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困难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散文)
一
一到冬天,我的心就在颤抖。对,不只是手脚冰冷加颤抖,就连心也紧跟着。
每天清晨,看看窗外的寒霜,我哈着白色的雾气,想着多穿一点,再多穿一点。内衣一件,毛衣一件,羽绒服一件。老婆斜躺在床上打趣:“现在还没结冰,再冷下去,你穿什么?”
“穿什么”,那是明天的事,我先把今天的日子过了,保重住今天的身体,才有明天的我。走在大街上,我像个臃肿的老汉。虽然不过40多岁,瘦得像芝麻秆,但一至冬天就走路蹒跚,像笨拙的企鹅,皆因身上厚厚的衣服。
回到家,哪怕我急得要尿裤子,还是先得把热水袋插上电。稍微空闲点,我立刻坐上电火炉,盖上厚厚的被子,享受春天般的温暖。哪怕外面阳光灿烂,我依然烤着电火炉。这个神器跟我不离不弃,修了一次又一次,换了一个又一个,皆是我必备之物。
我从没想过,不穿秋裤是啥感受,没有电火炉,人生会是啥种绝望的心情。昨天,2025年11月29日,时令已近大雪,最低温度只有2度。对我来说,毫无疑问就是严寒的冬天。
我起床时,正是6:30左右,虽然太阳已从地平线抬头,但草叶上的白色霜花与哈出的白气再次相遇。我准备去跑步,跑上五公里。每到冬天,跑步总有诸多烦恼,穿少了冷得要命,嘴唇都能冻黑;穿多了,行动不便,且跑上一会儿就汗流浃背。
我想着,正值周六,时间充裕,可以慢慢来,要不先不穿秋裤,直接套上单裤就走,跑完回家再说。这样既能保持轻便,又能够保暖,两全齐美。
跑完步回家,我像往常一样刷牙洗脸,吃过早饭,坐在电脑前,写刚构思好的文章《每天时间不够用,是匆忙还是充实?》,一千多字,半个多小时。
仓促敲入电脑最后一个字,看看右下角的时间条,正指向9:30,我赶紧离开房间,换上鞋子,开车去接儿子。儿子正在书法班,9:30是下课时间。
回家后,我继续写另一篇文章《办公室聊天录,大鹅为什么要打小乌?》,这篇文章是办公室聊天时,同事们的话语集锦,经我文学加工整理成文。写完刚好11:05,立刻煮饭烧菜,准备好一家人的午餐。
下午,送儿子去篮球班。等再次回到家,我摸摸自己的裤腿,怎么还是单裤,薄薄的,裤腿空荡荡,袜子竟然紧贴皮肤,没裹着秋裤。整整一天,我没穿秋裤。这对我来说,真是盘古开天辟地——史上头一回。看来,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畏惧寒冷。
扭头看看,客厅里的电火炉一直搁在角落里。手一抹,还有一点积灰。虽然半月前,妻子就将电火炉从床底解放出来,我擦洗干净后,可似乎忘了烤火。每天晚上,我陪伴儿子做作业,却连插电火炉的想法都淡了。
原来没有电火炉,我的日子照样能过。
二
两天前,班主任吴老师带领学生去练广播体操,争取在校运动会上一炮打响。她邀请我前往参观,我放下正在批改的作业,来到热闹的操场。两位资深美女坐着晒太阳,问我:“小单,带一年级习惯吗?”
我伸出手,斜遮住眼睛,看看刺眼的太阳,回答:“习惯了,还行。”
教书二十余年,至始至终,我没想过会教一年级。这么多年,我要么教初中,要么带四至六年级,就连三年级都没沾边,更别说一年级。
每年九月开学,我都能在操场上听到一年级的老师戴着“小蜜蜂”声嘶力竭,一边喊着“手拉手排队”,一边只能动手操作,将学生扯到队伍中。这些幼儿园的孩子没有规矩,不懂纪律,唯我独尊,小嘴叽叽喳喳,用同事的玩笑话来讲“听不懂人话”。虽是玩笑,但他们只顾着自己玩耍,耳朵选择性闭起来,听不懂老师的话语,这是真的。
我曾想,要是我教一年级,那一定生不如死。
谁知,命运跟我开了个玩笑。怕什么,来什么。2025—2026学年,开学前一天,我的新搭档吴老师发微信给我,告诉我教一年级。那一刻,我感觉天塌了,眼黑了,耀眼的太阳消失不见,公路上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按下了暂停键。那天,我破天荒没有写作。要知道,两年时间内,我每天两千字,几乎雷打不动。
我虽然努力上进,整天钻研写作,但有个很大的短板——拼音不标准。小时候,教我的老师全是一口正宗的家乡话,那浓浓乡音的普通话给我打下极深的烙印,陪伴我一生,让我再难更改。教高年级,不涉及拼音,偶然不标准,无碍大局。可是一年级,那得真刀真枪——硬碰硬,没有回旋余地。
即使如此,我也得硬着头皮上,总不能去求校长,给我换个年级教。这绝无可能。九月的日子里,我无论是散步,还是休息,每次打开手机,点开抖音,推荐给我的全是拼音教学视频,关于发音,关于口型,关于分类……我一遍遍练习,弄懂了许多问题。
可是“in”和“ing”,一个前鼻,一个后鼻,我还是分不清,尽管咬字好多遍,请教同事好多遍,对口型好多遍,还是百无一用。这是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斩下,让我这个书生不敢走进课堂。
还有,一年级的孩子习惯差。我虽然不是班主任,但课堂纪律总得约束,总不能事事求助他人。对于他们,轻不得,重不得,一点小批评都可能被他们无限夸张,讲给家长听,说老师骂人,打人,残酷虐待某个同学,传出去太难听。
一边教,一边学,一边想办法,夜再黑也只能摸索出发,水再深都只能趟着前行,没有后退的余地。我跟着班主任的脚步,听着她的指挥,不停扭转方向,寻求最好路径。
转眼,时间指向12月,开学至今已经整整三个月。我每次戴着“小蜜蜂”走上讲台时,也能心不慌,脸不红,拼音已经学完,课堂纪律也能安静。孩子们坐在位置上,课桌的右上角摆着书籍和文具,小眼睛盯着我,等着我喊“上课”。
放学排队时,孩子们虽然归心似箭,想早一秒回家都是好的,但各自拉着小手,队伍排列得井然有序。班长高高举着班牌,像最好的指示牌。
这不,我抬头看太阳时,虽然太阳不能直视,但借着手的遮挡,也能看个究竟——圆圆的,红红的,还是暖暖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三
不知何时起,我写作的名声传开来,越传越广。熟悉的人见了我,好多都不再喊名字,而是远远地招手,笑容满面地尊称:“大师好。”我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如番茄,自问水平差距太远。
既然把我当大师,好多人开起玩笑:“大师,我们跟你学写作,学做公众号吧!你教教我,带带我这个徒弟。”前年秋天,枫红叶飘,有人主动找到我,让我出题。面对这种状况,我虽然知道能力不足,远没有达到带徒弟的水准,但教别人——我挺乐意。我写作能力的增长,极大部分是在教导他人时,解决了别人的困惑,也推动自己登上新的台阶。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这有科学依据,绝非虚言。
可是当我真正开始教时,99%的人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新鲜劲一来,一天写两篇;新鲜劲一过,半个月连笔都没摸。这样的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一切原地踏步,我这个师傅白当了,他那个徒弟白做了。
谁知到了这学期,我来到一年级办公室,遇到三位快退休的老同志。三年均即将退休,虽然黑发如墨,容颜依旧青春,但年龄在那,皱纹不饶人。她们找到我,说要学做公众号。我乐于助人,一步步教。虽然有些问题,自己不懂,没尝试过,但摸索着,先把自己学会,再教她们。
她们谦虚好学,每次都不耻下问。手机上不好操作,那就电脑来;微信聊天里讲不清楚,那就面对面教。她们三人,从申请公众号,到发表图文;从不知入口在哪,到熟练操作;从段落的空格都要敲空格键,到随意使用图文编辑中的按钮……
一月后,她们都发了不少图文,好多篇阅读量还不错,并且积累了一定粉丝,每天的日子过得充实,还助推学生增添了写作兴趣。
按常理推断,年轻人学习能力强,敢于尝试,更容易学会,但结果截然相反。或许因为年轻人精力足,业余生活丰富,很难静下心来坚持做一件事。反倒是,年近退休的老同志,记忆力衰退,手脚不够灵活,却能够沉下心来,学会很多新东西。
很多时候,我们总会畏惧不前,被各种困难打倒,考虑着自己能力有限,困难如山,弱小的我们怎么可能战胜它!其实,只要努力向前,殊不知太多的困难都是纸老虎,轻松一戳即破。
不信,亲爱的你试试看!只要勇敢地迈出第一步,我们离梦想的距离会更近一些。
