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留一片蓝天碧水(怀梆戏)
【时间】当代的某一天。
【地点】中条山下,黄河岸边,某一支流上河湾村的公园里。
【剧中人】
刘紫云——女,四十多岁,省环保厅工程师,省环境保护巡视员。
高洁美——女,二十多岁,中国科技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刘紫云的女儿。
孙大财——男,四十多岁,祥瑞集团的董事长,兼造纸厂的厂长,上河湾村的村委会主任。
【幕启】
盛夏的酷暑,热浪逼人。桥头有一公园,园内有石桌石凳;一侧设一大门楼,旁边挂着一块牌子,上写 “祥瑞集团造纸厂”。地里的庄稼已然枯萎,拱桥下的流水臭气熏天。
(音乐声中,刘紫云、高洁美母女先后拾阶而下。
高洁美:妈,快走吧!你不是说故乡的风景美如画吗,可这里的河水散发出来的臭味,几乎能熏死人。
刘紫云:(刘紫云欲言又止。两人都捂住了鼻子。
高洁美:妈,快走呀。
(唱)
七月暑热燃盛夏,
趁着学校放暑假。
我陪母亲回趟家,
顺便下乡做调查。
这些年母亲常念挂,
家乡的山水美如画。
行走来到故乡地,
越看心里越闷纳。
桥下流水发臭味,
地里庄稼叶耷拉。
回过头来叫声妈,
这里的环境咋恁差?
刘紫云:哎……
(女儿的问话使母亲无言以对,只哎了一声。接着向女儿摆了摆手,没言语。与她面对面站着。
高洁美:(接唱)
妈呀妈你咋不说话,
故乡的山水美景哪去啦?
你老常对我念挂,
家乡山水美如画。
今日来到故乡地,
你抬头看看这天气。
灰蒙蒙,雾霾霾,
空气混浊直扑鼻。
这样的环境儿心怵,
小心伤了娘的贵体!
刘紫云:(惆怅地)儿呀,你叫我咋说呢!
(唱)
回想起二十年前上河湾,
到处是山青水绿天蔚蓝。
不料想时光一晃二十年,
你妈我重返故地心生叹。
但只见天是雾霾天,
水是乌黑如泥潭。
一条大河水断流,
水里的鱼儿死,
地里的禾苗干。
再不见清水碧波鱼儿游得欢,
难听到百鸟成林歌娓婉。
上河湾呀上河湾,
刘紫云我心里有种期盼。
何日里再见那碧水蓝天,
何日里能见到荷花池儿满。
高洁美:妈,你常说的蓝天碧水,美景如画的上河湾到哪里去了?
刘紫云:洁美,你妈我也纳闷,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这里确实是碧水蓝天,和昔日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面目全非了。
高洁美:咋能是这样呢!
刘紫云:洁美,你妈我也纳闷,你看,现在村里的楼房倒是高了,街道的路面倒是宽了,可这天却变雾霾了,河里的水却变臭了。
咋和电视上、报纸上报道的不一样呢?看起来……哎,在这环境保护上可得下功夫治一治了!
高洁美:妈,你这环境保护巡视官,可就大有用武之地了!
刘紫云:是呀,回头必须到县里向领导反映,下大功夫治理上河湾的环境。
高洁美:妈,对这个破坏环境的罪人,绝不能手软。
(这时候从公园的一角走出一个人来,刘紫云抬头一看,忙对女儿说。
刘紫云:洁美,你看来的这个人,好像是孙大财,你孙叔叔。
高洁美:妈,我又没有见过他,咋能认得,你也二十多年没见他了,是他吗?再好好看看,别认错了人!
(高洁美手搭凉棚看了又看,最后确定就是他。
刘紫云:没错,就是他!
(刘紫云与高洁美耳语。
高洁美:像,像电视上,报纸上登的先进农民企业家孙大财。妈,真要是他只顾赚钱,那就是破坏环境的假慈善家,你可千万不能手软呀。
刘紫云:那当然啦!
高洁美:(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
(刘紫云在提包里取出一张报纸,遮住脸,做假装看报纸状。
孙大财往前走了几步,边用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边嘴里说。
孙大财:这酷暑天,热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孙大财来到桥头,被桥下的臭味熏得急忙用手捂住了鼻子,高洁美见状急忙走上前去,向孙大财递上一瓶没有商标的矿泉水。
高洁美:叔叔,好热的天气,你口渴,喝口水吧!
(孙大财从高洁美手里接过矿泉水,看了看见没有商标。
孙大财:孩子,你这哪儿来的瓶装水?
高洁美:不含糊,它是一瓶优质矿泉水,不信你喝口尝尝。
孙大财:好吧,那我可要谢谢你啦。
(孙大财打开瓶盖喝水。
高洁美:叔叔,这瓶装水好喝吗?
(孙大财砸吧砸吧嘴,品了品说。
孙大财:好喝,好喝,甘甜凉爽,姑娘,这瓶装水啥牌子的?
高洁美:叔叔,没喝过这种水吧?它可是大名牌,名字还好听!
孙大财:啥名字?那么好听,说出来听听?
高洁美:它的名字叫:子——孙——水!
孙大财:子孙水,我咋没有听说过有这个名字的水呢,姑娘,是哪个子字,是哪个孙字?
高洁美:儿子的子,孙子的孙!
(高洁美忙往一边躲了躲,孙大财啊噗的一口将嘴里没有咽下的水吐了出来。
高洁美:叔叔,你这是咋啦?
孙大财:你这个孩子,该不是骂人吧?
高洁美:叔叔,你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骂你这堂堂的农民企业家,村委会主任,大明星呀。
孙大财:你不是骂人,那我喝了这子孙水,不就成了儿子孙子啦?
高洁美:叔叔,你这人可真逗,我可没有说你喝了这水,就变成儿子,孙子呀。
孙大财:那这个瓶装水的制造商也太损啦,太没文化啦,咋能给这瓶装水起这么个名字。姑娘,这瓶装水别说叫我拿钱买啦,就是白送,我也不稀罕,给。
(孙大财说着,把喝剩下的半瓶水递到了高洁美的手里。
高洁美:叔叔,你可别小看这瓶装水,它是我妈特意叫我送给你喝的,不要钱!
孙大财:姑娘,你妈是谁呀?觉悟咋恁高呢,她是观世音呀,还是雷锋在世?也太……
高洁美:也太怎么了?
孙大财:她要别人给她当儿子孙子,她咋不给这瓶装水起名爸爸水,爷爷水,祖宗水呢?
(孙大财说到这里,刘紫云依然用报纸遮住脸风趣地说。
刘紫云:爸爸水,爷爷水,祖宗水早叫一个人把它污染的不能喝了,要想再喝,就只有这子孙水了。
(孙大财听这声音有点耳熟,向刘紫云。
孙大财:哎,你是……
刘紫云:好我个大孙子呀,真是财大气粗,竟然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孙大财气愤地走上前去,从刘紫云手里扯下报纸,狠狠地摔在石桌上。
孙大财:俺姓孙不差,但是,你也不能喊我大孙子呀!
(刘紫云从坐着的石凳上站了起来,叫了一声。
刘紫云:孙大财。
(孙大财一看是刘紫云,转怒为喜。
孙大财:紫云姐,咋能是你呀?哈……
刘紫云:没想到吧?
孙大财:二十多年没见了,今天是啥风把你给吹回来啦?
刘紫云:我现在就在咱省工作。
孙大财:在哪个部门高就?
刘紫云:在省环保厅,当差。
孙大财:好啊,专业对口,专业对口,还真是学有所用,不愧是科技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这几年在省环保厅工作,也不通个信?
(刘紫云说到这里,拉过高洁美,对孙大财说。
刘紫云:洁美,这就是我经常给你说的那个孙大财,孙叔叔。省著名农民企业家,为民造福一方的大村长。
高洁美:孙叔叔,您好!
孙大财:好,好啊!大姑娘了。紫云姐,这几年不见,闺女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啥学校毕业?有工作了吗?
刘紫云:中国科技大学在读研究生。
孙大财:有出息,好一个中国科技大学的在读研究生,学啥专业的?
刘紫云:环境保护。
孙大财: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闺女,你也学你妈的专业,真是好样的,来来来,叫叔叔好好瞧瞧。
(孙大财拉过高洁美,仔细地看了看。
孙大财:哦,像你妈的眉眼,真是龙门出龙女,你这娘儿俩,咋都一猛子扎进这科技大学,咋都钻进这环境保护这个行业了?
刘紫云:呵、呵、呵,还真叫你说对了,不钻进环境保护这个行业不行呀!
孙大财:那有啥不行的?
刘紫云:我的大孙子呀。
(唱)
咱两个住一村一块长大,
孩童时两个人一块玩耍。
同一天跨入了学校大院,
一同把学上一同把学下。
孩童时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难忘记在中学那段时间,
咱两个在班级学习拔尖。
同学们和老师都把慕羡,
我也曾暗地里把你爱恋。
高考时差一分你名落孙山,
在大学我时常把你想念。
我大学毕业在省城奋战,
工作中高新华时时帮俺。
慢慢地俺两人有了爱恋,
结婚后我两人把女儿添。
温馨的小家庭和谐美满,
小女儿她已是在读博士生。
我已是省里的环保巡视员,
同女儿回故乡来把你看。
谁料想你违规光顾赚钱,
钱眼里哪顾得碧水蓝天。
你看看上河湾这片河山,
在你的破坏下臭气熏天。
可不是老同学我把你嫌,
环保法时时刻刻监督咱。
今日里我给你带来子孙水,
是叫你把环保事挂在心间。
孙大财:老同学呀!(拿起了那瓶水)
(唱)
老同学她给我带来子孙水,
可是你说的话真有点太损。
玩笑话开的大你叫我大孙,
是不是我在你眼里没名分。
刘紫云:(接唱)
大孙子你喝上这子孙水,
一没有掉架二没有赔。
老同学我说的一点不损,
想一想你是否有这尊贵?
孙大财:(接唱)
想往事我没掉架也没赔,
谁叫我祖上传下都姓孙。
刘紫云:这就对了。
孙大财:就是嘛!
刘紫云:算叫你说对了,文圣孔子,武圣孙子,亚圣孟子,还有墨子,荀子,韩非子,诸子百家,不都称 “子” 吗?
孙大财:不管你咋说,我都成不了老子,这姓孙的总比人低三辈,你说是吧老同学?
(刘紫云一下子笑弯了腰,然后朝孙大财肩膀上拍了拍说。
刘紫云:哈哈哈……老同学,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幽默。
孙大财:好了,好了,咱不扯那么多闲话了,老同学,你是从啥时候开始担任咱省的环境保护巡视员的?
刘紫云:一年多了吧,前几天受省委委托到咱市巡查各县的环境保护工作,今天是星期天,特此带女儿回故乡看看。
孙大财:老同学,你来时咋不打个招呼,我好为你接风呀。
刘紫云:大孙子,我之所以没有给你打招呼,就是怕你这孙悟空打上门来,给我来个大闹水晶宫,叫你的老同学招架不住哪。
孙大财:好我那老同学哩,我就是再想闹,也缺根定海神针哪。
刘紫云:在咱们市谁不知道你那根定海神针的厉害,手里掌握着数个亿的个人资产,你那根金箍棒多少人能抱得动啊。
孙大财:你可别听那些人瞎吹,我的日子也不好过哪。
刘紫云:别哭穷,我可不是来向你借钱的。
孙大财:别人不行,只要你吭一声,我敢说个不字吗?
刘紫云:好,还有点同学情谊,不过,请你放心,我可不是来捞油水的人。
孙大财:看你说到哪里去了,老同学啊,回到故乡来,有啥感受说来听听。
刘紫云:哎,你叫我咋说呢哪?
(唱)
这一别二十年故地重游,
老同学很失望愁上加愁。
上河湾再不见满河水流,
再不见河里的碧波鱼游。
再不见打鱼人清水荡舟,
再不见林里百鸟唱枝头。
再不见水里荷花岸边柳,
再不见田里的庄稼绿油油。
但只见河水鸣咽老妪滴泪河水断流,
但只见造纸厂大烟筒的烟尘遮日头。
但只见田里的庄稼无精打采耷拉着头,
但只见百里河水黑油油,黑油油。
高洁美:妈啥时你老也成诗人啦?
孙大财:好诗,好诗啊,不过有点灰暗凄凉,杞人忧天的味道。
刘紫云:不错,杞人忧天咱忧这环境。
孙大财:老同学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不是水就是环境的。你呀,当上这省环境保护巡视员,这辈子说话甭想离开环境。
高洁美:叔叔,我妈她就这样,职业习惯,你别在乎。
孙大财:嗨,洁美,我还不了解你妈,一辈子爱干净,爱美,爱环境,她那股爱美的劲儿胜过爱你爸。
高洁美:叔叔,你说的对,我爸也这样说。
刘紫云:洁美,你朝哪儿看,那里有位小朋友打开水龙头洗完脸跑了,竟忘了关水,快去把它关上,不要叫浪费了水资源。
高洁美:好、好、好,母亲大人。
(高洁美往前走了一步,转回身对她妈耳语。
刘紫云:哈……你个鬼丫头。(推了高洁美一把)还不快去,先把水龙头关上。
高洁美:好、好、好。
(高洁美欲走,回过头来,对孙大财。
高洁美:叔叔,你们聊,我走了。
(高洁美笑着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