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身到辽河心未死(散文)
三年前的2022年,是我的父亲诞辰100周年。因为他生前留下了一点文字,我想给他做个专辑,以示纪念。下面写的,就是一次搜集材料的历程。
我家有四期1981年的《东辽河创作通讯》,这是四平地区文联《东辽河》杂志寄给父亲的内部交流材料,很珍贵。负责赡养父母的三弟,细心保存至今。因为我的“工作需要”,“移交”给我了。其中第一期刊登的七则《读者中来》中,有一则的作者是我们本县沈洋公社红旗三队的王永富。能被编辑部刊登来信的人很可能也是文友,这可是一条搜寻父亲材料的好线索,我决心找一找这个人。
沈洋公社是我们县的西北边陲,现称沈洋镇,距离我家最近的地方也得有六七十里。早年我作为疏浚辽河的“大兵团”的一名“工兵”,曾经在那块地盘上一走一过。无边的白碱和沙陀,多老远不见一个村落,荒凉至极。现在即使环境变了,靠我这患有严重的颈椎病和腰间盘突出的身板,一辆状况不算太良好的半旧自行车,去找一个不知坐落在何处的屯子,再找一个不知还在不住那里居住的陌生人,不是没有难度。
根据大体方位,我决定取道现属四平市辽河垦区的孤家子镇,从孤家子镇再奔沈洋镇。奋力蹬车三小时后,到了那个被称为英雄之地的小镇(之所以被称为英雄之地,是因为解放战争时期,在这里牺牲了一位县委书记,这位书记的名字叫沈洋)。一打听,这个“红旗”是个早已停用的名称,现在叫后太平村;三队的屯名是闹海窝堡,这还是个很有来历的古屯,并包含一队和二队,在沈洋镇的北边,约六七里。再打听王永富其人,还真是个名人,都知道,仍然住在那里。
我很高兴,直奔闹海窝堡。接下来的心情是担心:可别不在家呀!闹海窝堡屯包含着三个小队,范围挺大的。现在老百姓仍习惯第几队的住址称呼,进了三队一打听,原来他虽是三队的户,却侨居在二队。终于找到了王先生的宝邸,果不其然,他真的就没在家,幸好没大门紧锁。他的老伴告诉我:天刚亮,他就被住在镇里的他的大姐夫找走了。王夫人说他老头子的手艺多,她也不知找他干啥。我要了王永富的手机号,当场打了一下,结果手机在屋里响了:他没带。
我又返回镇里。幸好王永富的姐夫也是个当地名人,曾当过镇里的司法助理,不难打听。当我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人时,希望也变成了失望。
王永富年长我一岁,是我的老兄。面目显老,身体有些佝偻。当我提到我的父亲的大名时,他的眼睛里闪出了兴奋的光芒,说:我们在一起开过好几次会呢!果然是文友。当我直言我此行的目的时,他长叹了一声:“啥也没有啦!也早就不写啦。”
当时他正给他的姐夫镶贴大门垛的磁面砖,我怕耽误人家的活,并没有长谈,只逗留了短短的十几分钟。我问他怎么不珍惜那些东西,他说不是不珍惜,一九八六年发大水,辽河溃堤,淹了他们的屯子,房子都泡倒了,书纸之类的东西还能剩下?我问他能否给我提供一些线索,比如你的周边有无其他文友,他说镇里还住着一个叫陈万山的,开个花圈店。但当年也遭了水灾,此后也撂笔不写了。
我马上奔了那家花圈店,结果是铁将军把门。我按门脸上的电话打了过去,自报了家门之后,听到了一个很热情的回音。他说:“我和您家的老伯伯在县里相聚过多次啊!老爷子非常好啊……”但是他对我所期望的却帮不上一点忙。
我只好调转车头。前后还不到一小时,连一口水都没得喝。幸亏我清早就启程了,此刻还不到中午。北边十多里处便是辽河,我决定拐到那去看看。曾经让我流过大汗的辽河呀!是不是你的洪水淹没了我的这次期望呢?此刻你倒是风平浪静。也许不是你的错,我不能屈枉你。人们想追求啥事总说:不到黄河不死心。我到不了黄河,就把你当成黄河了,我虽到了你的身边,但是我心中那个愿望也仍然死不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