了一段,路边出现一片花叶落尽的山杏林,林地里还散落着不少干瘪的山毛杏。
这样的山杏林,结出的杏子当地人有的叫山毛杏,也有人叫酸毛杏,和南方人说的山杏截然不同。
妻子的姥爷、娘舅都是河北省张家口地区赤城县人。记得有一年陪妻子回赤城县走亲戚,饭桌上聊起“靠水吃水,靠山吃山”的话题,小姨夫说:“我们村子周围都是山,虽说有些陡峭,但勤快人真能靠山吃山。春天上山采草药,黄岑、赤芍、柴胡什么的有的是;夏天打山杏核,杏仁能做药材,也能做杏仁露;秋天摘榛子卖;冬天背干柴换钱,一年四季上山都有收获。”
我的家乡也四面环山,只是山势平缓,算不上巍峨挺拔。山里没什么能换钱的东西,除了石头就是杂草,只能供牲畜啃食,再无其他价值。不过,有些山地上长着山杏林,结出的山杏,却是我年少时最好的零食。
小姨夫说的山杏,和我们这儿山上的不一样。我们这儿的山杏树,结的杏子不大,最大直径也就两公分左右。杏核不是硬核,是嫩白的软核,一咬一股水,味道极苦,没法做药材。
一想起家乡的山杏,嘴里就忍不住冒酸水。从赤城县回来后,我特意去了小时候常去的那片山杏林。
那片山杏林不在我们大队的地界。我们大队和南边相邻大队之间,有一片宽约十米、长约两千米的树林,大家都叫它“交界林”,山杏林就长在交界林南边一座山坡的阳面上,理论上隶属于邻村大队。
小时候,大人们常吓唬小孩,说交界林里有人专门逮小孩抽血,还说那片山杏林有邻村大队的人看护,进去被逮到要罚款。后来才知道,邻村大队有好几片山杏林,我们去的这片离他们大队最远,很少有人去打理。大人们那些话,不过是不想让孩子们往离家太远的地方跑罢了。
小时候,每到春夏之交,山杏树刚要开花时,我们几个小伙伴总会去山杏林折几根带着花苞的树枝,回家找个白酒瓶或葡萄糖水瓶,洗干净装多半瓶井水,把树枝插进去。那些白色、浅粉色的花能开很久,只是不会结出杏子。
过了六一儿童节没多久,大人们开始锄地,山杏花也谢了,小小的山杏就冒了出来。我便和几个小伙伴三五成群,去摘山杏吃。
到了山杏林,地上的落花已经枯黄、朽蔫。枝头的山杏有大有小,没人打药,有人摘下小的就直接往嘴里塞,连里面的白色软核都不吐,又脆又嫩又酸,解馋又解渴。这里的山杏长到两三公分时就会发柴,嚼着还是酸,但水分少了很多。
就在山杏还没发柴、水分尚足的时候,我们几乎每隔一两天就去一趟山杏林,摘些杏子回家,去掉里面的嫩核就吃。有些人怕酸,就把山杏的嫩核去掉,放在盘子里蒸,蒸熟后拌点白糖吃。在那个年代,山杏是不花钱就能吃到的最好“水果”,几乎陪伴我度过了整个童年的夏天。
只是,从赤城回来再去那片山杏林时,原来的山杏树都被挖掉了,栽上了些不知名的树。按理说,这些年政府一直在搞退耕还林,既能阻挡风沙,又能缓解山洪。那些山杏林都已经长成型了,难道起不到防风固沙、防洪的作用吗?心里满是不解,最终还是满怀失望地回了村。
今天在植物园又看到这片山杏林,心里很是新奇。每天都有人来植物园,或是欣赏花木,或是锻炼身体,只是地上那些干瘪的山杏,早已入不了人们的眼。
离开植物园,心中感慨万千。社会在发展,生活在进步,瓜果梨桃这些水果,早已不是童年时的稀有珍品,无论春夏秋冬,想吃什么都能买到。但那一片开满白花、浅粉色花的山杏林,依然是我记忆中最美的期盼;那树上结的疙疙瘩瘩的山杏,永远是我记忆里最甜美的“水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