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添坟(散文)
人死了真的会有魂吗?
今天是农历的十月初一,是“寒衣节”,活着的人给死去的亲人烧纸寄哀思的日子。我也照例回到了老家,来到了老坟前。所不同的是,今年工作的重点不在烧纸,而是要把祖茔地的三个坟头都添一些土。
我开始一直认为这也不过是小菜一碟,我会很快弄完的。怀着一心的轻松,我一路来到了老坟前。节气早已过了立冬,田地里一片萧索,只有一片片油菜正透着晶莹的绿意。今年节气晚,秋天里又连日阴雨,所以,小麦都种得比较晚,现在才略略看出一点青色。远望去,大片的农田还呈现一地的土黄,叫人觉得没有活气,
但是,老坟上的树却还是浓郁的青绿。坟前的六棵柏树已经有种下去时的两倍高了,茂密的枝叶形成一个完美的圆椎,在风中颤颤的摇动着。那几株当初为标定坟茔位置而钉下去的柳树橛子,无意中竟然长出了六棵溜直的柳树,青青的、翠翠的,柳枝在寒风中舞动着,好像是在欢迎我回来。
我看着那三座低矮的坟,想想他们都是我的先人,有见过的有没见过的,可我知道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脉。我记得,便是他们还活着。
就想起昨天,妻对我说:“我梦见咱爹了,穿着一身新衣服,推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还很年轻的样子。”妻说的爹是我的岳父,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妻常说她会梦到自己的爹。不知道爹在那一边过得好不好?她很惦记。只是苦于不能来往于两个世界,所以,就常常黯然神伤。于是我说:“那是爹怕你惦记,才在十月一来之前托梦给你,告诉你他过的很好,啥都不缺。”妻听后,她的情绪这才略微平复了些。
现在,我也站在了我的高祖父母、曾祖父母、还有爷爷奶奶的坟前了。几曾何时,我也曾很多次梦见过他们,一如他们还活着,我正享受在他们膝下承欢的情景。而今,一抔薄薄的黄土,就隔绝了那暖暖的爱。
我一直觉得,每当我站在这里的时候,就好像是回到了家里,感受这一大家子的人的欢声笑语、欢天喜地。真的,我就那么站在街门楼里,看着那院子里的热闹:担水劈柴、喂猪喂鸡、炊烟袅袅……哦,还有鸡飞狗跳、牛哼猪叫……看着看着,脸上就露出了微笑,再看着看着,就有眼泪流下了面颊。
我多么希望那一大家子的人,能发现那个站在门楼洞里的我呀!他们都会露出欢喜的神情,丢下手中的活计,擦着正在拌着猪食,或者正在舀着大粪浇田的手向我迎来,拉着我走进家里,坐在炕头上……
……
我在胡思乱想中,添好了三个坟头,它们都恢复成了刚刚迁到这里时的样子。圆圆的、尖尖的,干干净净,掩映在冬日尚且翠绿的柳树阴中,像是一幢深宅大院。
要走了。忽然想起,添好老祖坟后,在添爷爷奶奶的坟时,一直都好好的铁锹头,前前后后掉了五次。妻说:“那是咱爷咱奶奶怕你累着,叫你歇歇呢!”
我泪如雨下。
是啊,爱你的人,终究还是爱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