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红】镇长,你可以蹲在门口守着(微小说)
秃头王镇长,悠然地蜷缩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着细眼,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中华烟,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气在头顶悠悠地盘旋。
冬日的一缕阳光,透过窗的缝隙溜进来,砸在光秃秃的脑袋上,油光发亮。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肥胖臃肿的脸上挂着一抹笑意,眉眼松弛间,俨然一尊饱食后躺着的紫砂罗汉。
王镇长望着飘渺的烟雾,深陷在这美妙的氛围中,乐此不疲。他喜欢把办公室弄得吞云吐雾,在烟雾缭绕中,思考问题,研究对策、勾勒蓝图。他常打趣道,这样能激发工作的灵感。
此刻,街道经发办刘主任,正在王镇长办公室门口等候了半个小时,急得直跺脚。他急着要向王镇长汇报近期的工作。他问办公室主任小马,小马说,他想问题呢,暂时别打扰他。等会再进。刘主任灰着脸,应声道:“哎,可是我手头上还有一个汇报材料要写呢,好吧。我再等等。”
这时,土地办的张主任,屁颠屁颠地过来了,看着刘主任,没搭腔,冷哼一声,就直接进到王镇长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虚掩着。刘主任往里一瞅,两人正嘻嘻哈哈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那个热火劲啊。这哪是汇报工作啊!
刘主任心里一凛,气得直摇头。
足足聊了半个小时,张主任才摇摇摆摆出来了了,冲刘主任轻蔑地白了一眼,没吭气,就走了。
这种和谐的场面,也只有张主任,才有这种待遇。张主任和镇长关系铁,经常称兄道弟。一看到张主任点头哈腰、嬉皮笑脸的怂样,刘主任就忍不住反胃。
看张主任,这么随便出入王镇长办公室,刘主任也等不及了,也不管那么多拘束了,朝门口笃笃笃敲了三下,心里却咚咚咚直打鼓。每次,刘主任向王镇长汇报工作都是先到门口酝酿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进门,他怕说错话。
“进来!”
进了门,刘主任感觉进了刑场一般,周围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他还是和往常一样,开门见山,汇报了近期跟企业对接洽谈情况。
听完汇报后,刚才和张主任聊天的那鼓热火劲突然被一盆水浇灭了,王镇长的脸跟醋缸里泡过的黄瓜一样,干巴巴的。他站起身,气得腿肚子哆嗦起来。他狠狠地把烟屁股甩在地上,用脚一踩,劈头盖脸地骂道:“刘主任,你作为项目办主任,招商引资的事,你谈了这么多天,谈不下来,你失职啊!”
刘主任想张嘴反驳,突然被王镇长打断。“你倒是干啥吃的。干不了敢紧给滚蛋。”
刘主任灰头土脸出来,头上冒着汗,心里五味杂陈,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接下来一个多月,刘主任为项目的事情跑前跑后,额头的白头发也多了。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难缠,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一想到这个问题,头就大了。主要的问题还是,需要镇长亲自出马。他说过多少遍,也给王镇长提过建议,但王镇长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总是来一句,给你们科室主任这个头衔不是摆设。
刘主任心里透亮,眼下,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谈项目。
第一次,受到了企业负责人的热情招待,泡了一杯热茶,说是下次让王镇长一起过来谈。
第二次,企业负责人说要自己很忙,马上要开会,托付办公室主任跟刘主任商量。
第三次,企业负责人故意躲着刘主任不见。
……
有一天,走马上任的新区长来镇检查工作,发现王镇长项目工作进展缓慢。王镇长说他们项目办的刘主任工跟企业衔接不紧密,工作一塌糊涂。区长一听,就劈头盖脸地骂了王镇长一顿,说他工作上不亲力亲为,给科室主任扔皮球。王镇长挨了区长的批,心里不爽,周末时间立即通知办公室下午两点召开干部大会,要求全镇工作人员参加。
会上,王镇长一本正经在大会上,说:我们的刘主任,德高望重,办事得力,最近工作干得出色,我们向他学习。”
听王镇长这么一夸,趴在桌上迷瞪的张主任,立即打起精神来。他直起腰来,吸溜了一下鼻涕,脸上挂起不怀好意的笑。
王镇长表扬了张主任一番,然后目光移向刘主任,眉毛挑起,怒目呵斥道:“刘主任,你说你一天不知道干啥。整天蹲在办公室,能整出个花啊?”
王镇长的声音像一发炮弹在刘主任耳畔炸响,感觉嗡嗡响个不停。
刘主任胸前忽然窜起一团火,直往脑门上蹿。刘主任站了起来。
旁边的老干部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说。
刘主任想压压火,但还是没忍住,拖着腔调说:“最近,对于项目的事,我几乎跑断了腿,跟企业没少对接啊。你作为镇长,在干嘛?”
王镇长火了,伸出指头戳着刘主任,“对接个屁,我下去几次了,见你趴在办公室。”
“那是我在写文件。”
“你写狗屁文件呢,我就没见过你出去跑!”
刘主任火气突然上来了,黑着脸说:“王镇长,你这话说得,我有没有出去,大家有目共睹。这样吧,马主任,从今以后天天蹲到我办公室门口,守着。”
这时张主任侧转过身,死死地盯住刘主任,嘴里小声鼓捣着:“你胆子大,敢跟镇长犟嘴。”
刘主任也没给他好眼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里闪着寒光,如刀子一般。
“你赶紧鼻涕擤了浪去!”
张主任羞得埋下头。
众人目瞪口呆,脸上表情丰富。有的偷笑,有的指手画脚,有的搓着手,有的捏捏拳头、有的脸上漾着喜悦……
王镇长听了,一下子噎得喘不过气来。他身体树叶般地抖起来,感觉心在喉咙处转着圈。此刻,他脸色铁青,青筋暴露,脸色红一片白一片,就像一个马戏团杂耍的小丑。
“干啥吃的”“滚蛋”等口语化骂语贴合人物身份,“脸跟醋缸里泡过的黄瓜”“身体树叶般地抖”等比喻生动传神,兼具生活质感与讽刺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