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父亲跟我讲和(散文)
“唉,冬阳,你别看我老说你,咱俩老吵吵,其实我没啥别的意思,绝对实心实意为你着想,我……嗐,其实咱爷俩没啥……”父亲忙着手里的活,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父亲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敲击在我的心口。我心头一颤,连忙说:“嗐,爸,你不用多说,我还不知道你的意思吗!你给我帮大忙了,我又不记你仇。”
“额……嗯”父亲欲言又止。
“现在时间,上午一点整!”
父亲的老年机开始整点报时,清脆的语音在午夜时分显得更响亮了。
干了一大天活,身体上的劳累,迫使我眼皮只打架,身体开始出现不协调,脑子会出现短时间的空白。而旁边的父亲,手上活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白天,叔叔们帮忙抹室内小墙,给厨房粘瓷砖。从上午干到晚上七点多钟,大活干完就差收尾。他们的意思“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弄完这一点,父亲催促他们不弄了,先吃饭,明天再说。迫于父亲的热情,叔叔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酒足饭饱后,已是夜里十一点多钟。我哈气连天,风金叔平时七点多就睡,此时也是困得不行,起身告别。散席后,我本打算不收拾餐桌了,赶紧睡觉。父亲却招呼我,去前面收一下尾。我虽极不情愿,但这毕竟是我的活,只好悻悻地跟在父亲后面。
“我为啥说明天干?人家来给咱帮忙,干一天活了,又累又饿,到了饭点,再让人家干说不过去。送走人家,黑天没早晚,咱俩自己收拾就行。还有,我也累也想睡觉,明天呢?明天这些水泥和沙灰全部硬化掉,只能当石子用,花钱买来的料都浪费了。咱晚睡一会儿没事。”父亲说着拿起灰板子,开始清理地上的沙灰。
村里静悄悄的,就连邻居家喜欢狂吠的土狗,也趴在窝里安然入睡。只有屋后的路灯,和天上的月光继续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它们毫不吝啬把那微弱的光亮,轻轻把它撒在我和父亲的身上。父亲拿着工具,一点一点清理。期间,只听到工具与墙壁摩擦的声响,我俩几乎全程沉默,很多时候,更像是无话可说。
自古老话就说“父子是冤家”,我和父亲的关系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因过于顽皮,我没少挨了父亲的拳打脚踢,导致我一直以来,从内心对父亲始终处于抗拒状态,谈不上亲也谈不上不亲。在平时,我无论做什么事,父亲多是看不顺眼,而且还会语言打击我。父亲做事,我也看不惯,感觉他的实在,在别人眼里就是傻。
小时候,我不敢跟他顶嘴。要么躲着他,实在躲不开就原地领罚。我在想,要不是有母亲在,或许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随着年龄增长,我“翅膀”越来越硬。我开始学会跟父亲顶嘴,开始指出他的不对。在一次很严重的争吵时,守着外人,我说了很重的话,父亲陷入沉默。倒是三爷爷家的小叔及时提醒我:“冬阳,不怪小叔说你,你不能这样跟你爸说话。你爸虽然脾气大,我是了解他的,是真心为你。”那件事让我至今难忘。渐渐的,我尽量避免和父亲正面交锋,即使针尖对麦芒,我也会选择软的那一方。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其实父子之间也没有隔夜仇。我和父亲的争吵,不会出现谁向谁认错,时间会抹平一切。冷静过后,正常说话,好像当初吵闹的不是我们。
我结婚后,碍于儿媳的面子,父亲的脾气明显好转,不再像以前那般暴躁。只要有妻子在,父亲跟我说话多了几分客气,而且对儿媳的话言听计从。不知不觉间,结婚近二十年了,父亲的脾气死灰复燃。如今,也不再顾及儿媳妇的面子,遇到点事,就唠叨个没完。
母亲和父亲过了大半辈子,对于父亲的唠叨和暴脾气,她多是选择沉默。
“他爱吵吵去吧,俺孬好不言语,吵够了就不吵了。”这是母亲常说的一句话。由于常年在外,我和父亲接触不是太多,做生意期间并没出现几次交战,父子关系相对比较和谐。每次回家,父亲也总能像待客一样待我们。
自打我准备收拾小院开始,情况骤变。尤其是我们两个干活时,几乎无法心平气和。我对装修这活眼高手低,总认为什么都简单。而父亲干了一辈子工地,对每个流程很了解。从这一点,我俩意见很难统一。我认为父亲太优柔寡断,父亲则认为我想法简单。我为好看省力什么都想找专业的外包,而父亲为省钱什么都想自己干。我为装修起来气派,什么都想用好的。而父亲则认为,没必要用最好的,不过是个住的地方,钱这么难挣,能细着花就细着花。以上种种,导致我俩意见很难统一,说话不超三句,就能闻到火药味。
可以说,装修整个前期工作,我俩是一路吵过来的。父亲一次次地说::“哼,俺才是没事找事干呢,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俺就是多管闲事儿。给你收拾完这点活,你自己捯饬吧。”
我反驳道:“行啊,爸,跟你在一起干活,从体力到精神上双重折磨,累的很,一干活你就着急,说话就急。此时,我也终于理解了,俺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了。”
每次争吵,要么父亲沉默告终,要么我沉默告终。但第二天,父亲该怎么忙还怎么忙,我有什么地方整不明白,也一样去征求父亲的意见。随后,战火再次复燃。
在这夜深人静的午夜,父亲突然的一句话,让我颇感意外,心头仿佛被重击。虽是收尾工作,父亲依旧为主我为辅。我在后面帮父亲打着手电筒,看着父亲日渐伛偻的身影,被印在白色瓷砖墙上。他看起来那么矮小,那么轻,倏然,又那么高大,那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