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老王(散文)
王速成老先生的生活,恰恰与他的名字相反——七十六年的人生,更像一场漫长的煎熬。直到近几年,日子才终于有了起色。
王速成是房山北车营村一位地道的农民。七岁那年,父母双双离世,无人照顾的他,为了活下去,只好下地干活。也因此,他从未踏进过学校的门。
那时的王速成,干瘪黑瘦,衣衫褴褛。在父母的葬礼上,他姑姑家的表姐赶了过来。表姐个子不高,嗓门却亮。那天,她扯着嗓子对他说:“表弟别怕,有姐一口饭,就有你吃的。”
表姐没有食言。但她自己也生了四男一女五个孩子,家里并不宽裕。表姐夫曾是地下党员,随程子华南下,途中因病多次掉队,最终辗转回到煤矿。在那些特殊年月,他被赶回农村,又因身份问题受尽打压,有家难回。老大也因此受到影响,没能入队、入团,更没能入党。一家人的生活,全靠表姐和几个孩子勉强支撑。即便如此,表姐始终惦记着这个孤苦的表弟,时常嘘寒问暖,隔三差五就让大儿子给他送些吃的穿的。
孤儿王速成渐渐长大,成了老王。后来经人介绍,他与一位姑娘结了婚,陆续生下三个女儿。大女儿招了上门女婿,和他们一起生活。王速成不甘心只做个普通农民,一有机会就学手艺——他迷上了根雕。那些枯木在他手中化作栩栩如生的作品,他也因此有了些名气。
可潜心钻研的同时,他却无意中冷落了妻子。婚前,他只知道岳父是自杀身亡,却不清楚妻子遗传了那份敏感与神经质。一次因琐事争吵,她服毒自杀,幸好被及时发现救了回来。后来又有一次,王速成照看小外孙女时,一位朋友扛来一块崖柏木,请他帮忙做一根龙头拐杖。见到形色这么好的材料,王速成兴奋不已,接过来便如“思想者”般凝固在原地,沉醉在他的世界里。一连几天,他不管不顾,把孩子和家务全丢给妻子。孩子不停的哭闹,加上丈夫的沉迷,像一根导火索,再次点燃了她心中“求死”的念头。她又一次自杀,这一次,没能救回来。
妻子走后,老王独自把二女儿、三女儿培养成了金融精英,家境终于好转。照理说,他该安享晚年了。可热心又热爱历史的他,又跑到灵鹫禅寺当起了义务讲解员。
说起房山的灵鹫禅寺,历史可追溯至五代。辽代称“谷积山院”,元代敕赐“灵严寺”,明代正统四年(1439年)又被赐名“灵鹫禅寺”。寺中现存多块辽、元、明时期的石碑,记录着寺庙的变迁。这座藏于谷积山深处的古刹,环境清幽,古迹丰富,是访古寻幽的好去处。
灵鹫禅寺的山门、正殿、后殿与东配殿都保存完好,还有四块古碑。谷积山一带还散布着其他古迹:三座古塔——辽代的鞭塔,是密檐式砖塔,下部砖石损毁严重,看起来岌岌可危;明代的铃铛塔,为汉白玉砌筑的楼阁式空心塔,最为宏伟;还有一座明代喇嘛塔,建于天顺七年(1464年),局部雕刻精美,四面各刻一尊佛像。此外,附近还有圆通寺遗址、谷积庵以及张公、华公太监墓等历史遗存。
为了宣传灵鹫禅寺,老王自己查资料、写打油诗,还配上图画,做成展板,早上摆在寺院门口两边,晚上再收回。2021年12月的一天,闻禾姐和我陪同陈老师——也就是前文提到的表姐的大儿子——一起去灵鹫禅寺,正遇见老王在为一群爬谷积山的游客讲解。闻禾姐听后,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察言观色听声音”于王老先生“导游”,敬佩与感动之情油然升起!真执着啊,真投入啊,真卖力啊!“我要把宣传谷积山文化事业进行到底!”“推广……责无旁贷,义不容辞!”这不只是宣言,更是实实在在的行动。那是源于热爱的作为,是由真诚点燃的渴望。愿先生心愿早日实现,目标达成,梦想成真!
老王在闲暇时,还是喜欢搜集枯树枝、枯树根……日积月累,他手中的树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他曾用麻梨疙瘩做成一只烟斗,形色俱佳,包浆润泽如脂。听说潘家园有人出价大几百块,他都没舍得卖。
前些时候,我陪陈老师去看望他的表舅——老王先生。走到房前,五间崭新的瓦房让陈老师大吃一惊,要不是表妹出门迎接,他几乎以为走错了门。
走进屋内,恍若步入高档别墅。正对大门的多宝阁里,摆满了各式根雕,柜旁还挂着两条书法长幅。那么多栩栩如生的作品一下子震撼了我,我小心翼翼地抚摸、拍照。老王的女儿为了让我拍得清楚,还一件件取出来递到我手里。看着看瓜仙鹤、海女出浴、崖柏长龙、十二生肖……我赞叹不已,一遍遍摩挲,简直爱不释手。
老王见我喜欢,不仅一一介绍每件作品的来历、原貌,还给我看制作过程的视频。之后,他又从老院里搬来轻易不示人的“镇宅之宝”,让我换着角度尽情拍摄。老王说现在他腿脚不好,很少进山了。在此,希望老王健康快乐,安享晚年。
天色渐晚,空气也凉了下来。我们恋恋不舍地告别了老王,期待着下次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