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红】知青年代(小说)
(一)
1970年,我们这些高中生的命运不济,考大学被按了暂停键,目前仍处于“休眠状态”。
文革期间,许多同学热血沸腾,头昏脑涨,均随波逐流参加了革命造反团!闹学潮,打砸抢;形势急转直下,愈演愈烈,后来竟然发展到了两大派文攻武卫的地步。不知从何时起,造反派们就开始在暗地里自己动手制作凶器;红缨标枪,砍刀,土枪、土炮、土手榴弹!从此后,两大派就开始寻衅滋事,挑起事端,武斗流血事件频发!
党中央审时度势,立即成立了工宣队和专案组,并派遣部队进驻了学校,方才稳住了动荡的局面。
文革期间,不少老师被挤兑走了,学生们无法正常上课,无所事事,宛如散兵游勇。与此同时,党中央又颁发了一道最新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这一英明决策的出台,无异给许多迷茫的学生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说白了也是一个就业机会。
此后,许多学生和家长们都积极行动起来了,家里有门路的提前联系了工厂,有政治背景的被悄悄安排进了机关;不及前者的也能分配到离团部较近的连队里。而我和一些同学既无门路、又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的,只能被分配到最偏僻最艰苦的南戈壁,到那里去种地务农,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记得分配工作那天,我背着行李来到了场部,同学们集中在场部偌大的会议室里。大部分同学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着天,有些同学则忐忑不安,在走廊里如热锅里的蚂蚁来回走动着。而我的态度则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默默无闻地蹲在墙角里。不大一会儿,一个机关干部拿着名单来到我们近前,当场宣布了分配方案,当闻听到我被分配到南戈壁时,脸就像被鞋底子抽打了一般,半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大势所趋,我这个黑五类小崽子又算老几呢?只能听之任之,任其发落吧!于是,我扛着行李随着人流来到了团部院子里。那里停放着多辆拖拉机,我把行李扔到指定的拖拉机上,紧接着就爬了上去。不大一会儿,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了起来,随之,一百多同学们便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目前已入秋,寒意渐浓,树叶凋零,草木枯萎,一派荒凉。
初始,我们几个小知青的心情还不错,坐在拖拉机上还饶有兴致观赏着道路两旁的景色,时而评头论足。随着拖拉机在沙土路上颠簸着,越往前行,景色越发荒芜。举目远眺,茫茫戈壁,人烟稀少,除了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就是一堆堆土沙丘。
此后,大家再无心情去欣赏什么风景了。一个个像霜打过的茄子,耷拉着脑袋悄然无息了。傍晚时分,拖拉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七连连部。
车停稳之后,大家都跳了下来,先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我扫描四周,眼前就是我们的连队;一片不成规则的土坯房。
此时,一个头不高的男人跑了过来,看模样可能是连队里的干部,他朝着大家喊道:“欢迎同学们,欢迎来到我们连插队!来来来,同学们先排个队,我先点个名,然后就给你们分配宿舍房间。”他手指着不远处那两排土坯房大声喊道,“你们都看见那两间房子了吗?每间房子住三个人。李强、杨斌、马小军你们三个住左边。王军、陈江、穆萨住右边。”接着他又继续喊道,“在这里,我代表七连党支部热烈欢迎同学们的到来。同学们啊!你们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你们这些小知青啊,首先要认清目前的革命形势,要搞明白一个道理,你们这些红卫兵小闯将来到这里呢,主要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并不是让你们来压马路逛公园的,更不是让你们过来打架闹事的,都听明白了吧同学们?我再提醒大家一遍,从今往后,请同学们在这里要安心务农,虚心向贫下中农们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和不会的,要虚心向他们请教,争取做一个合格的知识青年,千万不要辜负了党和人民对你们的期望啊,我说得对不对呀同学们?”
有人稀稀拉拉拍着巴掌,他扫描着大家,又厉声喝道:“全体都有,解散!”
训完话后,他竟然双手一背扭身走了,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随之,我们先把行李卸了下来,扛着向刚分配的宿舍走去。此时正刮着小西北风,早就有所耳闻,据说南戈壁的风就好似一把小刀,时不时都会光顾你的。
如此看来,刮风是这里的常态了。风沙拍打在脸上,头发凌乱,眼睛难以睁开。我扛着行李一溜小跑着,不大会儿就来到了房门口,正要进门时,一个小伙子迎面走了出来,他笑眯眯道:“哥几个都好着呢?早就听说哥几个今天要过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呀。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李强,也住这间房子里。我比哥几个早到了两天,从今儿起,咱们大家都是室友了。从今往后,还请哥几个多关照点哈。”说完,他就嬉皮笑脸地来接我的行李。
我婉拒了,随之放下了行李,打量着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小伙子;他长得白白净净,很英俊。然而,又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大对劲,眉目之间似乎有那么点儿男性不足,女性有余的韵味;他戴着一顶黄色军帽,穿着一件黄色军上衣,显得既英俊又潇洒。他伸手就要帮我搬行李,我急忙摆摆手说:“谢谢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搬得动。”
“别客气,这有啥呢煞?我们以后同住在一个屋檐下,都是室友了对不对?有事大家互相帮忙,有个照应,这是理所应该的吧,是不是啊大哥?”不由我分说,就帮我把行李搬到了屋子里。
房间里空间不大,十分简陋,墙壁上也没有刷白石灰,灰蒙蒙一片。除了李强捷足先登之外,还剩下了两个空床位。除此之外,小窗户下面还摆放着一张旧桌子。因窗户太小,采光不足,房间里一片模糊不清。我先把行李打开,铺好床之后便坐下来和李强聊了起来。我问:“嘎兄弟,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呢?你是从哪个学校分配来的?”
他说:“其实吧,咱们都是一个团的,我家就住在五连。早就听说我被分到了这里,所以呢,我也不用麻烦任何人了,骑着自行车驮着行李就直接过来了。”
“喔——原来是这样。”
他接着又说:“其实吧,我家离这儿并不太远,很方便的。父母亲也是种地的,我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学习,学习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活受罪!比抽筋扒皮还难受!压根就学不进去,上课跟听天书似的,只能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喽。没办法的事,都是爹妈给的,天生的笨怂货!哥哥,你说我是不是个大混蛋啊?哈哈哈……”他竟然仰天大笑起来,看来他是个没心没肺之人。他又说,“贪玩,调皮捣蛋。嗨!也怪不得任何人,怪就怪老天爷把俺制造成了这么个怂皮样子。经常逃课,也不交作业,好不容易熬到了初中毕业,就毫不犹豫地报名参加了工作,来到了这里。”
“喔……原来是这样。”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和他拿上碗筷就到连队食堂里去打饭。这是我们来到连队的第一顿饭,包谷面馍馍外加莲花白菜汤,可谓是清汤寡水。第二天,我们几个新来的被分到两个大田班里。李强、我、还有马小军被分在同一个班,其余的在别的班。
(二)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大家彼此有了些许了解。李强为人正直大方,重感情,讲义气,有事敢为朋友两肋插刀;马小军脑子有点问题,走路有点拐,有人给他起了个绰号——马大拐。马大拐老实憨厚、性格懦弱,对谁都是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别人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毫无怨言,从不惹事。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十分融洽,而且是相互照应着。谁要是敢欺负马大拐,我们就会联起手来,枪口一致对外去保护他。
一天到了饭点。住在隔壁的陈章喜看到了马大拐,喊道:“大拐,过来,过来呀!难道你聋了吗?赶快过来呀!拿上我的碗到食堂去给老子打个饭,听到了没有,赶快去呀!免得找不痛快啊!”
“切!”这一次不知道咋了,大拐脖子一扭执拗上了,倔强道:“俺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你没有长腿吗?打个饭还还还喝五吆六的,难道你不会自己去打呀。”
陈章喜一听此话立刻翻了脸:“哟喝!让你个小逼开的帮忙打个饭,竟敢给老子顶嘴了是吧?今天老子非要让你去帮我打饭,难道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吗?想鼻青脸肿了是不是?再敢说个不字试试看?龟儿子,看老子不敢一巴掌呼死你!”说着走过去就揪住了大拐的耳朵,吼道:“去不去,去不去?不去的话,看老子不敢把你的屎打出来!”
大拐被揪得呲牙咧嘴嗷嗷叫,哀求道:“我去我去,我去还不行嘛。求老哥哥你别揪了行不行?我去还不行嘛。”
“真是他娘的贱皮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怂货!”陈章喜撇嘴道。
看到了这一幕,我和李强都气坏了。李强走过去搡了陈章喜一把道:“臭要哈饭的,你刚才说啥地呢?想欺负谁呢煞?告诉你,大拐可是我的兄弟,你竟敢欺负他,想找残废了是不是?!”
陈章喜也不示弱,吼:“嗨呀!你谁一个,少管闲事啊!”
李强见他不识抬举,又一把扯住了他的脖领子就要动粗。陈章喜边挣扎边吼道:“快点把你的臭爪子拿开!我再说一遍,把你的臭爪子拿开!再揪住不放,老子可就不客气了哈!”
李强吼:“臭赖瓜子,老子就是不放,你又能咋地!”
陈章喜顿时来了脾气:“快点滚开!操你个先人!哪里来的赖瓜子?碍你屁事啦?!“
这下可把李强彻底激怒了,血一下涌到了脑门上,满脸通红,怒目相向,朝着陈章喜的脸上就是一拳!这一拳的份量可不轻,直把陈章喜打了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就要倒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说时迟那时快,李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来了一个大背胯,把他重重摔在地上,并骑在他身上就是一顿拳脚!拳头如暴雨般地砸在陈章喜的脑袋上。直打得陈章喜满脸是血,嘴巴里喷着血浆,眼睛乌青乌青的,牙齿也掉了几颗!
这一顿揍让陈章喜在床上躺了好几天都没有下床,这下子可惹上了大麻烦!大家对此事议论纷纷,随之,连部打算要召开全连批斗大会,估计要严肃处理此事,最轻的也要给李强背个处分,怎么办呢?该如何是好呢?
我和李强商量了好一阵,觉得应该先下手为强!必须先到连长那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连长,这件事情是陈章喜有错在先,他经常欺负残疾人,看大拐憨厚老实好欺负,所以就经常欺负他……”
连长听完了我们的陈述,沉默了一会儿道:“虽然陈章喜有错在先,但是呢,你们总不能动手打人吧?而且下手还那么重!这肯定是不对的吧?不过呢,依我看不如这样吧,你们先买些礼品去探望探望他,先给他赔个礼道个歉,这样做并不难吧?我看呀,事情先这样处理吧?”
我暗思忖:连长可能念在陈章喜欺负半残疾人在先,老太婆吃豆腐,专挑软的欺负。这次也算是碰到了硬茬,教训他一下也是应该的。对于此事,就得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让他小子长点记性,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人了。
我和李强也应该知趣点,见好就收,顺坡下驴得了。
从此后,没有人再提及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当时的物质比较匮乏,生活单调枯燥,粮食按人头定量分配。我们种地,干得都是体力活。而且我们正值年轻,饭量大,食堂的饭菜清汤寡水,没什么油水,整天包谷面发糕,莲花白土豆丝胡萝卜片,吃的我们胃里直冒酸水。就那么点定量,饭票压根就吃不到月底。有时候朋友过来看我们,他们一来我们还要给他们打饭吃。一来二去,一个月的饭票,半个月就快没了,下半个月还要东借西凑。连队食堂里有个女炊事员名叫杨小雨,她是干部子弟,下乡来当知青,有人说她是来镀金的,指不定哪天就远走高飞了。她圆润的脸蛋蛋,红苹果似的招人喜欢;时常面带笑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能勾人魂魄。
她工作认真,待人接物热情大方。再者说,在食堂里当炊事员也算是一份很不错的工作,风吹不着日晒不着。她得知我们的窘迫后,不知道她的心里面是咋想的,竟然主动伸出了援手帮助我们度过难关。她经常从食堂里拿些馒头偷偷塞给我们。一天夜里,她悄悄来到了我们宿舍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低声道:“杨斌,小杨你出来一下。”我听到后立马出来了,她又小声说,“悄悄跟着我走,别声张,到食堂里去一下。”
我默默跟在她身后来到了食堂门口,她环顾四周,见没人便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我们急忙溜了进去。进去后,她轻手轻脚走到大笼屉跟前,掀开盖子拿出了几个大馒头,催促道:“快,快点揣到怀里,这次就拿这几个,不能拿太多了,一旦引起了怀疑,麻烦可就大了。”我急忙揣好馒头,整理好了衣服,鼓鼓囊囊地像个孕妇。杨小雨见此情景,不禁哑然失笑了。此处不可久留,她锁好门后,我们两个人立即消失了。这一连串的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干净、利索、完美,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如此这般的行动一直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杨小雨帮助我们解决了吃饭的问题。
(三)
夜幕深沉,月儿高挂,大地一片朦胧。我和杨小雨又故技重演,到食堂里去偷馒头。正当我往怀里揣馒头时,此时,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和掏钥匙开门的声音,估计是炊事班长来了。
一是采用口语化、接地气的语言,对话自然真实,如青年间的调侃、恋人中的低语,符合人物身份与生活场景,读来亲切易懂。
二是注重细节描写增强画面感,如偷馍时的紧张神态、冒雪推医的艰辛、深夜相恋的月光场景等,通过精准细节让故事更具感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