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忆】红颜蓝颜(随笔)
在人类情感谱系中,血缘之亲如根系般稳固,社交之谊似枝叶般繁茂,礼仪之交若花朵般明艳,而爱情则如果实般丰盈。但唯有红颜蓝颜知己,是精神原野上不期而遇的清泉,是两个灵魂在茫茫人海中偶然的相遇相知。
自古以来,友谊的形式不外乎有四种:血缘形式、社交形式、礼仪形式以及男女相爱形式,但其中任何一种或与之相关的友谊都无法与我心中最完美的友谊——红颜、蓝颜知己相媲美……
有人说,男人与女人之间是不可能有友谊存在的。男女之间若有深厚的友谊,那友谊容易变质,如果不是心心相印,那又算不得是友谊。过犹不及,那分际是难以把握的。似乎一语道破男女友谊之真谛!所谓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因为淡所以才能不腻,才能持久……
其实,有关于红颜蓝颜知已的敏感话题,似乎亦可以理解为:若维系爱情更多的是需要责任和义务,那么责任和义务本身也是一种重量。婚姻的车辆一旦遇到震荡,那些没有作好准备的乘客就有可能翻身落马。而友谊实际上比爱情还要娇气,因为它是一辆连一根绳子的羁拦也没有的车,随时散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红颜、蓝颜知已比爱情少一点,少的是一种人为的羁绊;却比友谊多一点,多的是一种牵挂,是一种咫尺天涯的情感。彼此互相欣赏、互相关心、互相激励,但没有身体的接触和性的吸引,故而这可称作为异性朋友或精神上的伴侣,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
记得N年前的一个假期,难得的朋友聚会,闲谈中大家探讨关于“异性间的友谊”,一片否定声里,好友的好友晴,却唯一投了赞成票。有亲身经历吗?有人笑问。晴闭口不谈。
之后再次偶遇,她终于大方地将自己的经历娓娓道来。智曾是她的追求者,没想到我们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刚进公司不久的一次谈判,晴一次独立作翻译,智是客户方的代表,他看出了晴的紧张,却非常热忱宽容地帮助她。晴很感激,在之后的洽谈中,他们两人的接触也慢慢多了起来。项目谈完了,智开始约会晴……
很奇怪,似乎很有默契,面对面的时候两人都很严肃,直奔话题,但晚上不在一起的时候互发信息却无话不谈。“无话不谈”的具体内容包括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诗歌、魏晋风骨、张爱玲、影响张学良一生的两个女人、泰戈尔的诗、村上春树……甚至还包括了“你今天头发垂下来的样子很古典”之类略显暧昧的恭维。有时候,一个作家的名字晴记不得了,智马上就能说出来,那时候晴觉得特别对味儿。晴故意把那个“儿”字说得很夸张,似乎想要强调些什么。
他们两人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颇为亲密接触是在听说流星雨即将来临之际。那一夜,晴和公司几个同事小姑娘一起穿着厚大衣爬到楼顶去看流星雨,还喝了点酒。她有点醉了,很恍惚地听她们说自己的罗曼史,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于是就发信息给智,说她在喝酒,有点醉了,想哭!那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他马上回复:我明白,哭出来会好受一些,明天若起不来我帮你请病假。我突然有一种好温暖的感觉……说到此处晴声音有些颤抖。第二天下班后,两人约好在公司不远的一家咖啡馆碰面。两个人互发微信讲笑话,你来我往,笑得前仰后合,还把手机调到振动直立在桌上,然后互相打电话,看谁的手机会"跳舞"。后来互看手相的时候,智趁机握住了晴的手,搞得晴很尴尬,他俩面面相觑,彼此眼睛里都湿湿的……
后来再没什么,还是和原来一样,直到今天。那你是否有考虑过和他继续有所发展?我禁不住问道。这倒从来没有。晴果断地答道。当时因为她一直暗恋着大学同学羽,一个非常有才气,拥有着忧郁神秘气质的男生。
而智是一个非常周到非常细心且非常有事业心的男人,家人朋友都认为他是做丈夫的极佳人选。晴曾尝试过接受他,他给予她一种很强的可依赖感,可她心里依然深深地思念着羽。终于有一天,和羽在一次大学同学聚会上再度相逢,并即刻陷入热恋。
在晴与羽结婚前夕,智并没有表露太多的伤心,他说他永远是晴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三年后的一天早晨,晴再度与智在电梯中不期而遇,由于新跳槽的公司与智现在工作的公司在同一幢大楼里。因为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他们的交流变得轻松愉悦起来。像当年一样,晴还是把智当一个极好的倾诉者,无论工作上遇到问题或生活中有些不快,都会想到他。
柏拉图曾言:"爱是灵魂对美的渴望。"而异性知己的微妙处,正在于将这种渴望转化为精神的共振。晴与智的交往恰似水墨画中的留白,他们共享文学与哲学的星空,却始终保持着社交距离的清醒,这种"淡如水"的相处,恰是友谊最坚韧的形态。
当然与丈夫也会做这样的交流,但也许是太熟悉对方太没有距离感了,说起话来难免直截了当,有时太过情绪化,反而让人不舒服。
智总是很认真地聆听晴诉说,也总会给出各种善意的意见和建议。彼此也会聊个人感受、家庭生活等诸多隐私,彼此也都很关注对方的快乐与忧伤。晴很庆幸有智的存在,他给了她另一副坚强而有力的肩膀。想着不管任何时候,还有一个人在远远地关注她鼓励她,在乎她的冷暖与悲喜,心中顷刻便会产生一种力量,一种鼓舞与一份别样之欣喜……
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红颜蓝颜知己的存在告诉我们:最珍贵的情感往往诞生于恰到好处的距离中。他们如同夜空中的双星,既保持各自的轨道,又共享同一片星空。这些精神知己的存在,让我们始终记得:灵魂的自由,才是生命最本质的财富。
惟有在知己的世界里,心才会觉得自由,才会变得舒展、熨帖、温暖。因为知己的世界,才是一个人心灵的原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