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我从梦中醒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迷迷糊糊中，不知道是几点了，只想再熬一会，天就会亮了，又要开启一天的生活。
　　 “熬”的本义是放在火上慢慢煎，兼有忍受、忍耐的意思。因此，本就不长的时间显得特别漫长，似乎等了许久，天都没有亮的意思。睁开眼，看看夜色，朦朦胧胧，室内摆设依稀可见，宽大的沙发呆在转角处，黑色的电视机挂在墙上，窗帘纹丝不动……一切是那么熟悉，一切又是那么陌生。打开手机瞧一瞧，才不过五点，难怪夜幕沉沉。
　　 看来，熬不过去，那先上个厕所，再重新躺在床上眯一会，能睡几分钟算几分钟。我是个嗜睡的人，一天若是没睡够，总觉得无精打采，精神无法集中，写篇文章都费力。
　　 不知不觉，又沉入梦乡。刚要开启的一天，又被我拉回来，生活只好等待我重新醒来，这有点像电脑重启。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响起开门、关门的声音，岳父已经起床。连续数天没有见到他，他白天忙于上班，晚上待在医院陪岳母，确实十分忙碌。医院里，即使是晚上，也是声音嘈杂，他睡不好，暂时回家睡一晚，补充一下体力。即使如此，他也想着送一下读高中的外孙女。可惜，外孙女学校连续三天召开运动会，到校时间较晚，打乱他的计划。
　　 岳父没有开灯，简单洗漱后，就直奔医院。我睡不着，干脆爬起床，烧一壶开水，绑上护膝出门跑步。从小区出发，沿着公路前行，经过一所高中学校。虽然天色尚早，公路上骑着上学的学生已络绎不绝。高中的孩子骑车快，速度惊人，他们骑车时似乎毫无刹车意识。若是下雨，总能看到有孩子摔跤。幸好，年轻人身体耐造，爬起来拍拍灰尘，拿点纸巾擦擦手上的血，又继续骑上车。
　　 看到“飞得太低”的他们，我真心有点害怕，被人撞了不好，害人摔跤不好，只能慢慢等待，等着一辆辆车飞驰而过，确保安全才离开。一路上，桂花已经凋谢，虽然叶子碧绿，但花香全无，我甩开双手，迈开双腿，一步一个脚印，每隔一公里，“华为运动健康”App就提醒我跑步的距离与时速。
　　 这条路已经跑过百次，几乎每天都要跑一趟。哪里有坑，哪里有弯，哪里有人，都一清二楚。前方一位清洁工，60岁左右，花白的头发，齐肩长，穿着黄色马甲，手提扫把，一下又一下，清扫落叶。她退而不休，依然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多赚一分钱补贴家用，为儿女减轻一点负担。人生啊，总在忙碌的道路上不停奔波，永远停歇不下劳作的手。不过，换个角度说，能吃能做，这是好事，代表身体健康。一旦无法下地，整天躺在床上，将是度日如年。
　　 譬如我的母亲，从2021年起，一直瘫痪在床，需要父亲早晚服侍，吃喝拉撒都要帮衬。每次见到她，她总唉声叹气，怎么还不死？直到中秋节之前，她与世长辞，再也见不到圆月，闻不到花香，长眠于小盒子里，才算落下帷幕。
　　 两公里处，正是家乡的高铁站。这些年，经济发展迅速，交通发达，高铁疾驰而过的车影每日可见。年轻时，坐客车都是奢侈的事。春节过后外出务工，需要一大早背着行李，踩着寒霜，“嘎吱”走上几里路，才坐上摇摇晃晃的客车。如今，高铁来了身边，出行变得非常方便。曾经需要数小时的车程，如今只要十几分钟就足矣，让人感叹日新月异。
　　 跑完步，回到小区，活动一下筋骨，压压腿，抖抖手，揉揉关节，避免损伤。偶尔时间紧张，没来得及放松，关节处酸痛，往往需要数天才好转。
　　 上楼，回家，看看厨房，刚好有昨夜的一点剩饭，敲个鸡蛋，来个蛋炒饭，填饱肚子。人到中年，对于食物似乎降到最低点，只要能够填饱肚子，维持身体机能所需即可。
　　 女儿已经起床，坐在沙发上换袜子，我问：“你是骑车去，还是需要我送去？”女儿读高一时，我早晚接送；暑假时，我想着“鸟儿终究会飞向天空”，作为父母不可能护着孩子一辈子，她终究要长大，所以教她学会骑电动车。高二时，她时而骑车，时而接送，全靠她自己想法。
　　 女儿回答：“降温了，骑车太冷，还是坐车去。”我点头同意。
　　 吃完早饭，我送女儿，妻子送儿子，我们两人分工，各司其职。从家到女儿学校，差不多十里路，开车十分钟。出发时七点四十左右，恰遇上早高峰。这段时间，正是大人上班、小孩上学的主要时间段。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我小心翼翼把着方向盘。
　　 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围挡。家乡的道路，总是这里挖挖，那里补补。东门桥头的十字路口处，道路中间，竖着巨大的铁皮围挡，一位工人手执一面红旗，不停摇晃，提示来往的路人。幸好，每到路口处，就有交通警察在指挥交通。
　　 好不容易抵达女儿所在学校，看看路边有个车位，“唰”地停进去。女儿下车走人，我看看时间，七点四十九分，距离打卡时间还有半小时，要不走路去上班？车子停在那，等晚上女儿放学时再来开。至于自己下班，可以走路，可以坐公交车，可以扫一辆电瓶车……
　　 停稳车辆，关好车门，半跑半走，抵达学校附近，打卡上班。进校门时，校门口已经没有学生的踪影，只有执岗的师生站在那儿，稳如泰山。我快速进入学校，与同事打招呼后进入办公室。倒杯开水，泡杯茶叶。小时候，我觉得茶叶苦涩，难以下咽，不知何时起，我爱上了喝茶，再也喝不惯寡淡的白开水。
　　 头一节课是数学课。我从容地看教材，梳理教学内容。很快下课了，接着就轮到我走进教室，学生虽然是一年级，但经过两个月的磨练，已经习惯小学生活，多能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摆好笔和书本，等待老师上课。
　　 讲授《秋天》，我带学生认识标点，学习“禾”等偏旁。孩子们接受慢，许多东西都是第一次听说，得慢慢讲，慢慢教。他们积极，小手举得像春笋般，抢答的声音一句接一句。个别孩子钻在抽屉里，做着小动作，与同学说着悄悄话，非要屡屡提醒才好。
　　 一眨眼工夫，两节课结束，刚回办公室，就有同事提着盘子去食堂。一年级要提早放学，老师还要带领孩子打饭，等一会就没有时间，只能提前吃饭，才能有更充裕的时间。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照在教案上，我继续备课、写文章，逐样完成既定的工作。虽然杂乱和琐碎，但却浓缩了普通人生活滋味。我们都在各自的生活轨迹上“熬着”：熬过早起的睡眼惺惺和上班上学路上的林林种种，也熬过牵挂、病痛、离别……生活就是这样琐碎，但正是如此，才有我们平凡的人生，才能熬出生活的烟火气。
　　
　　 2025年11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