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小事】我是农民(散文)
大学毕业去省城工作那年,我的自卑心理严重,在单位里我不敢和别人说自己是农民出身。
那时单位年轻人居多,攀比心理严重,在穿着上一个赛一个。我虽然比不过他们,但也在开第一个月工资的时候,咬咬牙给自己添置了一件李宁牌子的上衣,一双运动鞋。那月我因花销大,每天只吃一顿饭,一个馒头一袋榨菜。
一天,母亲和表弟突然来省城看我了。那会,我正在出租屋里狼吞虎咽地啃着凉馒头吃着榨菜。那一刻,母亲落泪了,她决定留下来照顾我的生活。
母亲做饭很好吃,即使没有啥大鱼大肉,她也能换着样给我做得像模像样。每天去单位上班,我开始带饭。带到班上的饭菜,单位同事都羡慕我的饭菜不重样。都问我:“是不是家就是省城的呀?”我当然不敢和同事说我家是农村的,我只能附和着他们说:“是,我家就是省城的,我父母也在省城。”同事都羡慕我有个好家庭,他们尝过我的饭菜觉得非常好吃。我回家说给母亲听,母亲听后很高兴。她下次给我带饭都会多带一些,让我分给同事吃。
久而久之,同事总吃我带的饭菜,他们就喜欢上了我妈妈做的饭菜的味道。有一天,我的同事小郭张罗说大伙买点东西去我家聚餐,让我母亲给我们做饭吃。那一刻我彻底慌了,如果我同意让他们去,我这个农民身份不就暴露了吗?正在我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母亲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我父亲来省城看我了,估计这会已经到我单位了,让我赶紧出门迎一下。一听母亲说我的父亲来了,我急忙慌乱地往外走,结果父亲被门卫领着,已经走进来了。
父亲那天来时,穿着一件破旧的蓝布褂子,虽然洗得还算干净但也不难看出贫穷。他那天怀里揣着几块在路上刚买的烤红薯,鼓鼓囊囊的掖在怀里。父亲看到我叫了一声:“儿子”就上前一把拽住了我。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我大学毕业来省城工作时,他正在一个包工队里敢瓦匠。我父子俩也有好久没见面了,如今他觉得我有出息了,见到我一瞬,竟然兴奋得一时间不知道说啥好。我急忙推着他往外走,生怕他说错话让同事笑话,暴露我是农民这一身份。父亲和我来到单位的门外,我劝他赶紧离开单位,去我租住房等我,等我下班回家了再说。他在我单位,不然影响不好。
父亲疑惑地望着我,但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说了句:“我不给你丢脸。”就一步一回头地回去了。
父亲来单位找我对于父亲那身寒酸的穿着,我的解释是我父母在我家院子里种了一些菜。父亲肯定是刚从菜地出来,就直接来我单位了。菜园子的菜种得多,所以母亲会不重样给我做了。他们听后也信了,小郭就说:“那不正好去你家吃晚饭,不用买啥菜了吗?”同事听小郭这么说,别人也跟着起哄着说:“就这么决定了。下班就去你家了!”
我租住的房子,是在我单位不远的一处民房,绕过了几趟街就到了。那天他们突然来我家,我的父母也提前不知晓,也没啥准备,所以我的谎言也不攻而破了。
蒙在鼓里的母亲看同事来了,热情的不得了。急忙去自己种的菜院子里摘了一些青菜,父亲则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超市买来一些猪头肉,虽然那天的饭菜实在朴实,却摆满了一桌。看着父母在狭窄的出租屋里紧张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们用粗糙的双手为我张罗这一桌饭菜,我的心突然被什么击中了。
同事们看到此情此景,也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但他们的眼神里却充满了热情,根本没有我预想中的轻视,瞧不起。反而由衷的赞叹:“你妈妈的手艺是真好!”“原来这么好吃的菜,都是最普通的食材做的呀!”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一直逃避的,恰恰是我最珍贵的根。农民怎么了?我的父母用勤劳的双手供我读书,在陌生的城市默默支持我,他们比谁都值得骄傲。
送走同事后,我紧紧握住父母的手:“爸,妈,以后谁问起,我都会自豪地说,我是农民的儿子。”
母亲的眼眶湿了,父亲用力拍拍我的肩。
是啊,土地教会了我们诚实劳动,四季更迭让我们懂得耐心坚守——这些刻在骨子里的品质,才是父母给我的、谁也抢不走的财富。
从那天起,我不再为出身自卑。因为我终于懂得:无论走多远,都不该忘记自己从哪里来。而一个尊重自己根脉的人,才能真正挺直腰杆,走向更远的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