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摘山楂(散文)
母亲来电话说,家里那棵山楂树,结了密密麻麻的山楂,起西风了,一个劲的吹,山楂噼里啪啦往地上掉。周末休息回家摘,我说,好。
同事小艾说,把山楂卖一部分给我,我做山楂罐头。我说,可以啊!我吃不了多少,自己熬糖滚糖葫芦,也用不了几斤。
好不容易歇息一天,我赖床了,睡到自然醒。晨曦的一抹霞晖伸进窗前,阳台上的几盆菊花开得如火如荼,落叶萧萧的节气,被这些花花草草感染了,觉得春天还未走远。若不是母亲又来电话催促,我会继续躺平。起来,简单梳洗一番,擦了护肤霜,穿上外套,靴子,开车急匆匆朝老家奔去。
一路上,没有堵车,很顺利。抵达南河时,车站在水泥桥,我推开车窗,看了一眼南河。水流不紧不慢,缓缓向南流淌,一群小鱼在水里自由游弋。河岸伫立着一丛丛芦苇,荻花随风舞蹈。河很静,芦苇荡中挤出一串清脆的鸟鸣,我下了车,调好相机,对着南河拍了几张。一辆牛车吱吱嘎嘎走了过来,车斗满载着晾干的玉米秸秆,牛车,玉米秸秆,车夫。美好的组合,很烟火的意境。写作最佳素材。其实,写文章不必东奔西走,琐碎的日常,一抓一大把素材。牛,木板车,车夫,玉米秸秆、蓝蓝的苍穹,白白的云朵,哪个不可以入文?
我的车堵住牛车去路了,我上车,给牛车让路。冲赶牛车的大叔打了招呼,他大呼我的名字,我愣了一下,谁?我怎么想不起来了?大叔说,是我,老同学,我是任某某。我仔细打量半天,记起来了,感情是小学同学房某某,小时候老拖着两行大鼻涕,一吸溜进嘴里,班主任叫他擦去,房某某抻出胳膊,往衣袖一蹭,左胳膊蹭完再蹭右胳膊。方某某的衣袖常常是油光锃亮,全是鼻涕。班主任在课堂上说他,方某某,你要是出息个人,我跪在南天门叩三个响头。班主任的话一语中的,方某某没读中学就下来在家务农,三十多岁才娶了二婚的媳妇,一直在村子里,没出过远门。我重新下车,方某某也跳下车辕,两个人在南河畔,唠了很久。牛车自己走出挺老远,我们各自忙去。
到了家门口,就发现母亲挎着一个竹筐,手里捏着一根长竹竿,等我呢。
山楂树住在老宅子后面,一处山坡上,地面落了一层山楂,树枝间也不少,目测能收获几十斤山楂,母亲的意思,攀树摘,这么一来山楂没破碎,存放的时间就长。够不到的地方,竹竿上阵,摇,捅,晃。
我有十年没上树了,腿脚很生硬,好不容易爬上树,已经浑身是汗。手心也握着一把汗,头晕乎乎的,脚像踩在棉花上,母亲说,坐稳了,找个结实的树叉将筐固定一下。我选好角度,支好筐,深呼吸了一口触手可及的山楂,我一个不放过,统统进筐,长在树尖的,实在无能为力,我用竹竿捅,山楂熟透了,一捅,像爆金币似的,沙啦沙啦沙啦,一地落红。我在树上摘,母亲在地上弯腰捡。
摘累了,吃一颗又大又红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像极了人生的滋味。曾习经在《岁旱山楂实小》中写到:“山楂红小腻樱桃”以对比手法突出山楂小巧玲珑之态,反映旱年果实的独特风貌。
释居简在《楂庵严教主塔》:“楂酸如橘尤多涩”将山楂的酸涩与人生苦楚类比,深化禅意。王安石的《送李宣叔倅漳州》“蕉黄荔子丹,又胜楂梨酢”通过地域果品对比,凸显山楂的乡土气息。以下是关于山楂的经典古诗及诗句整理,结合自然意象、情感寄托与生活哲思。
李贺《相和歌辞·江南曲》“江头樝树香,岸上蝴蝶飞。”樝树即山楂树,诗人以嗅觉与视觉的联动,勾勒出江南水乡的恬静画面,山楂的清香成为田园风光的点睛之笔。
清代·刘鹗《咏山楂》“霜后山梨涩似醯,山中人摘以充饥。最怜红软香凝处,恰似杨梅熟半时。”描写霜后山楂的酸甜可口,与山民生活紧密关联,比喻其色泽如半熟杨梅,凸显自然馈赠之美。
明代·李时珍《本草纲目》记载:“琉璃叶底珊瑚簇,风韵偏宜入画图。”以琉璃喻叶、珊瑚喻果,赞山楂的观赏与药用价值,体现古人对药食同源的认知。
佚名在《秋深寒露后》有“簇簇乱点头,株株玉玲珑……啖之开脾胃,散瘀心目明。”细致刻画山楂果实的玲珑形态,并融入其消食化瘀的药用功效,兼具诗意与实用性。
辛弃疾《清平乐·检校山园书所见》中“西风梨枣山园”,未明言山楂,秋日果园的丰饶景象可涵盖山楂的野趣。陶渊明《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的隐逸情怀,与山楂树的自然气质相通。
我之前没写过关于山楂的文字,只有一篇冰糖葫芦,写的是我和初恋的故事。今天,随着一颗一颗山楂,落进竹筐,掉在地表,灵感也像叽里咕噜蹦蹦跳跳的山楂,铺天盖地扑来。
大竹筐装了三分之二,我将筐溜着绳索,母亲仰着脖儿,接过竹筐,够不到的山楂,我一不做二不休,抱住树身狠狠的摇晃,山楂像瓢泼大雨一样,掀了下来。妥,完活。剩了一小撮山楂,母亲说,打住,留给鸟来吃。
天老爷饿不死瞎眼家雀,母亲的苹果园,山楂树秋后,永远留着一些果实,让鸟啄食。想必大家看过电影《山楂树之恋》,影片中,静秋与老三以山楂树为话题相识,老三通过送钢笔、换灯泡等细节默默关怀静秋,帮助她克服自卑。静秋误以为老三在城里有对象而疏远他,后得知真相是老三为保护她编造的谎言,两人重归于好。静秋因处于工作转正期,需满25岁才能公开恋爱,母亲要求她暂时与老三保持距离。老三承诺等待,并暗中支持静秋完成学业和工作。
老三罹患白血病,在静秋转正前夕病逝。临终前他嘱咐静秋“好好活着”,两人最终未能实现相约山楂树下的诺言。是的,好好活着,阴阳两隔的男女恋人,山楂树会记住他们曾经热气腾腾的爱情,人生苦旅,太多的人事物,情深缘浅,皆是过客。一九年,我的一个短篇小说《1974年的猪》里面的主人公是下放知青,和我邻居家的二姐发生了爱情,后来,知青返城,二姐与他分道扬镳。同山楂树之恋有着一个时代的背景,男女主角的命运却不一样。
小时候,家里没有山楂树。我和弟弟就去前街任老三家偷山楂吃,任老三家房后有一棵盘根错节,长势茂盛的山楂树,我记事起这棵山楂树就在,偷山楂吃,得观察任来三的房后门插没插死,如果是关严了,说明家里没人,或者睡觉。上午是没机会下手,基本是在日落西山,任老三要牵着两头叫驴,沿着南河遛一遛,他老婆下田收割稻子,大豆。我们几个人,一个站岗放哨,其余的上树的上树,在下面接的接,分工合作。把衣服兜塞满,掀起褂子前襟,再来一包,大功告成,一声口哨,撤!偷来得山楂,也不敢拿回家,就在屯子的杨树林内,消灭掉。吃得牙齿倒了,舍不得扔,有人提议,剩余的山楂放杨树林里,数一数第几棵白杨树底,挖一个坑,埋好,上边用一堆树叶盖着。唯恐忘记地方,插一根树枝做标记。
时过境迁,南河的果园没了,任老三的山楂树依旧坚强的活着,每年结一树的山楂,为任老三兑换一点米。父母栽的山楂树也是快四十的年龄,老态龙钟,老人不忍心砍掉山楂树,母亲说,结一树山楂,留着我们回来吃,吃不了,带回城。老家总得给儿女留点念想,这就是我们回村子的证据。
从老家带回的山楂,分了一些给同事,自己留一些,余下的我问做糖葫芦的师傅要不要?随市就行,市场一斤山楂多少钱,我就要多少钱。
明天休息,打算做冰糖葫芦吃,提前备好了二斤冰糖,二斤白糖。吃一支冰糖葫芦,细细的咀嚼糖葫芦,每一颗山楂,都是一身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