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江南名菜笃螺蛳(散文) ——家常小菜
螺蛳这种水生软体动物,只要气候温暖,有水的地方就能生长,且繁殖能力特别强。
我的家乡江南,素称鱼米之乡,一年四季分明,特别适宜螺蛳的生长。螺蛳在一年中,春夏秋三个季节都可以生长,因此,螺蛳也就特别多。
早先,家乡的人们除了从事农业生产外,很多人家在空闲的时间里,多会下江去抲鱼抲虾,抲螺蛳。因此,这里的人们就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条小船,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还会有一两条大船。
人们捕鱼捕虾的方法各不相同,各有秋千,有的是耙螺蛳,有的牵网,有的是敲鳑鲏鱼。
耙螺蛳,一只船中就得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是女人或女孩子。男人耙螺蛳,女人就捡,就是将混在螺蛳中的杂物挑去。
耙螺蛳的工具,是用竹子做成一个很大的畚箕。在畚箕上装上两根长长的竹竿,到上面的时候,就将两根竹竿捆在一起,再用木板做成一尺长左右,一尺宽的耙,在中间装上一根很长的竹竿。
耙螺蛳时,将畚箕上的两根竹竿,扛在左肩膀和左胳膊上,右手用力拉动水中的耙。随着每一次的拉动,都会有数量不同的螺蛳进入畚箕里面。有时候,也会有一些小鱼和虾。
每隔一段时间,耙螺蛳的男人就将畚箕提起来,在水里用力来回荡几下,荡去螺蛳上的淤泥和杂质。然后,随着身子一用力,就将畚箕里的螺蛳“哗啦”一声,倒进一个很大的竹筛里面。旁边捡螺蛳的女人,就会立即飞快的翻动双手,将混在里面的石块,树枝等等的杂质晒选出来。将里面的小鱼,虾放到一边,然后就将竹筛放到水里,“哗哗”的筛几下,将小的螺蛳筛下,再提起来,将竹匾里面的螺蛳“哗”的一声倒进船里。
这样,捕来的螺蛳出去卖给养鸭场外,也用来做肥料肥田,再少量的带一点回来自己做下饭的菜。
再做成菜之前,要先将螺蛳在盆子里放养一段时间,让它们将泥土全部都吐出来,再用力的擦洗,除掉依附在螺蛳上面的浮泥和青苔。等到全部干净了,再用老虎钳将螺蛳的屁股(螺蛳后面的那个尖端)剪掉,再放养一会儿时间,清洗一次。就可以用来炒笃螺蛳了。
炒笃螺蛳的时候,先将油放进锅里,待油熟了,就放进螺蛳,进行翻炒,等到螺蛳快熟了,再放上酱油,食盐,葱花姜片,再翻炒一下,就可以起锅装盘了,这时,一碗香气扑鼻,让人馋唌欲滴的笃螺蛳就好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火红的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坐在临河的家门口的树荫底下,一碗笃螺蛳,一碗绍兴黄酒,一边纳凉,一边喝酒。“嗉”地一声,一颗螺蛳肉就进入了嘴巴里面。稍稍得咀嚼几下,再“啯”的喝一口酒。那种诗情画意,嗨,可就别提了。
因此,当地就有一句话:笃螺蛳下酒,强盗(长毛)来了不肯走!
吃笃螺蛳,最好的是清明时节的螺蛳。这时候的螺蛳,正值繁殖的季节,特别肥。所以,就有了清明螺,抵只鹅的说法。
另外,还有一种更好的螺蛳——青壳螺蛳。这种螺蛳个头大,肉也肥,只是这种螺蛳生长在沙地(海涂)那边,我们绍兴人很少能够吃到它。当然,偶尔也会吃到这种青壳螺蛳的。
据说,古代有一个皇帝,微服私访路过那里。看到当地人们吃笃螺蛳,也馋嘴了,就从一户农户家里要了一碗来吃,因为要咬掉螺蛳的屁股才能吃。吃着吃着,他就骂道:“妈的,態麻烦了,要是没有了这个屁股就好了。”
皇帝金子口,他嫌麻烦就这样随口骂了一下,可就麻烦了那些螺蛳们。从此以后,那里的青壳螺蛳就再也没有屁股了。
可是,我吃到的青壳螺蛳都是有屁股的,只是它们的屁股都比较大,也比较脆。不像我们本地的螺蛳,特别硬,又特别尖。如果用牙齿去咬,就会将牙齿给崩掉了。
就在我年少的时候,每当学校里放暑假农忙之余,我就会带着一只木盆,整天泡在水里摸螺蛳。
可是,那时候因为是农业学大寨,大搞农业。以农业为主的时代,队里虽然已经有了不少的工厂企业,但主要力量还是放在农业上面,毕竟民以食为天。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社员们未了增加粮食产量,就的多积肥,只要农忙一结束,社员们就会四处积肥,割草,耙螺蛳。
因此,河里的螺蛳也就变得很少了,摸一会儿也摸不到一手把的螺蛳。除去小的,剩下来也就一二颗螺蛳了,整整一个下午下去摸下来,也摸不到大半盆的螺蛳。
对于捕螺狮,母亲都会变着法儿给我们一家人做菜吃。炖螺蛳,螺蛳羹等等……这样就可以吃上整整大半个暑假的时间。当然,母亲也会隔三差五的送给左邻右舍们一点。
那时候,买螺蛳就用钵盂大的海碗量,几分钱就可以买好几碗。现在,十块钱一斤了,一斤螺蛳也就一碗。
现如今,餐桌上面虽然见不到螺蛳了,但妻子也会偶尔去买上一斤来换换口味。
吃着炖螺蛳,儿时奶奶给我们讲的田螺姑娘的故事就又在我的耳边响起。这故事,说的是古代的一个年轻人,在挑水的时候,一颗田螺被吸进了水缸里面,从此,它就在水缸里面生活了,久而久之,田螺就成仙了。它就化成一个年轻美貌的姑娘,出来报答青年的恩情的故事……
因此,有一天年少的我,也突发奇想找来了一颗很大的螺蛳,放养在水缸里面,盼望着能够出现那个青年那样的事情。等到长大了一些,这才知道这只是一个神话故事,是根本不可能有的事情。
如今,我还会买一点螺蛳,做一顿炖螺蛳,给一家人吃,过过口瘾,满足一下口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