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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看点】孤心(小说)


作者:刘老根 布衣,125.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489发表时间:2025-11-30 14:01:08
摘要:我是一个孤独的失败者,两次婚姻已经给我带来了难以名状的苦楚,今天,大儿子又被双开入刑,意外的海啸再次吞没了我。由于儿子的事和前妻过于频繁地接触,不仅是现任不快,前任借此机会又和我翻旧账……我孤独地徘徊

【看点】孤心(小说)
   雨,从9月一直下,下下停停,停停下下,即使不下雨,天也一直阴沉着脸,和我铅灰色的心情一样。就这样不知不觉已到10月底,我从T恤一下就过渡到了卫衣,薄袄。居住城市的我只是体感上冷,老家的表弟来说,地里都是水,花生、豆子、辣椒都烂在地里,很多包地的农户今年都赔了。他们体验更多的则是心寒。
   临近农历十月一的秋夜,刚刚动完手术的我,可能是因为手术耗了阳气,身体很虚的缘故,早早就感受到了冬月的寒意,坐在书桌前,双手不禁抱住了茶杯暖手。早些年,我一年四季都是穿圆口的老北京布鞋(就是李小龙在电影中穿的那种),即便是下雪天,也是如此。可今年还没有到冬月,茶杯暖着手,脚却冰凉冰凉的。唉!老了,虚了,该回家找双旅游鞋穿了。真不能想象20年前的那个严冬,当时我是如何在这个刚交工的新房度过的。那年比现在冷得多,大雪融化后,在窗外结成很长很长的冰锥子;屋里没有暖气,比外面还冷,坐便器的水都结成了黄色的冰。可那时真是年轻,我一个人在滴水成冰的刚买的新房中度过了整整一个冬天。当时妻带着刚几个月的孩子住在他的姥姥家里,我去看孩子时,一进屋暖气就紧紧拥抱我,镜片时常被弄得模糊起来,我也不擦它,因为我的眼睛也常常是湿润的;我们单位的集资房,我们一家五口人挤在那里时,很是拥挤。妻着孩子去了姥姥家,我独自来了新家,就奶奶带着大孙子住时,房间一下子宽敞明亮起来,暖气片时不时喷出一股股的白气来。
   “今年的暖气怎么这么热?”大儿子只穿了件秋衣。我听了这话,站在客厅中间,把一个人在市场买的德军军服制式的军大衣的扣子解开,把水果放在茶几上,也就站了一会儿,不习惯,太热了。交代孩子要听他奶奶的话便离开了。回到冰冷的新房,拿起笔写着记着……冷了,困了,把军大衣一伦,在空荡荡的客厅打趟拳,然后穿着毛衣钻进冷冰冰的被窝,把军大衣盖在棉被上面,沉沉睡去。
   20年后的今天,我又一个人回到这个未来左岸小区的单元房。不过我已是“人老珠黄”,再也不是当年身高180cm,体重85kg,一头乌黑发亮的卷毛,满脸络腮胡子的我了。上周,我来打扫卫生的时候,叫了个收废品的师傅上楼,把一些破书卖掉。这是一个60多岁的老者。两道浓密黝黑的长寿眉和头上稀疏的黑白相间的“杂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由于少了颗门牙,说话不太把风。
   “楼这么高,现在腿疼,平时走路还好,一上楼还是疼的很。”他放下腋下夹的电子秤,站在门口。
   “坐坐坐,坐下歇歇,又不着急。”我让他坐在书桌边的椅子上,递过去一支烟。
   “咦,还是好烟哩。”他点上说。其实烟并不是他看到的盒子中华烟。中华烟盒中装的是中华烟的弟弟牡丹烟,因为牡丹是软包的,装在口袋里,放在手包里要么烟条窜出来,要么折断,还到处是烟沫。所以我常常把牡丹烟条抽出来,装在硬盒中华的烟盒里。(当然,有时是骆驼的硬质烟盒中)。
   “多大了还出来干?”
   “咱俩差不多吧,我今年66了,不像你有退休工资,我只有高龄补贴那百十块钱,总要挣个零花钱,带孙子时买个零食吧?所以,不干不中呀!”
   我心里一酸,倒不是说书人掉泪,替穷苦人担忧,而是我有他说的那么老吗?破烂师傅走后,我自己照了照镜子。浓密乌黑的头发,已经脱落的露了头皮;不能直视的它,还是白六黑四的一头杂毛;胡子两天未刮,也不是以前威风凛凛地屹立着,而是趴在唇边,且也和头发一样,黑白两掺,一堆杂毛。经过家里的变故和手术后,我的体重掉了30斤。状态真的应该是比收破烂儿的师傅还要显老。唉!
  
   二
   没有落日余晖的黄昏,独自走在河边的小道上。天空依然是一副铅灰色的木然的表情。秋风吹过,河中的残荷无奈地随风起舞,一只残荷的老腰断了,无力地垂下头,荷叶一半没入水中,一半强撑着抬头,无助地望着天空。偶有水花溅起的声音传来,原来是几只水鸭在水中捉鱼。
   独自走在河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句诗。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那天,阳历十月十七,阴历八月二十六是我的生日。我的妈妈,孩子的妈妈,她们竟然都忘了这一天。熬过了没有问候的一天。晚上,我独自一人买了瓶蓝色经典,来到一家味道还算可以的湘菜馆,要了两个菜,坐在卡座里自斟自饮。大厅内人们吆五喝六,一片嘈杂,我打开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举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好辣!”毕竟自上次胃穿孔大出血以来,我已经戒酒30年了。不知是酒辣还是心酸,我眼里竟流出了浊泪。我夹了口菜,从口袋里掏出耳机,塞进耳朵。周围,立刻安静下来。《Memory》深沉哀婉的大提琴icon慢慢响起,闭上眼,铺着雪白台布的桌台上好像多了盏烛光。我再次举起酒杯,和对面轻轻碰了一下,在烛光乐声中,我独自酌饮,庆祝五十五岁的生日,心情也变得极为平静。乐曲终了,我最多也就是喝了二两的样子,头微微发晕,饭菜也实在吃不下,便结了账,独自走回未来左岸阴冷的小屋。
   半夜哗哗啦啦又下起了雨,我急匆匆往家跑,雨大了,我便躲在一个屋檐下避雨,却是骚气熏天,原来是个公厕,突然有了便意,睁眼却是在梦中,不过真是下起了小雨。我起床去往卫生间,脑子一阵刺痛。
   “坏了,是不是脑出血了?”我一激灵。
   上完卫生间,躺床上一点没了睡意。头一直痛,那个脑出血的念头,一直往心里钻。我深知,脑出血的病人即便抢救过来,最好的也是像傻子一样,行动更是不能自理,与其像傻子一样苟延残喘,饱受病痛折磨最后毫无尊严的死去,还不如错过抢救的最佳时机,痛痛快快,安安静静结束自己,谁也不去麻烦。自己也不受折磨。
   头痛虽然持续,却没有加重,也没有其他的症状,手脚仍然活动自如。天亮了:“唉!安安静静地死也不是谁都能够得到的,那也是积善足够多的人才配有的!”脑子一浑,闭上眼又眯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起床洗脸刷牙,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其实也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事。虽然期间内心掀起海一样的波涛,但我知道,早晚会有一天。会有我的帷幕拉下的时候。那一天也肯定会像预演的一样,我会把自己坚持到错过最佳的抢救时间,然后安静地离去。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三
   以前还真不知道竟然还有肛周脓肿这种病,当我在家发烧几天,靠疫情中剩下的退烧药、感冒药自治没有效果后,我突然。想到了屁股紧挨着肛门的那个疙瘩。它是不是发烧的根源呢?或许是不是前列腺发炎了?(前段时间去西大街给孩子算卦,那个大师让我注意一下身体,可能会有前列腺炎什么的病)于是,趁着退烧药药紧没下,身体还没有发烧,我独自咧着身子(屁股已疼痛的不能正常坐),一个人把车挪到了中心医院,挂了一个泌尿科的号。
   听了我的病情,那个女医生把我带到检查室,褪了裤子,伸手摸了摸肿块:“挂错科了,应该是肛周脓肿。把这个号退了,让前台再给你挂个肛肠科。”
   撅着屁股,叉着腿,我慢慢挪到了前台挂号处,退了号,问清楚肛肠科的位置,又叉着腿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爬到3楼,在3楼的挂号处挂了肛肠科的号。(为什么不坐电梯?我傻呀,电梯在走廊那头,要走200多步过去,等电梯到了3楼还要拐过来,走200多步到2楼挂号的这个位置才能挂号,而步梯从2楼上去,就是3楼的挂号处)。
   在肛肠科,大夫又做肠镜确诊了一下,即刻给我开了住院证。“这么厉害?现在就住院?”
   “这病怎么说呢,治的及时不算什么,拖得久了住ICU的都有。”
   “那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住院可以吧?”
   “可以,尽快吧。下一位!”
   “切——”网上把独自看病的孤独级别排在8级,那是坐着坐在屋里瞎想的。当病痛的疼痛级别足够高时,你就没空去体验你的孤独感了。比如现在手术创伤基本愈合,可以步行或骑电瓶车出去了,我却不愿意出去,把自己关在屋里,陷进烟雾里。“喜欢孤独的人,不是神灵便是野兽”,显然,二者我都不是。那我为什么把自己的人和心都关起来了呢?为什么用孤独来折磨自己呢?我自己知道,但我不能说,一说起来这些琐事,我怕自己会像祥林嫂那样,逢人便说:“我的阿毛不见了”。而坐在岸上的人,永远不能理解水深火热中的你的感受。只是徒然浪费自己的情绪,同时这些消极的负面东西也会影响倾听者的情绪。算了,自己的事还是自己消化为好。
   不到6点,天色已经灰暗,我甩甩脑子,想把那些孤独的想法甩出去。穿上旅游鞋,披上薄袄,走下楼,然后穿过公园去榆柳街喝碗野菜豆腐汤(血糖高,晚上平时喝的粥都是升糖快的饮食,而喝牛奶自己又拉肚子,那家的野菜汤则是个不错的选择)。
   走进公园,我才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公园大道上,甩开大步,走的是三三两两锻炼的健步者;河边开阔处,音响声带着舞起来的是中老年的健身操;湖中央的溜冰场则是欢快的交谊舞,还有大妈们,广场舞;拐进林间小道,又多是秀恩爱的情侣。我这个慢打自由的闲庭信步者明显不合群,显得形单影孤。于是我便从公园东门出来,绕道衙前街去吃晚饭。
   正是晚高峰时刻,大街上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自行车、电单车、电三轮、电四轮、新能源汽车、燃油汽车。遇到一个打电话的司机,一分神车速慢下来,后面的车便拼命地按喇叭,好像有真的有像赶飞机那样的急事,可真的到了目的地,或回到了家,又球事没有。但就是急,这就是当代人的一个特征。那些电瓶车、自行车更是在车流中拐来拐去,往前挤。偶尔也有骑得慢的,但不是骑着看着手机,便是自言自语,一问一答,估计也是像我一样的孤独者吧。不过大家都是尚没有到达目的地的行者,这点和公园的人不同,于是便觉得走在大街上有种融入感,感觉不是那么孤独了。
   独自喝碗野菜豆腐汤,还是绕开公园,从衙前街回到未来左岸的小屋,一来一回走了一个多小时,1万多步。回到阴冷的单元房,我先沏了杯热茶,然后用双手捧着茶杯。看着空空的屋子发呆:你说,同样是一个下午,看病那天,我两点多去医院,从医院出来也是5点多。挂号,就诊,退号,再排队,再挂号,再就诊,再检查,时间过得很快,也就没有多少孤独感。而今天中午睡醒都快3点了,想坐下看书,满纸的蝌蚪虫一样的字,根本钻不进脑子。点上烟,从屋里到阳台,从阳台到屋里,像笼子里的困兽,转了一圈又一圈儿。所以孤独更多是一种主观的体验,自己感受到的时候才是孤独,别人看到的一般不是孤独,准确地说是可怜。
  
   四
   一般来讲,孤独是一种有害的负面情绪。手术前,医生给患者开了个小会,讲讲手术的注意事项。在讲到这个病因时,医生说痔疮、血糖高都是这个病的诱因,但最主要的是免疫力下降。“你们仔细想想,最近生活中,工作中,是不是遇到了不顺心的事?情绪不好,很容易导致免疫力下降,细菌病毒便趁虚而入了。”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我的确是如此:我是市太极拳协会的理事,我们小架太极协会的秘书长,一年365天日不错影,天天不间断,即便是疫情,小区封闭式,我也坚持在家锻炼。其他不说,即使隆冬雪天,我也是脚穿单布鞋,穿个秋衣,打得浑身冒热气,血压血脂体重都控制的很好。
   可自从我家老大孩子酒驾肇事被双开后,我心乱如麻,一趟拳也打不下去,茶不思,饭不想,晚上不吃安眠药就睡不着,脑子整天乱七八糟。一个多月下来,体重暴瘦了20多斤,结果就撞上了这个鬼肛周脓肿。不仅如此,住院一检查,血糖也飙到了十六七点,再加上还吃着波立维,同时入院的患者第二天就手术了,我的手术一直等了五六天,血糖稳定了,抗凝药停得时间够了,才上手术台。
   这时我们说说骨灰级别的孤独——独自手术。手术不都是独自的吗?家属也只是签个字送到手术室门口,然后就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看医护人员忙这忙那,做着术前准备。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我,没有体会到独居时的孤独,更多是紧张恐惧笼罩着我,等麻醉师过来给我说话,问我平时喝不喝酒,还交代我不要紧张,我觉得刚要张嘴回答问题,就没有了知觉。等醒来时,已经被推出手术室,挂着输液瓶走在回病房的长廊上。
   麻醉手术后,人迷迷糊糊,像在梦中一样。甚至像庄周一样,不知是梦中的蝴蝶变成了我,还是我变成了梦中的蝴蝶。还好那天,妻不管怎样陪我了一夜,可也许是这一夜,我迷迷糊糊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吧。所以第二天早上,她去给我打完饭,就撂下一句:我回去休息了。就走了。坏了,这段时间烦心事特别多,肯定把肚里的话当梦话说出去了。可说了些什么呢?我又哪里知道呢?唉!
   世上的事多无巧不成书。那天下午,孩子他妈过来“探望”我:孩子的事。下一周要开庭,还有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律师算了,大概要赔30多万吧。
   “下周应该来得及,这是个小手术,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开庭也能参加。钱,等出院筹齐了,给你打过去。”
   “我也不是催你,你不宽裕,我也不宽裕,可那也是你的孩子,我们两人一人一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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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也许是伤病的人容易多愁善感吧,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我把这篇小说当作一个伤者的呓语。或许这位病患者在患病前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想法,但是一到患病后便有了这样那样的想法,而且想法还非常复杂。因而我们只能猜测病患者是处于一种多心多疑的思虑,如果没有这么多复杂的思虑,他的血糖或许不会升那么高。小说虽然描述的是一个患者呓语,但却切中了多数人的心病。堪称佳作,推荐共赏。【编辑:湖北武戈】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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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湖北武戈        2025-11-30 14:33:46
  孤寂的嗞味是很不好受的,尤其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孤寂滋味会更加的不好受。
与江山作者共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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