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父亲的毛衣(散文)
昨天晚上,我在床底的储物柜中寻找衣物时,翻出了那件我珍藏了二十三年的毛衣,这是父亲留下的毛衣。由于几年时间没动这件衣服,没想到被虫蚀了好些个洞,我一下觉得心好痛。
父亲离世二十三年了,这件毛衣是当初我特意留下来的纪念物。
我一直就想帮父亲织一件线衣,但条件一直不具备。一九九三年以前,我一直在读书,学习生活都要靠父母给我拿钱。终于,我在一九九三年冬天上了班。上班后,我就想让父亲的穿着能体面一些,为父亲织毛衣的想法开始付诸行动了。父亲在老家的乡政府做了二十多年的基层干部,但是从来没有穿过一件手工的毛衣。之所以如此,因为当时能穿上毛衣的人很少,再者是当时的毛衣都是手工编制的,编织者往往是自己的爱人或者女儿。而父母亲没有女儿,我母亲又不会织。当时只有那些从城里来的女知青才会织毛衣,而我母亲的主要工作是为一家人的生计忙农活,所以没有时间织,也不会织。
我为了找人帮父亲织毛,颇费了一番周折。最初我把这件事想得过于简单,便去找我的一个关系要好的女同学,表明想法后被婉拒了。当时觉得很失落,怎么那么好的关系,这样并不是很难的事都不帮忙?后来我又求助于一个平时接人待物都很不错的邻家大姐,还是没能如愿。我这才觉得织毛衣这件事不简单,并不是一般的人情世故能解决的。最后,我找到了二十多里路外小姨家的五妹。五妹是个踏实人,我父亲是她的姨父,这倒好,对于我的求助,她没有半分犹豫,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我利用一次去县城学习的机会,买回了毛线。这毛线是真正的羊毛线,价格也不错,好像是四十多元一斤,五妹建议买一斤。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二百零七元钱,这毛线钱差不多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一。但是为了能让父亲能穿得体面一些,我花这钱一点都不心疼。买回来的毛线质感很好,用手去摸很舒服。毛线的颜色是棕黄色,看起来也很舒服。我特意去了二十多里地的姨妈家,把毛线交给了五妹。
织毛衣很费时,必须一针一线地织,根本偷不了懒。就算手很巧的人,日以继日地织也差不多要半个月才能完成。五妹平时要做家务,所以织毛衣都是忙里偷闲时争分夺秒。五妹织这件毛衣很用心,她也想把自己对姨父的尊敬织在这件毛衣里。所以,她是把这件毛衣视为她人生的一件艺术品来对待,不求最好,但求更好。五妹织毛衣的时间花了好几个月。我每一次与五妹见面,她都很难为情地说还没有织好。当然她能帮我织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我在心里一直都对五妹心存感激,哪里还敢催她的进度?五妹为了将毛衣织得尽可能好,其间还出现了几次返工。织到最后,居然出现了毛线不够。当时在五妹的乡场上根本买不到相同的毛线,最后五妹便买了颜色较深一些的毛线来织两只衣袖的上半部分。
一九九四年的冬天,父亲终于穿上了这件棕黄色的毛衣。衣服很合身,这得益于五妹的心灵手巧。由于花了近半年的时间和心血才织出来,五妹看到我父亲穿到身上后,她心里也是美滋滋的,她悬在心上的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这可是她最看重的一件艺术品!我看到父亲穿上了第一件毛衣,当然很开心。父亲终于穿上毛衣了!而且是我这个儿子为他实现的。这也算弥补了父亲因为没有女儿的遗憾。
就这样,这件棕黄色毛衣便陪着父亲度过了七个冬天。每年冬天来临,父亲总爱穿这件,往往是在内穿一件白衬衣,再穿上毛衣,并将白衬衣的衣领翻出来。如果天气不算冷,就穿这样两件,如果天气再冷一些,便在毛衣上再加一件中山装,或者是棉衣。特别是父亲在毛衣之外没有其他衣服时,他在老家的街道上行走时很是好看,觉得他变年轻了,国家干部的形象更具体了。
父亲对自己的衣着从来不怎么注重,他通常认为只要干净就行,才不管什么新旧、款式。但是对这件毛衣,他真的很喜欢,不仅仅是合身,好看,同时也是因为这是来自儿子的孝心吧。父亲是一个不会显摆的人,没有见人就说这是儿子给他置办的。对我而言,倒不期望父亲四处炫耀,只要他觉得舒心就是最好的。
二〇〇一年八月,父亲去世了。在老家的习俗中,对于逝者的衣物等能烧的都烧掉,不要保留。可当时我执意留下了这件毛衣,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想把它作为一个怀念父亲的物件保留。
我把这件毛衣洗干净后,便一直放在身边。从高坪到巡司,再到筠连,二十三年了,我都认真地珍藏着。只要一看见它,我就觉得无比亲切。有时睹物思人,我会禁不住在线衣上抚摸,那感觉就恍若摸到了父亲一样。
没想到现在这毛衣被虫蚀坏得这样严重,怎么办呢?丢是不能丢的,但就这样破破烂烂地放着,也不行呀!我想,从明天起,我便拿出如修补文物一样的态度,尽最大的努力把它补好。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